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办法

第95/127章

  她母亲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每回入宫,也都是直奔纯灵宫来看她的。

  鹤紫在殿外闻声便推门,外头风雨不止,声势渐大,鹤紫的裙袂与发髻皆被雨水漂湿,在门槛外躬身唤:“公主。”

  荣王妃始终冷静地凝视他:“王爷别忘了你我为她辛苦筹谋来的这一番身世,她只有做公主,做陛下心里在意,疼爱的公主,才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她回宫时陛下默许胡贵妃对她验身你难道不知其中真意么?

  殿外隐约的动静令她一瞬警惕起来,匆忙将匣子与鲁班锁重新锁入榻里的暗格,她赤足下床,掀帘出去。”她兀自轻笑着,“我已经在囹圄里出不去,但明月,我绝不容许她与我一般,那个小子,我必是要找出来,杀了的。

  荣王进门来,一身道袍被雨水漂湿,他发髻间的木簪还有如簇的水珠落下:“你为何要请旨撤换长定宫的侍卫?

  “我曾想摆脱我背负一样东西的宿命,厌极倦极,左思右想,唯一死了之。

  “陛下下了旨,撤换纯灵宫的侍卫,听说往后,咱们纯灵宫的守卫都由凌霄卫轮换当值。

  “若真不重要,王爷你又为何要人去查那少年的底细?

  贺星锦本不欲打扰公主,只亲自挑选了十数名凌霄卫带淳圣帝旨意来与长定宫中人替换,但在月洞门外,蒙蒙雨雾中,他侧身衣袂擦过被雨水冲刷过的油绿枝叶,似乎瞧见不远处的那道殿门已开,有一道纤瘦的身影在那儿。

  匣子上有一把锁,她从未见过那样的锁。”

  末了,还画了一个笑脸。”

  “可我与王爷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怎么还防着我?

  匣子虽小,却很重,那把挂在上面的锁也很重,其中的精密并非此时借烛光便能用肉眼看清的。”

  荣王妃侧过脸去,烛光映在她眼底,一片幽幽暗暗的恨意灼烧着,又变得愈加迷茫起来,“所以我不要她受这个苦。

  什么?

  她伸手触摸那个冰凉的黄金匣子,其上镌刻的图腾神秘而复杂,再将那个鲁班锁拿起来,商绒在灯下细细地看。

  “王妃,您何必留着秋泓那个丫头,她在王爷身边也不知如何编排您呢,奴婢瞧着她是个心大的,只怕很不知足呢。”

  满室灯火发黄,映着荣王沧桑的面庞。

  两个傀儡娃娃静静地躺在一沓书信上,她将它们拿出来,而烛火照见那些书信上的字痕,她顿了一下,随即将灯放到一旁,从中拿起那些信件来,一一地看。”

  鹤紫如实说道。”

  荣王妃的神情冷下来,她笑一声:“说不定,明月从南州到蜀青,身边不止有那梦石,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王爷心中想的是什么,我便听到了什么,”荣王妃气定神闲,兀自擦拭自己一缕湿润的发,“若非如此,我也不知道王爷你竟还有在凌霄卫安插眼线的手段,原来你不是不在乎明月的安危,而是一直都有自己人替你着急啊。

  丰兰痛得厉害, 匆忙抬头, 对上荣王妃那张清傲出尘的脸。”

  荣王妃字字珠玑,却磨得荣王太阳穴隐隐作痛。

  也是因此,宫内宫外那些有关她身世的谣言,才一直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

  这十四年,母亲从未与皇伯父见过一面。

  坐起身,内殿里的灯已燃了半盏,少年仍没回来。”

  丰兰话音才落,那迎着闪电冷光的窗纱上映出一道人影来,紧接着便是这一声喊。

  夜雨瓢泼,荣王妃沐浴完毕,丰兰在一旁替她擦发。”

  “皇伯父为何忽然撤换侍卫?”

  商绒听清他的声音,才恍惚地,视线落到他身上。

  “王妃放心,既是您的命令,那小宫娥焉敢不从?”

  “王爷,纯灵宫怎会忽然闹刺客?”

  她讽笑:“也只有我与王爷这两个神憎鬼厌之人, 才能做得这一世夫妻。

  “鹤紫。

  这会儿再无心睡眠,商绒起身扶灯,走到自己的榻前去,掀开被褥,推开底下的暗格。

  商绒扶在门框上的手指蜷缩起来。”

  丰兰回头一瞧,便皱起眉来:“王妃,奴婢看那死丫头是又去王爷院里了!”

  贺星锦垂着眼,恭谨地答。”

  丰兰后颈冷汗涔涔,半句不敢多言,只好匆忙转了话头:“那,那您真不去纯灵宫,看看公主么?

  “丰兰, 你知道我很不喜欢你这张碎嘴。何苦,何苦……”

  “就是因为我知道。”

  商绒看着窗纱上映出的影子。

  “明月,明月……”

  荣王扶着头,“你一口一个明月,她有她的名字,你唤过吗!

  “你听到什么了?”

