第九十二章 侏儒大师

第92/273章

穿过这片区域的马路对面倒有不少高楼,姜宛繁以为那边就是。

  乍一变换空间,她被突然涌进的光亮刺得微眯双眼。

  晏修诚被撞得连退两步。

  到了地方,风呼啸,夜漆黑,耳畔之静,像身处另一端时空。卓裕感觉到了她的拘谨,于是耐心的,一根根地将她手指舒张开,最后十指相扣,踏踏实实的存在感。

  “我才是表里不一的那个伪淑女。

  但这一分这一秒这一刻,被卓裕全心守护、循循善诱时,姜宛繁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

  在冗长与单调的那几年大学时光里, 姜宛繁扪心自问,无论是同学还是挚友,她对晏修诚都算仁至义尽。”

  她笑着应好,“要不要我帮你一起?”

  姜宛繁被他一本正经的解释彻底逗笑舒怀,仰着脸,泪眼带笑看着他。”

  卓裕颔首,“随时欢迎。你对我越厌恶,越是打自己的脸。”

  真要在这儿血溅当场,晦气。”

  姜宛繁拿起杯子去倒水,嘿嘿憨笑。

  “我把通知短信打印出来,你看看。”

  人刚走,姜宛繁故作轻松地揉了揉肩膀,“这话听着怎么像威胁呢。啊,人就别杀了,法治社会,我也没那通天本领,咱俩好好过日子。朝夕相处, 志趣相投, 这两点足矣滋生出不一样的情愫。

  顶峰相见的过程结局往往是一山容不下二虎。

  到了之后才发现,根本找不着这个南航大楼。你现在的成功,光鲜,名气,你在聚光灯下收获的每一次掌声,不心虚吗?”

  “你做鬼,我就做你手里的收魂刀,你说收谁,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姜宛繁一直觉得,对晏修诚这个人,她能完完全全的忽视。

  察觉到他的目光,姜宛繁再也绷不住,眼泪叭叭往下掉。她喜欢一些带着破碎感的事物, 那种小心翼翼地藏敛自己的短处,隐匿在热闹之外,甘愿做被忽略的一角。

  姜宛繁没说话。”卓裕问。

第29章 新年快乐

  chapter29

  关于前尘往事, 其实晏修诚说的不假。姜宛繁不否认,那时对他的关注, 是建立于自小的审美。

  姜宛繁是在大二注意到他的,之前只是听说,大一来的新生里有个特困生, 还没入校就申请了困难补助。在筛查审核之后,姜宛繁和晏修诚都拿到了参选资格。

  嗯,彻底放心了。”

  晏修诚腮帮咬得紧紧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努力。

  他侧过头,她垂着头。

  晏修诚沉默不语,目似放空,无形无物。”

  “这句话在我面前,你没有资格。

  情绪宣泄后,灵魂减重,心上蒙尘拂净。对视即对峙,三四米的留白区,塞满了刀光剑影。手下败将而已。”

  “没事,我喝冷的。”

  他边说边朝姜宛繁走去,与晏修诚擦肩而过时,“不经意”地狠狠撞了下对方。我承认,我嫉妒晏修诚。她说:“其实我不是无所谓,我也不是真大度。姜宛繁在食堂第一次见他,高高瘦瘦, 斯文清秀, 拎着抹布和红色小桶, 弓着背,沉默寡言地收拾餐桌残羹。

  卓裕牵紧她的手,“跟我走。标志性景点Have大厦,流光溢彩的高架灯带,天上群星遥遥期盼,与人间烟火情投意合。

  半学期后, 专业课的老师把她叫去办公室, 和学姐学弟们一起做课题。

  此时此刻,脑子里没有任何别的人,眼里心里,全是面前的卓裕。

  卓裕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牵着姜宛繁再下车。

  黑色卡宴一路向东,出城,沿着盘山路蜿蜒往上。

  有一说一, 晏修诚是有才情的。

  姜宛繁轻呼一口气,温声提醒:“我丈夫就快到了,佳节将近,我还是希望你能健康平安过大年。

  就在这时,清亮的声音自晏修诚身后传来——“晏老师这就有点不明真相了。可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越往里越荒凉。”

  卓裕笑了笑,“千万别有这种不对等的想法。

  卓裕瞥了一眼她在发抖的手,走过去一把拿过水杯,“别倒了,壶里没热水。”

  姜宛繁醍醐灌顶,斑驳的眼泪瞬间与天上的星星同质,忧愁不见,快乐重现。

  卓裕不怒反笑,心平气和道:“晏老师好好回家过个年,就不祝你恭喜发财了。逞口舌之快很舒坦是吗,那你的脸呢,疼吗?但即便这样,依然会被他看似宽松的调侃震住。有时候,明明不是个东西,也被她误认为是个东西。

  卓裕把水杯“砰”的一声搁去旁边,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任何人,只要拿出遇强则强的气势,都光芒万丈,让卑劣心虚者不敢直视。”

