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离了。老家闹那么凶，他们又岂会一点都没听说，再加上前儿他们三叔送卫永民进城高考，顺路给她和永凯背了些红苕和豆子米面来，三叔虽然说不清具体情况，但从他比手画脚的动作中，她和卫永凯也猜到了一个大概。

　　“娘，高考完了，接下来就是等通知，我能回家了吗？

　　二十三四岁的卫永民，人生，几乎就没遇到过什么挫折，卫良峰断腿那会儿，他年纪还小，根本就不懂爸爸腿断了代表什么，逐渐长大后，卫永华这个当哥的，又挑起了家里的重担，他十三岁苏若楠就嫁进了卫家，家里有个会过日子的大嫂操持，他的日子，过得更加舒心，除了读书和下地干活，就从来没有过什么烦扰。

　　“怎么就你们过来了，我婶和叔呢？这学校，是这边几家厂子联手建的，几家重工业厂职工的孩子，大多都在这学校读书。

　　她咬着牙，紧紧攥住新鲜出炉的离婚证，转身，走去了汽车站。

　　上车的时候,周桂本是想把卫子英也带走回去的，但苏若楠说，让卫子英在城里玩几天,等过几天他们就有假，到时候他们把卫子英带回去。

　　在车站送走了老两口,苏若楠和卫永华带上卫子英,转道去了卫永凯上班的齿轮厂。”

　　“明儿周六，春玲不上学，你们厂里忙，不若把英子丢我这儿两天，让她和春玲玩，等星期天晚上我给你送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周桂的话，震住了她，再见卫永民，陈丽一句话都没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市政府。

　　“二婶，春玲姐什么时候放学？

　　苏若楠：“离了，上午离的，永民跟着娘回家了。”

　　陈舒敏是真觉得，卫永民分不清里外，没点男人样儿，就是她婶和叔，还有永华他们两口子给惯出来的，要是最初的时候，婶子他们不同意陈丽进门，那陈丽的算计肯定就会落空，依陈丽那性子，不定会扣永民一个流氓罪。

　　陈舒敏：“哎呦，我得个乖乖，这张嘴是怎么长的，咋就这么甜呢。”陈舒敏说着，跳下自行车，把在和猪蹄子较劲的卫子英抱到自行车后面，然后推着自己车，往自己家走。

　　她家英子虽然只有三岁，但精明着,丢不了的。”

　　陈舒敏砍着半边鸡，抽空回了卫子英一声，回话的时候，她还瞧了瞧小丫头，结果一眼瞧过去，发现小丫头拿着她家那把比她还高的扫把，再扫水泥地板上落的一些菜叶子。

　　陈舒敏也是埋汰一句，说完了就把话题岔开了。

　　出来后的卫永民，眼神淡淡从陈丽身上扫过，然后就走向了周桂。

　　苏若楠本不想放卫子英在这边，正想拒绝呢，结果眼睛就撞上了小闺女的小眼睛里。他现在，只想回家……回到有爹娘的家。

　　齿轮厂占地极广，里面的员工还包分配房子,不但如此,还有专门的职工子弟学校,分小学和中学。

　　这个儿子这段时间虽然闹心，但再戳心窝子，也是她儿子，希望经过这事后，他别再这么糊涂了。

　　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春玲姐了，她想留下来和春玲姐玩。”卫子英小嘴一张，甜死人不偿命地道。

　　“妈妈最好了，我喜欢妈妈了，谢谢妈妈。

　　炼钢厂、机械厂、齿轮厂、无数个重工业厂……奠定了西口市在西南地区特殊的地位，这些重工业厂全都在西口市西山这一片。不过小孩们住的那间，被卫永凯改过一下，隔成了两个小房子，女儿单独住一间，两个儿子则挤上下床。

　　“谢谢二婶。

　　卫永凯一家都住在齿轮厂里，三个孩子也在旁边的学校读书，卫永华两口子在厂外面的一家卤料店里，花了几毛钱，买了个猪蹄给卫子英啃，顺便称了点凉菜，然后牵着她在齿轮厂里逛了一下，等到差不多下班的时间，便带着卫子英去了卫永凯住的家。

　　苏若楠犹豫了一会儿，道：“玩可以，但不能调皮。

　　“回吧……回家了，妈给你做好吃的。

　　大厂就是大厂，筒子楼就有好多栋，厂里宽阔的马路从头走到尾，怕不得一个小时都走不完。

　　几人走了一会儿，就进了筒子楼。”卫子英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本正经给自己辩驳。

　　这次，卫永民到底没再戳她心，两人进去了一会儿，便各自拿着一张纸出来了，那离上赫然就印着离婚证三个字。

　　周桂看着两个人进去，心口悬得老高，生怕这节骨眼上，再闹出点什么。

　　家……那个他为了陈丽，不顾父母感受，义无反顾离开的家，还会接纳他吗？”一家三口才走到家属楼，远远便见陈舒敏踩着个自行车，叮叮当当奔了过来。

　　周桂想想便也同意了。”陈舒敏笑看了眼卫子英，然后转头继续做菜。”

