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百草谷之变

第61/258章

  这可不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先不急下口吃。

  那肯定不能。

  师雁行只觉得有些滑稽,像亲眼见证了一出荒诞的黑色喜剧。

  胡三娘子出发时,第二锅包子也已开火,不多时,空气中的香味便又多一重。

  师雁行:“……”

  住口!好一筐乱七八糟的毒物!”

  去的话,师娘肯定要问这是不是她采的野菜做的,让她怎么回答?

  “快别介,”候掌柜连连摆手, “我自己整天就守着个茶楼子,有事没事灌个汤饱, 还跑您这儿来喝什么果子露呀?

  这叫什么事儿嘛!

  您认识野菜吗就挖!”

  柴擒虎抽空弹了弹她脑袋上的小啾啾,“这可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汁水充分浸透了内部面皮,个别褶皱的位置就能隐约透出里面翠绿的馅儿,活似包裹着一汪流动的春意。”

  “包子,什么包子?

  撒谎的事能干吗?这会儿去,只怕只剩干的了。”

  “哦, 也是,”师雁行就改口,“那给侯老板端个点心拼盘来,走我的帐。

  鱼阵睁着大眼看她,脸颊子肉从指缝里挤出来。”

  往后面走的时候,后脑勺都透着点得意。

  虽然都外出游学,可真落到实处才能看出差距来:

  田顷明显就是那种出入车马相随的大少爷做派,而柴擒虎是真的自己来,肉馅儿剁起来有模有样的。

  才想到这一句“猛于虎”,就瞧见“虎”抱着哩哩啦啦一盆子滴水的野荠菜出来,“说完正事儿了?

  结果等了半天一句话没有。

  难办的差事可以打发手底下的人去!

  师娘虽不通俗务, 舌头却刁, 怎么也不至于分不出干湿菜来。

  柴擒虎眼角余光瞥见他跟憋着泡尿没处撒一样,就知道这人有话不方便自己听。

  师兄妹两个蹲得脚麻手酸,眼前发黑,中间田顷还想来帮倒忙,被两人一起撵走了。

  给她的时间太少了,哪怕再多几年,真正的实力就足以干翻一切资历。”田顷嗖一下从二楼探出脑袋来问。”

  折腾半天图啥呀?”鱼阵非常骄傲地伸出四根手指。

  什么季节吃什么菜,最是一口鲜美。

  师雁行嗯了声,连带着剩下的荠菜一并带到后厨去,“得了,我包一锅荠菜鲜肉包子你们带回去吧。”

  柴擒虎就有点来劲,“这算什么?

  光挑菜就够累的了,你还来捣乱,边儿去!”

  “啊?

  头一锅包子大家都没舍得吃,师雁行直接打发人套了车,连带一盘香煎小黄鱼,一碗凉拌鸡丝并几样可口小酱菜,跟分出来的杂和菜一起送往县学。

  侯掌柜美滋滋吃了两个蛋挞,一个双倍抹茶双倍快乐的虎皮蛋糕卷,还没走。

  你说师娘起个什么爱好不好?

第119章 野菜

  师雁行正跟柴擒虎俩人蹲地上犯愁:就这么点玩意儿, 一焯水还不够碗底大,做什么哟!

  柴擒虎就磨着小虎牙阴恻恻笑,“把你包包子卖了!”

  “我四岁啦!

  柴擒虎失笑,蹲下去认真问她,“哦,那你几岁了?

  鱼阵蹲在旁边,双手托腮当监工,看一会儿就叹一口气,“唉!

  分明自己已经用实力入了县令苏北海的眼,又在商会里压了大部分人一头,甚至连美食城的主意也是自己提出的,可说服力竟比不上一个外八路的王江。

  田顷:“……”

  “侯掌柜送的这些荠菜够吃了,师娘采的这些做个凉拌的杂和菜吧!

  师雁行笑笑,没多说。

  师雁行和柴擒虎对视一眼都乐了。

  刚好择的荠菜差不多凑够一篮子了,柴擒虎就抱着站起来,“小师妹,我先去后头洗洗。

  这就是世俗偏见的威力,猛于虎也。

  胡三娘子:“……”

  目送骡车远去,师雁行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哎,这就是当掌柜的意义所在啊!”

  这回候掌柜没拒绝, 立刻扭过身投桃报李地朝自家茶楼喊了一嗓子, “小来, 小来?

  一连好几天,晚上做梦她都在猪圈里夺命狂奔。

  师雁行对这个平行时空的野菜认知也有限,遇见那些不确定的,就不敢托大,索性直接挑出来放到一边。”

  不就爱吃野菜吗?

  她错愕的睁大眼睛,“不是我护送吗?”

  他一直都知道自家小师妹是个正经买卖人,但亲眼看着对方与年龄数倍于她的人交涉,还是很震撼的。”

  师雁行看了一回,迅速安排完毕。”

  这里面还真有一种草,掰开之后流出来的汁液发臭,喂牲口,牲口都不吃。

  师雁行第一个问的就是他,毕竟当初王德发派人上门讹诈,候掌柜是第一个正面声援的,而且两家店也一直合作,于公于私都应该第一个想到。”

  你不能这么骗我!”

  红果清清脆脆应了,小声挺甜, 当真人如其名。

  以前鱼阵随江茴出门给骡子打草吃,无意中弄断了一根,那味道粘在手上经久不散。

  知道师雁行故作不经意透露出王江二字时,侯掌柜才真正有了点兴趣。!

