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44加更礼尚往来(指交)

第90/94章

  她“啊——”地喊了一声。若只是带走花朝一个人,他定能护她安然。

  尤在烈火炙烤,如是万剐千刀。

  殷书桃眼神散了,她已经听不到谢伏说什么,或者说她能够听到,却也已经无法明白谢伏说什么。

  谢伏摸着她的脸,神情堪称怜悯地看着她,对上她开始涣散却执着望着他的双眼。”

  但是殷书桃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的后背插了无数把剑。

  而就在黑云凝成之时,谢伏也被这些黑雾裹挟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谢伏“呃”地一声,来不及按心口,便一口血当空喷出,接着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砰”地一声,砸进了满地残尸和血污之中。

  但是那护盾转瞬即碎,谢伏对着她保护自己的背影动了动唇,开口一声:“你走吧”还未能说出口,便见到殷书桃的身体被长剑洞穿。

  而他头顶的黑雾之中“咔咔”声作响,尤似金戈相蹭,令人牙酸耳鸣,在此时如一片被撕裂的黑幕,一颗怒张的龙头自其中探出。

  因此正交战的谢伏突然收手,转身便欲要遁走,殷书桃因他突然收手,猝不及防被对手击中。

  但是很快, 那些人发现他终于重伤坠落, 便不再与殷书桃和其他妖兽缠斗,全部都持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朝着谢伏袭击而来。

  他的眉心灵台,腰腹内腑,正在疯狂朝着外面涌动黑雾,铺天盖地地弥漫开来,滋滋啦啦地席卷腐蚀过这林中的满地残尸。

  他们仿佛不会累,灵力也是源源不绝。

  谢伏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中朝着他飞来的修士,他看着殷书桃与他们缠斗,试图拦截他们。”殷书桃调动经脉之中所剩下的所有的灵力,形成了一个护盾挡在谢伏面前。

  将整片林中的妖气,血气,尽数吸取,而后渐渐在谢伏的上空凝聚成一片黑云。”

  谢伏的爱永远吝啬到让人发指,他贫瘠的爱就像沙漠之中骷髅头里面积蓄的一点雨水,自己都是干渴而死,又能供给谁活命?

  “不爱。

  那群修士甚至连发声都来不及,半空之中仅存的几只寓鸟妄图逃命,翅膀还未煽动几下,便消散在了空中。

  而同他对战的修士个个丧失了身为人族的模样,双眸俱是漆黑一片,显然是被妖邪彻底侵染神志,却也强悍了数倍不止。

  谢伏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他不可能豁出自己的性命,当真死守这里。

  而在那些修士都消散的瞬间,晨曦划破了黑沉的天空,金乌自东方露头,黑龙双眸对上乍泄的天光,又如被钢刀刺入一般,疼痛地缩回了黑雾,阵阵哀鸣响彻山林。

  那些围上来的,已经丧失了所有理智的各宗修士再度挥下刀剑之时,谢伏的周身突然爆出了一阵堪比高境修士威压的强横冲力。谢伏抬手去扑灭,那荷包却转眼彻底燃尽,随着那些飞灰而来的——是一击足以让他神魂俱裂的重击。

  他原本黑沉的双眸变成了一片赤金,睁开的瞬间他面前方寸之地刺来的剑尖,尽数凝滞,后在金光笼罩的地方消散成灰。

  但他才转身乘风逃出不远,便突然感觉到腰间滚烫。

  师无射胸骨凹陷,一条手臂绵软垂着,满襟鲜血,却神情鸷狠,眸光如狼。”。

  只是她与谢伏共命共感,这一击,终究是逃不过的。

  他们的死活和他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不同于修士的灵力是一片银白之光,谢伏周身爆出的是属于妖邪的漆黑浓雾。

  黑雾畏惧日光,飞快朝着谢伏的身体里钻去,谢伏面容扭曲鲜血染满前襟,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

  谢伏那种迷茫的表情渐渐消失,他终于反应过来,或者说他终于肯相信,他会这样遭受重创,是因为花朝。

  他左手握着蛟骨刀,穿透这老贼的眉心尤嫌不够,抓着刀柄一用力,刀身活生生在他颅骨里面转了一圈,将他的灵台搅了个稀巴烂。连被刀剑穿身也未曾叫一声的谢伏,发出了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他忍耐不住,手指抓在泥泞的地上,留下道道长长的沟壑。

  谢伏却连头也未回,他在花朝的身上留下了一点印记,他能大致知道花朝的方位。

  但是她的修为实在是不够,战了整整一夜,她的灵力也耗费巨大所剩无几。

  谢伏无视那么多人对他和殷书桃挥下来的刀剑,将那个燃烧了一半的残破荷包举到眼前看了一眼,金线全部都消失了。他摇摇晃晃起身,朝着武凌而去,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谢伏微微扬起身子,低头在她不肯闭合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吻。

  “噗噗噗噗噗——”

  锋利的剑身穿透了殷书桃的身体,将她同谢伏穿糖葫芦一般钉在一起。

  但是他才刚刚站起,便停住了。

  他的胸腔之上, 豁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 伤口在他从半空坠落向地面的短暂瞬间,已经将周边的血肉甚至是骨头全部腐蚀掉。

  她的思绪飞回了小时候,飞回了那个千娇百宠的时候,飞回了她在刀宗做大小姐,还有哥哥撑腰,能够为所欲为的那个时候。

  “砰!

