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醋意,什么嫉妒,什么前情,都要留在回家后再慢慢计较,怎么能因小失大,放跑了她?
“什么?
黄色清洁警示牌在门口支起,隔间门砰地撞了一下,接着便上了锁。”
应隐料想他也不会为了自己去而复返。
他其实很想问,我呢。
脚步越走越慢,最终不自觉停住。
待惯了高楼,习惯了自云端俯瞰,商邵是有段时间没在街边走过了。他追出去,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上,牢牢拧住应隐的手腕:“跟我走。
应隐想不通,一个本该坐车离开的人,怎么会沾了夜露?
腿软。
商邵观察着她,似乎要看清她的拒绝几分是真,几分是缓兵之计假装清高故作姿态待价而沽。
几百米的距离,一路红灯长龙,街道水泄不通。
像是一起知道了自己的浅薄,自己的命短。
门板砰的一下震颤得剧烈,是她被商邵压了上去,脊背贴着香槟色的门,脸高高仰起,闭眼沐浴在灯光下。
半晌,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地问:“应隐,谁是你喜欢的人?
站不稳,尖细鞋跟在瓷砖地面上发出零星的磕碰声。”商邵从容地纠正。
两人用眼神交流。
怎么还要再等?”
商邵勾了下唇,无奈地看她一眼,一手拨出电话:“联系剧院,让他们找人接应,顺便准备一套女士工作服,M码。
一双拄在露台栏杆上的的手,指骨泛出清白。”
会堂内掌声雷动,又是谁发言结束了。
“她穿S。”
商邵这次缓了许久,才稳住心神,将那桩试探勉强进行下去。无缘无故的。”
“你忘了——”应隐挣扎了一会,听明白了,骂得不在点上:“我不是东西!为什么不是别的暧昧对象?
未几,商邵抬起一只,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缓慢而不容置疑地转了过来。
她放弃了,难堪地说:“商先生,对不起,我不该吃你前女友的醋,让你扫兴了。”
她将脸撇进夜色中,不知道商邵脸色倏然变了。”
商邵不答反问:“为什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应隐爽快地说。
“没有。
他知晓她一切没出息的反应,贴她耳边的声音沉哑:“回家?”应隐矢口否认。
商邵从没想过,一个洞悉人心、善于谈判与操控局势的人,会在一场小小的对话里失控。”他徐徐逼问,没刚刚那么冷酷了,带了丝温柔,像是有商有量。
又为什么要因为一通稍显暧昧的电话,就毫无逻辑地吃起前女友的醋?
简直漫长得难以忍受。”
“那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应隐原本想推他的,手贴上他肩的那一瞬间,却改推为抱,用力箍抱住他肩颈,由得他将自己托抱起来,脚尖踮到高得不能再高。”
商邵报了最近的通道口。
“商业联姻也好,政治联姻也罢,我跟我未来太太想必没什么感情,她的样貌和身材也一定比不过你,何况你懂事,识趣,知情解意,一定比她的大小姐脾气更能让我放松。
“还是说,”商邵停顿一下,不紧不迫地盯着她,口吻很慢:“偷情这种事,在你们娱乐圈很常见,所以你很自然就往那个方面联想了。
玻璃门闭合的声音沉重,须臾又被人打开了。
“要是我不允许,你在合约结束后喜欢上别人呢?”
“那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要跟太太朝夕相处,生儿育女,共度很多很多个夜晚。”
应隐微抬着脸,面容一半在月光中,一半在商邵居高临下的身影中。
商邵移开手,拇指碾一碾她唇瓣,垂阖的眼眸中尽是温柔而深的绮念。
“你问我为什么还跟前女友藕断丝连。”商邵轻描淡写地说。为什么要在他面前保全那份骄傲?”
商邵没有强行要她承认,散漫地岔开话题问:“刚刚在走廊上,被打断前,你问我什么?”应隐咬牙。”
应隐唰的一下抬起头:“商先生,我没有那个意思。
司机将他在路口放下,他走回来,司机则绕远道,慢慢地再转回剧院的地下三层,以待接他。
商邵的脸色已然很难看,听到这干脆利落的“没有”二字,眸中情绪又是微变,像是措手不及。”
应隐笑了一下,维持得天衣无缝的大方爽快,在这一句里冒出冲天的酸气:“商先生,到时候你有娇妻在怀,还有闲心管我喜欢别人?
她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冥冥中,总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对,不知道他真正在聊的,究竟是什么。一个问,不说了?
电话那端的康叔略抬了下眉:“好的,给我方位。”他的绅士中有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我会对你比现在更大方。
“告诉我。
那是种惴惴的、如同沉了水的感觉,发着闷,让他呼吸不畅。”应隐不解。”
“我前女友快结婚了,我跟她没有什么联系,不存在藕断丝连,也没有所谓的分手后还是朋友。”
“因为我在跟我妹妹打电话,你误会了。”
“真的没有。
“干什么?”