  晏修诚说:“我得晚点,食堂还要搞一次大扫除,我搞完了就来找你。我嫉妒他的成功,他凭什么能成功。

  “对噢,我这一生没做过坏事,小学三年级就扶老奶奶过马路,你就是我应该得到的男人!寒门出贵子越来越稀有, 环境注定了起跑线的位置。”

  晏修诚温柔抬手,轻轻捏起落在她肩头的一根碎发,温声答:“不用,去的路上你要注意安全。卓裕什么都不说了,只在每次红灯候车时,越过中控台,轻轻盖住她手背。”

  她哽咽:“我嫉妒他如今成绩斐然,我嫉妒他顺风顺水,我嫉妒他能潇洒将过去抛之脑后。在最高处,成为了一个发光的微缩造景盒。”

  “不是像,”卓裕说:“就是。

  两个男人,针尖对麦芒,一个深沉顽抗,一个狂傲飞溅。”

  姜宛繁肩膀僵硬,五官如静止截图的画面,一动也不动了。

  长发一缕遮面,借着一寸光,挺翘鼻尖凝聚的那一滴泪光如明珠。

  视线往前,一片敞亮空旷,城市缩小尽收眼底。

  “好看吗?”

  卓裕:“……”

  老婆是真开心了。

  春节将近,隆冬寒冷,又是晚饭点,主干道上人车瘠瘠。

  晏修诚额前的碎发被吹散,露出秀而饱满的额头,平添少年模样。”她声音哑。”

  姜宛繁破涕而笑,“什么鬼外号。每次吕旅义愤填膺时,她反倒还当起了宽慰人的说客。以前是我来不及,但从今往后,你可以永远做自己。”

  车横在路边,待她系好安全带,卓裕单手倒车,一把调转方向。姜宛繁就自己找,这是一片拆迁区,废石碎土,挖机工棚满布。

  姜宛繁降下车窗,冷风一阵阵地往车内浇灌,她仰头迎风,眼睛被刮得干涩生疼。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姜宛繁的防线,她扑入狠狠抱住,眼泪如温泉水,烫贴卓裕的侧颈。

  三年一次的校企联合项目是学院的特色招牌,那一届的合作方是国家级博物馆。像是一张薄薄面具,遮住了他本真情绪。

  卓裕指间夹烟,笑着说:“我夫人容易用眼疲劳,没个定时定性,总有那么几次不舒服、看不清楚东西的时候。

  门开到一半,冬日的风如粗粝的砂石劈头盖面。姜宛繁诧异了一下,南航楼?

  不过,这层暧昧如隔纱,并没有定性。姜老板的人设是要好好立住。至于晏修诚所说的喜欢, 姜宛繁承认, 确实有过好感和心动时刻。当时的博物馆有人才储备计划,借着校企联合的机遇选拔苗子。

  姜宛繁说:“那我们一块儿去吧?

  卓裕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变温,毫不隐藏自己的心疼,他低声说:“没关系,真实一点。”

  姜宛繁照着地址换公交地铁,一个半小时才到。”卓裕不嫌肉麻,认真地调侃,“咱们对外人是要矜持一点儿,毕竟开店迎客,赚钱紧要。”他声音放低、放软,“你该这样想——姜宛繁,才华横溢,貌美如花,敢爱敢恨。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另一个区啊。云淡风轻地开解,好像自己不是故事主人公。这么优秀、这么顶的女人,能被我拥有,是我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才能捡到的福报。办公室里五六个人有说有笑, 晏修诚站在人群外,存在感极低。金属握柄冰凉如水,被贴心缝上软糯棉布套,让客人不感手冷。他转身,手搭在门把上。一问路人,都摆手摇头。”

  卓裕斜靠着门板,左手拢着窜响的打火机,幽淡火焰蓝描绘出指尖形状,他低头点烟,烟雾与人一样不疾不徐地升腾、扩散。”

  姜宛繁愣了愣。”姜宛繁剖心挖肺,将内心的阴暗面全盘托出。

  他顿住,侧头回望,“姜宛繁,你当初还不是喜欢过我?”

  卓裕面对她,静静的,然后张开手臂。”姜宛繁轻蔑一笑,“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齐雅礼服这个单,我接定了。他能从小山窝里考出一条光明大道, 能力与毅力自然无法诟病。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晏修诚,你永远不如我。”

  晏修诚笑了笑,“裕总的祝福我收下,改天再拜访。看不惯的人,你去放火,我来善后。

  卓裕的掌心有规律地按压她的背,舒缓她的情绪,笑得吊儿郎当,“多酷,百变女侠。

  卓裕已站在姜宛繁身前,完完全全把她遮挡住。

  姜宛繁发自肺腑,哑声问:“你怎么这么好?软弱无骨,一用力就能掐断似的。”他拿来了一张白纸黑字的公文单,信息的时间地址内容写得很规范,末尾还加盖了公章。她就是一段悲剧故事的受害者,她理当发疯撒泼地倾泻情绪。

  出发去博物馆的时间是那日下午,但上午九点,晏修诚找到她,说学校刚刚发了通知,让他俩去南航楼填份资料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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