  后撤一步,却依旧没有躲开,而是利用后撤将长剑拔出了身体,转身扑向了谢伏。

  殷书桃想说话,她想告诉谢伏,“你看我说得对吧,她就是用这个害你的。

  谢伏狠狠摔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甚至能透过自己空荡的胸腔看到他身下被血染得殷红的泥泞土地。

  他双眸之中的金色自眼尾褪去,游走在血管之下向着灵台汇聚。”武凌同太虚长老一同摔在地上。

  她一生短暂,却也灿烂,以前她不识人间苦厄,一切的风雨都有哥哥替她承担,她长成了跋扈恣睢的人,她在全心全意地模仿并且仰慕着她的哥哥。

  正在这时,那些傀儡一样的修士再度冲杀上来,谢伏站在那里,周身黑雾缭绕。

  太虚长老亦是灵力将空,且他此刻神志全无,满心只剩杀戮。她一张嘴,只喷出了一口鲜血,尽数流入了谢伏的衣领。

  他终究是真心实意地对她说了一句实话。

  他在那些人的刀剑距他咫尺之近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巨龙在黑雾之中穿梭游动,黑雾为鳞、黑雾为甲、黑雾为角、黑雾为须,它张着巨口,对着半空啸出通天彻地的悠长龙吟。

  他低头一看,花朝给他的荷包无火自燃。

第60章 寄生

  师无射拔出了蛟骨刀, 太虚长老便直挺挺地砸倒在地,师无射甚至顾不得去收一下鞭子,便快速朝着花朝的方向跑去。

  而谢伏此时此刻灵腑被洞穿, 他正犹如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孩, 莫说是还击的能力,他连躲避的能力都没有。

  这一片黑夜在赤金之中化为了虚无。

  她以为一生便是如此这样的活着,直到她遭遇了真正的风雨摧残。

  而他的表情始终是茫然的, 他手中仍然攥着未曾燃尽的荷包,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是荷包出了问题, 他只以为是他转身准备逃走时,这些被寄生的修士使用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招。

  她还想问,“你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霎时间天地赤金,整片林中的一切俱被拢入金光之中。

  “谢伏快走!

  无数把长剑紧随殷书桃身后而至,她扑在谢伏的身上,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只恨自己的臂膀太过细瘦,不能为谢伏挡住更多的剑刃。

  谢伏攥紧荷包,抬起另一只手温柔无比抚上殷书桃的脸。

  若是没了他们,他说不定很快就能寻到出口。

  接着他一把将伏在他身上的殷书桃推了下去,而他的胸腹之上的刀剑伤痕,包括之前被替命带来的重伤,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接着他眉心太极纹开裂,一柄蛟骨刀自他后脑穿透了他整个颅骨,刀尖剑自他眉心透出。

  她提前吃了药,她已经料想到武凌定会遭受重击,而她给谢伏的那个替命符,会让谢伏替武凌承受重击。

  各宗修士吗?

  一直等到所有的黑雾尽数涌回他的身体,被压到不见天日的最深处,谢伏早已经滚满泥泞,面色惨白。

  金光之下,一切生灵死物,神形俱灭。他为谁守?

  而作为她保护罩的哥哥被打碎后,自此她失去了娇艳的色泽,她爱上了一个伪装成蝴蝶的害虫,注定得不到同他自由自在飞翔的结局,只能被啃断根茎,死于暴雨狂风的泥泞。

  冰冷又残忍。

  花朝是间接受伤, 而且还是在提前服用丹药的情况下都会呕血昏死,遭受替命符转移重击的谢伏, 自然是更加惨重。

  但他的长剑刺偏,因灵力枯竭并没能刺到太虚眉心,太虚长老抬手运气灵光,一掌拍在武凌身上,将他掀飞出去。

  而谢伏也闭上了双眼,终是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

  而后俯下头,对着这些失了武器的修士们睁开了巨瞳。”

  谢伏摸着她的脸说:“我不爱你,一点也不。

  她这温室里面的永远被悉心照料才能活下来的娇养花朵,不应该向往风雨,因为她经受不住任何的摧折。

  花朝躺在阵中, 口吐鲜血, 已经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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