　　卫永民离婚这事，陈舒敏和卫永华都是知道的。”卫永民看着周桂，说到回家两个家，他的眼睛有些泛涩。

　　复杂得他都不愿意去想。”

　　“我不调皮，我一点都不调皮。”

　　“离了就好，要我说，就是你们太依着他了，要是一开始，就不同意陈丽进门，让他早点见清陈丽的真面目，哪会有后面这些事。”陈舒敏话落，不待苏若楠同意，卫子英就抬起了小脑袋，渴望地望向她妈。

　　“快了，你春玲姐五点半放学，等会儿你就能见到她了。

　　“也是，哎，你们住的那儿太小了，附近也没什么学校，不然，倒是可以把几个孩子弄到城里来读书。”苏若楠笑了笑，迎了上去。

　　活了二十几年，唯一的教训就是来自陈丽，这个跟斗栽得太重，等他从陈丽带来的事中冷静下来后，剩下的就只有迷茫。”

　　“我没哄老太，是老太喜欢我。

　　难怪婆婆来一次，就夸一次英子，这么有眼力劲的孩子，哪个大人不喜欢啊。”卫子英是个礼貌的系统，啃着猪蹄，还不忘朝陈舒敏说谢谢。

　　苏若楠一笑，不想说卫永民这个话题。

　　苏若楠就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女儿，她心里高兴，但脸上却没显出来：“还小呢，看得出来什么，长大了，才知好坏。”看着说要回家的儿子，周桂心里酸得很，勉强扯了个笑脸，轻轻牵上卫永民，带着他往家具厂那边走去。

　　这刻，卫永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陈舒敏被她这样子逗乐了，捏了捏她的小脸：“我娘说英子嘴甜，哄的家里老太太找不到边，我还不大信，这下子，我算信了。”卫子英一听她妈的话，就知她妈同意了，然后小嘴一扬，嘴边荡起两个小梨涡，高兴地抱着她妈的腿蹭了蹭。卫永凯两口子住的地方，比起苏若楠那们那儿要宽敞很多，这筒子楼是齿轮厂前些年集资建的，那会儿陈舒敏她爸想着俩们两口子有三个小孩，集资建房时让两口子多掏点钱，弄个大点的房，所以，他们这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

　　看到这三个字，卫家所有等在这儿的的人，都缓缓舒了口气。

　　永民有没有耍流氓，他自己最清楚，只要陈丽乱指认他，那他不就认清了人，虽然背着流氓罪的名声也不好听，但总归一刀断，老婶和老叔，不会那么闹心。

　　说到这床，那还是卫永华给志武志刚打的，他打的时候，为了方便侄子爬上铺，还特意在床的一侧，给打了个小楼梯，并且还在楼梯下面，给他们弄了一个装衣服的柜子。”

　　“鬼精灵。

　　那种迷茫让他陌生，他在他大姑家，跟拼命三郎似的，没日没夜复习，用这种方式来压抑心底的彷徨。

　　南山多为轻工业,西山则为重工业，北山还没开发,只北山脚下那一片，有个市集和一个建了一些年的动物园。

　　两个卧室，大人们一间，小孩们一间。”瞧着进了厨房就没停下过的小丫头，陈舒敏忍不住夸道。

　　西口市虽然是依江而建的城市,但却是坐落在无数山地下,除了没有东山,南山、西山、北山、各占了一个区域。

　　“回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哪住得了几天。

　　“对，你老太喜欢你。

　　“都说三岁看到老，若楠，你家英子长大了，肯定是个爱干净又勤快的。”

　　厨房里，卫子英跟个小尾巴似的，一会儿帮她妈和陈舒敏摘菜，一会儿又帮他们递帕子，厨房煮饭的两个大人不忙，她这个小不丁倒是忙着脚不沾地。

　　身后，陈丽孤零零地站在市政府的台阶下，看着那边，缓缓离开的一家。

　　到了市政府，陈丽已经等在了那里。

第44章

　　离开市政府,卫家一家子人沉默地回了家具厂，然后在苏若楠他们那间小的挤都挤不开的屋子里吃了一顿饭，周桂和卫良峰就带着卫永民回了左河湾。

　　人还没有下车，她就先问道。

　　这款式放在这个年代，看着怎么都有点不伦不类，可要放到几十年后，只要稍一改动，就会是亮眼的上下铺床。

　　“妈妈，我想和春玲姐玩。

　　如今，陈丽不陈丽的，他已经不愿再去想了，他只想回家，回那个有爸爸妈妈和大哥的家。

　　她才不哄人呢……

　　她只是做一个礼貌的小孩，见人就笑，见人就叫罢了，怎么大人们都说她哄人了。不但她喜欢，她家春玲也喜欢这小妹妹的不行，都在存零花钱，准备等着过年的时候，给这小丫头买礼物了。

　　西口市虽然只是一个市，但市里的厂子却比较多,苏若楠他们这种小厂便罢，像卫永凯上班的这种重工业厂，就有好多家。

　　不得不说，卫永民就是一个被宠过头的儿子。”陈舒敏逗了两声孩子，转过身看着苏若楠，问：“怎么样，永民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