  荣王妃盯着他,“你不要告诉我,你真信了是那胡贵妃的好儿子商息苹的恶作剧,商息苹到如今也不愿承认此事,而经那次事后,梦石便请了旨要他自己的侍卫去护卫纯灵宫。

  商绒用手指戳了戳那个笑脸,想起某夜她拉他坐到她的床上,给他看暗格里她从小到大自己珍藏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而是——“只许簌簌看的秘密”。一旦发现公主寝殿内有任何不属于宫中的东西,明日一早您进宫时,她便会报给您。

  背负一样东西的宿命。

  马车轻轻摇晃,冒雨出宫,秋泓与其他几名侍女侍卫一路跟随马车,手中的伞早已没什么作用,风斜吹着雨迎面,待马车终于停在荣王府大门外时,她浑身都已被雨水湿透。”

  荣王妃终于松了脚,理了理宽大的衣袖,“我想给明月留一夜想想清楚,待得天明,我再看她要不要与我这个母亲实话实说。

  “是王爷?

  “我觉得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这里,睡觉枕着它们,我会觉得很安心。

  “是荣王妃入宫面见陛下,亲自请的旨。

  自秋泓被发现是荣王身边人后, 丰兰便一直对其尤为警惕。

  荣王妃在镜中瞥一眼身后站着的数名女婢,发现少了一人,她徐徐开口:“秋泓呢?

  商绒的眼睛无知无觉地弯起来,拆开纸蝴蝶,视线扫过那寥寥一行字:

  “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暂借你的藏宝地一用。明月是不能有瑕的,她绝不能触犯禁忌。”荣王妃垂着眼, 一身林下风致, 然而脚上的力道未减, “谁若是跟我们王爷扯上关系, 说不定哪日就得跟着他一块儿死, 荣王府可没有什么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她脑海中浮现他的声音。

  忽然间,

  商绒想起在蜀青的一夜,那时她方才发现少年腕上的旧疤,忍不住好奇的心思,过问了他的往事。”

  “但那鹤紫,你可叫人与她说清楚了?”荣王的手松了又紧。

  在阶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秋泓看着等在府门口的一行人簇拥着荣王妃进门,她在门外等了些时候,才走进去。

第70章 一定会

  丰兰小心地将荣王妃扶上马车, 回头瞪了一眼撑伞的秋泓,示意她不许入内,见秋泓垂眼后退两步, 她这才满意地高抬下颌, 转身入了马车。”

  丰兰心中诧异,王爷已多少年不出澧兰院了,怎么今夜……

  荣王妃也从未听荣王这般唤过自己的大名,她秀眉一挑,随即挥退丰兰,站起来,转过身。

  这两样都不是她的东西。”

  “本不是重要的事,她如今已经回来了,我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在禁宫十四年。”商绒问。

  “王妃,”

  丰兰忙低头, “奴婢只是怕她在王爷身边待得记不住自己的身份, 若是将来有一日……”

  她没敢说下去, 只因眼前的绣鞋一抬, 踩上了她的手指。”

  荣王摇头:“情爱是人之本能,神碧,你半生不也为他所苦么?”

  那时,她对他这样说。

  “母亲……”

  沾了的雨水的门框湿滑,商绒扶在其上的手支撑不住,她不敢置信般,后退两步。

  她摸出底下的那只纸蝴蝶,上面的字迹清峻飘逸,并非是其它那些信件上娟秀的“明月公主敬启”。”

  荣王妃摸索着腕间的玉镯,闭目养神。

  “整个玉京, 谁会那么不长眼地攀附荣王府?

  有一样夹在里头的东西落到了暗格的角落底下,她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她推开自己的那些杂物,将那个沉重的盒子以及那个精铜所制的小小的鲁班锁拿了出来。”

  “肖神碧!”

  丰兰连忙说道。”

  “你说,他究竟是要护卫明月,还是要送什么人去明月的身边?且不说那少年是否真在绒绒身边,绒绒又是否对他真有情,即便有,你难道还不知其中的滋味么?”

  丰兰跪在荣王妃身前, 一边用帕子小心擦拭荣王妃绣鞋上的泥水,一边说道。”

  “女人为何一定要有一个男人寄托一生的情与爱,怨与憎?

  她心中不宁,拥着被子坐了一会儿,想起那两个傀儡娃娃,白日里她担心鹤紫发觉那些不属于宫中的物件,便将它们都锁到了她床榻的暗格里。

  可为何今夜,

  母亲竟要冒雨缀夜入宫请来这样一道旨意?”

  荣王妃不紧不慢,朝丰兰等人抬手,随即丰兰便带着一众人出去,将门合拢。

  再将目光移向被她放在一旁的那只匣子上,在灯烛的映照下,那匣子冷冰冰又金光灿然,像是黄金所制,四角皆镶嵌有浑圆剔透的宝石。

  他还是穿过月洞门,踩着雨水走到那寝殿石阶底下,俯身行礼:“公主,可是打扰了您休息?”

  荣王妃唇边的笑意极淡:“明月最初流落南州时遇上的不是梦石,而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这件事,你合该与我说的。”

  “发生什么事了?”

  荣王妃睨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丰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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