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抽出陌刀，对身后的玄军令道：

　　“自卫即可！

　　这等时机，如此巧合，有心之人早有预谋。瓜田李下，他如何能辩得清？他将她微颤的手抓在掌心，狠狠握紧，对她落拓一笑道：

　　“怕吗？”

　　即刻，潮水一般的骑兵向孤立无援的玄军一阵又一阵涌来。

　　幕天席地的兵戟声中，叱炎对周遭一切恍若浑然未觉。

　　几个坠马的士兵再度爬起来，有预谋一般对着他穷追不舍。她秀气的眉拧得紧紧的，突然咳出一口血，污了雪白的颈。

　　这群人，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予他。”

　　这是大可汗的人，若是当真开战，此事怕是就此覆水难收。

　　就在他回身之际，忽有一股疾风从耳侧拂过。

　　叱炎已无暇回忆，挥刀向滔天巨浪般的骑兵阵砍去。

　　原来方才眼前的都是幻象，与此时的现实交织在一起，混淆了他的意识。刀伐之声不绝于耳，有如波涛之涌，有如山河之崩。

　　叱炎向后瞥去，锁在了一个偷袭的小兵身上。”

　　“怕，又不怕。

　　她在笑，笑得甚至有些灿烂，带着如愿以偿的意味。

　　依他所闻，主子从未下过令要诛杀啜特勒啊。

　　叱炎未发一言，冷冷望了一眼严阵以待的骑兵阵。他只得退让一步，先求生稳住局势再说。他的父汗，早就存了杀他之心。

　　敌军斗志高昂，而玄军已是负隅顽抗。

　　叱炎心中寒凉无比。

　　仅此一眼，威震八方。他声音冰冷，有如亘古寒峰，高声对着溃退不已的玄军令道：

　　“玄军听令，全力突围，挡者皆杀。他未来得及躲避，余光里闪过一道水红色的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猝不及防间，有一道利刃自身后袭来。

　　接着，她吃力地抬起手，抚向他的面具，目光涣散如风中扬沙，喟叹般的余声轻不可闻：

　　“长风，不要死。

　　“殿下，你没事吧！”

　　葛萨的声音飘来，叱炎惊醒过来。

　　她细瘦的锁骨下方，一柄短刀深深刺入，血水如墨一般泅染在水红色的衣襟之上。

　　他奋力甩了甩头，重拾起游离的战意，再度厮杀起来。”葛萨面色发白，迟疑地问道。

　　娇躯被艳丽的衣裙包裹着，看似柔弱无力，实则力有千钧。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一片殷红悠悠坠落在他怀中。可在场明明仅有大可汗的千余骑兵，何来如此阵仗？给我杀！

　　箭矢粗细，箭镞雕纹，箭尾黑羽，皆是分毫不差。

　　“殿下！他缓缓俯下身，从死去的啜特勒脖颈之中，拔出了那根黑羽箭。

　　叱炎起身，将箭矢收起，耳边传来那几个副将发兵的吼声：

　　“大可汗有密令，若是玄军不可就范，就地处决！

　　敌兵望见那颗滚落的头颅，纷纷作鸟兽散。确是他玄军特制的黑羽箭没错。

　　身旁的玄军士兵似乎一个一个倒了下去，他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眼前仍有源源不断的敌军向他扑来。

　　五年前那夜的河西军, 陷阵之志, 有死无生。

　　当下，他的脑海中蓦然一片空白，缓缓垂眸，幽深的眼眸倒影着怀中的女子。

　　好熟悉的一句话，他似乎曾听谁说过，就在记忆深处的罅隙中，静静躺着，等待他想起来。他被迫以一敌十，左突右进，凭借着一股肃杀的血气，硬生生砍出一道人肉堆积的出路，令追兵不敢再靠近。

　　可是……又要拖累她与他一道身犯险境了。

　　一刀又一刀，周而复始地先将马腿砍断，等骑兵坠地，与之贴身肉搏，将其击倒在地。

　　眼前仿佛有千军万马，耳畔恍若可闻金戈之声。切不可对他们动手！

　　兵力悬殊之下，加之他的军令，不许玄军进攻，只许抵抗，使本就不高的士气更加低落。

　　那小兵颤颤巍巍，转身拔腿要跑。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辰霜回握住他的手，答道，“有你在，我不怕。

　　叱炎寒眸扫视了一圈还在围困他的几个敌兵。”

　　一时间，退无可退的玄军众人士气大涨，势如破竹。

　　叱炎未追，利落地收刀入鞘，自行破除了刚下的军令。”

　　有你在，我不怕。

　　那铁马杀阵的场景太过熟悉, 竟让她产生了身在五年前望断崖的错觉。

　　力竭之时，叱炎脚步凌乱，不由向后趔趄了一下，仿佛脚后跟踩到了山崖的石子。

　　鲜血直溅中，他细细端详着这支突如其来的暗箭。

　　他猛烈跳动的心有些发颤，连带着浑身开始微微战栗。

　　此间幽幽深夜，犹如记忆空白处的那片深渊，完全看不见尽头。他身形僵直，回头一望，地面只是普通的草土，并非臆想中的万丈悬崖。横刀朝前一挥，锋刃飞去，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死神降临的弧线，逃逸小兵的头颅应声落地。

　　僵持之下，他趁一众敌对之兵来不及防备之时，一举挥刀将他们手中兵器砍落。

　　叱炎朝身后的女子望去，她毫无血色的面容满含忧虑。

　　左翼的阵型已被冲散，右侧的防线已被击溃。

　　零碎的记忆经年来被深藏在她心底，在这一刻终于喷薄而出。

　　他揽着仿佛毫无重量的女子，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屈膝跪地，安安静静地将怀中气若游丝的她平卧。

　　而那幻象，如此真实，竟可以和眼前的实景交融重叠，毫无破绽。”

心血

　　辰霜微微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