  鱼阵被笑得莫名其妙,本能想替自己正名,大声道:“本来就是嘛,哪里有大傻唔唔……”

  师雁行到底经验丰富,知道这个小东西时常有惊人之语,眼疾手快扑过去捂住她的嘴,阻止了“辱骂师长的恶行”。”

  鱼阵捂着脑袋,闻言皱巴着脸看他,“哥哥,我不是两三岁的不懂事的小孩啦。

  最后的结果就是确定能吃的不足五分之一,可怜巴巴缩在一旁,跟旁边那一大坨混杂着毒草、牛草、猪草等不明物体的体积形成鲜明对比。

  他一边说,师雁行一边笑,笑完了对视一眼,一起狂笑。

  果不其然,柴擒虎接过篮子一看,呵!

  众人哄笑。

  等他走了,侯掌柜才拽着自己的长袍,鬼鬼祟祟蹲到师雁行对面问:“师老板,前儿您说的那个买卖,王掌柜可答应入伙了?

  于是师雁行和柴擒虎只好继续苦逼兮兮蹲着择菜。

  同样是刚杀好的猪送来,上等半肥半瘦五花膘混着葱姜沫斩成肉泥,只需要点一点酱油增香即可。”

  小姑娘白嫩嫩的掌心中一颗同样白嫩嫩的蒜瓣安静躺着,仿佛对田顷发出无声嘲讽。

  宫夫人自不必说,就连裴远山和田顷两人都没把握任什么野菜,唯一能指望的也是早早就独自出门闯荡的柴擒虎了。

  长短不等、大小不一,中间还夹杂着各色枯枝乱叶,就这么乱糟糟塞筐里,活像犯罪现场。

  四岁哦,很了不起的!红果, 端一盏果子露来。赶紧的,把咱们后院那筐野荠菜给师老板送来!

  可巧鱼阵放学回来,先往这边找东西填肚子吃,看见门口外堆着的一筐杂草就龇牙咧嘴的,面露惊恐道:“臭草!

  若说去市面上买,可谁家卖菜不是赶早?喝不下啦,快别破费。”

  他问的正是去州城开美食城的计划。”

  田顷被她叹得心慌,手下更乱了。

  好嘛,之前大家说那么多,他都没在意,一个“包子”就触发关键词感应了。

  对面茶楼的侯掌柜就在这时候抄着袖子溜达过来, 往地上一瞅,眯眼笑道:

  “哟, 师老板也喜欢吃这些野物?

  野菜之所以是野菜,就是因为它……真野啊!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师雁行现在还不够强。”

  师雁行笑道:“你还会干这个呢?

  柴擒虎挠头,睁着一双大眼说:“小师妹啊,要不下回咱们直接从集市上买一篮子算了。

  世人常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她这辈子估计嘴上是长不出毛来了,所以好像总是缺少了那么点说服力。

  有几样甚至连他都不认识,难为师娘从哪个沟沟坎坎里找来?偏偏弄这玩意儿!

  师雁行猜着就是这事儿,想了下就说:“虽未定下,也有六七分了。

  瞧瞧,这就是她势必要努力拉王江入伙的原因了。

  捏包子的时候要注意留一点空间,因为蒸的过程中必然会有丰沛的汁水渗出,若太紧巴,就不好看了。

  好得很!”

  这荠菜也不知谁弄的,正经又肥又嫩,叶子一掐一包水儿,趁新鲜包包子最好吃了。”老熟人了, 师雁行直接示意他自便,“乱糟糟的, 您见笑了, 自己坐吧。

  那是臭草诶!

  估计裴远山也看出妻子憋惨了,县学里其他女眷说起挖野菜的事时,就没拦着。啊!您可真是好雅兴!

  早上刚摘回来的野荠菜根儿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那叶子嫩得恨不得一碰就断,咔嚓嚓露出的裂口处渗出脆嫩的汁液,绿得可爱,带着幽幽的春的味道。”

  再看一会儿,再叹一口气,“唉!”

  鱼阵绕着那堆草走进去,“姐姐,为什么要买臭草?”

  师雁行带头微笑,“不,是你送。

  其实还不满四岁,不过这会儿大家都论虚岁,也不差什么了。

  侯掌柜一张老脸上立刻绽放出波斯菊般灿烂的笑,狠狠松了口气的模样,一连说了三个好。我有的是!

  你可以骂王江阴沉,说他倨傲,责备他守旧,但却不能不承认他在五公县餐饮界内的地位和号召力。

  只是宫夫人兴致勃勃回来之后,裴远山又给柴擒虎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直接就把菜篮子提到这边来了。”

  田顷也不在意,拍着已经小了一大圈的肚皮得意洋洋道:“晚啦,如今少爷的五花膘早已不复从前……”

  众人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师雁行回想起往事,笑得不行,抬手招呼她过来,“这么害怕,那你离得远点嘛。

  惨,太惨了。

  本来就是嘛!

  两人把那一筐子野菜还是野草的找了个空地倒出来,蹲下吭哧吭哧挑了半天。

  胡三娘子接了大食盒,看向师兄妹三人。

  在烹饪方面一无是处的田举人被打发去剥蒜,就这么着还把雪白的蒜瓣抠得伤痕累累。

  五公县到底只是个县城,没有那么多高格调的文人雅士消遣,时间一长,宫夫人难免郁郁。

  就连同行中平时看上去跟她关系最亲近的侯掌柜也没敢一口应下,来来回回只用“事关重大,得好好想想,想想”来应付。

  鱼阵摇摇头,干脆自己也拿了一瓣剥,三下五除二剥出来一颗雪白圆润的光屁股蒜,“你看嘛,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宫夫人采的那些也就是能做个杂和菜了,还得额外加点豆腐皮、粉条充数,不然都不够两边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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