他问岔了,这不是他计划内的问题。一天连一天的,他们是明月照着的长河,而他们是一截小水渠子。”
应隐踉跄了一步,转过来时,眼眶和鼻尖都红着,眼底满是负气。”
他要结婚的,她都快忘了。”商邵一步步走近她,“为什么不是别的女人?”
“我问……”应隐磕绊住,回想了一下,败下阵来:“……我问了什么?”应隐思绪乱糟糟的,轻拧着眉:“我不了解你的感情史,我只听说过她,我……”她放弃解释,爽快地道歉:“对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该听到那些对话就发神经——”
不知不觉间,商邵的两只手都撑上了栏杆,将她笼入在怀。
蟪蛄不知春秋,如今忽然知道了,一阵惊痛掠过四肢百骸。
“你这么懂事,确实能当个好情妇。”
“没有。
“交通管制,走回来的。”
“又回来了。但刚刚见了他的第一秒,心里是有期待的,藏了一些半高的雀跃。
“真的没有?”
应隐终于想起来,什么“住过来”,“babe”之类的,心底窘了一下:“是,我误会了。”
“我穿S!
他周密的、严谨的问话,被他自己亲口带偏了方向。
但他什么也没问,而是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人行道上电动车飞快,如箭矢般飞掠过棕榈树的叶影。
她点点头,敛着眼神,从商邵身边擦肩而过。
“回去吧。”
应隐摇头,主动解他的领带,摸他的喉结。”他语调沉冷,装出很不客气的模样,目光却盯着应隐耳垂那颗红色小痣。”
“啊?
“告诉我。
他一边走,一边心口发沉地听着电话那端。”
“发……”应隐仰着头看他,吞咽了一下。我有契约精神,要喜欢谁,也会等合约期结束了。”
不过二三十分钟前的对话,她就已经忘了个干净。
接上吻了才想起,他们已经五天没吻过。为什么在德国喝醉了酒,会哭着问他“现在不要,将来也不要吗”。
他要问的,明明是她和那个沈籍的关系,明明是她是不是曾经为了别人放下过骄傲自尊,甘愿去当一个有妇之夫的情人。
“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跟已婚人士再续旧情的人?”
应隐确实该回去了,座位靠前排,动不动就会被镜头cue到,何况这里也不是多隐秘的避风港,随时会有人过来。她愿意跟他有婚外情,是有情饮水饱。
“为什么做不到?
那一点情意,比他一个亿一个亿的,在她心里分量更重。”
玻璃门推了一半,穿堂风更劲。
应隐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震惊且难堪:“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忘了一件东西。一个承诺,不说了。”
那个“她”,占尽了重音。”商邵引着话题,不动声色的。
两人间拉开距离,风从当中温润地穿行而过。
“这里……”
应隐没能说完,商邵捂住了她的嘴,用干净的那只手。”
她走出门,红裙迤逦,低声艰涩地说:“只要她心底有你,不就好了?
过了一会,他才问:“发什么神经?”
应隐点点头。
他低下头,就势吻上去。”他掐了一支烟管,偏垂过脸点起,“被别人看到不好。
她抿了抿唇:“忘了什么?
他吻她几乎发了狠,不住勾缠着她的舌尖,汲走她口中津液,让她连呼吸都不能。
商邵心口一震,手中烟管几乎被他掐断。
应隐黑发被吹得凌乱。
“要是我不允许呢?
“为什么回来?
他刚刚昏了头,差点忘了今天来是要带她回去的。
商邵点点头。”
应隐陡然睁大眼,神情却很麻木:“我做不到。
一个影帝能有多少钱?
应隐沉默许久,忽而笑了一下,看进商邵晦暗的眼眸中:“钱又赚不完,商先生,我还要留着时间跟自己喜欢的人过。”应隐更努力回想:“怎么会?”她转过脸,迷离着眼神。”
庄缇文:“……”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商邵抱着人,闪身进卫生间。
应隐迟迟不回答他。
“你不是走了?
“应隐病了,后半场颁奖礼缺席,你联系电影节主办方告罪,顺便准备通稿。”
“走路离开的?”
“我说了,我忘了一件东西,所以才回来取。
如果不是有喜欢,为什么会想要一个和他平等的开始?
他停顿许久,像是没预料到她会这么说。
电动车一声尖锐长鸣,在那声“美坚”中,他条件反射地挂断。”
他这样带有温柔的权衡,比刚刚冷酷的在商言商要更刺痛人。
远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更长久。”
“没有。”
“如果合约结束,我结婚了,但舍不得你,你愿不愿意?难道不是你觉得,偷情这种事,很习以为常么?
很想吻。
挂完这通,他打第二通。否认自己心神不宁,还真是很没说服力。
他这种人,俯身单手拿起「请勿入内」的立牌时,也优雅得如同打保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