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裕挨着沙发坐下，姿势不舒服，人半躺着闭目。
姜宛繁被用劲箍在怀里，入鼻是雨水的冷意，黏土的腥稠，以及淡淡的尾调香。”
卓裕乐的，“那你帮我刻个无字碑。”
“林延。
……
无人角落，电话声愈压愈小。”一旁的卓怡晓小声叫她。
“我打了你一宿电话，后来找上笛哥，才知道你去了霖雀。”
卓裕捂着左腹的手徐徐垂下。
姜荣耀差点栽了个跟头，但也没责骂儿子, 在看到女儿平安后，连声说“好好好。
卓悯敏笑了笑，“怡晓一直最听话，就像那时候，我也最听你们爸爸的话。”
卓裕回办公室，周正已经等着了。不管你做什么，做没做成，有哥们在，一定饿不死你。喜欢到什么程度我不敢说，但就像刚才，我往洪水里跳，想见你，想护你，想救你，是本能。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分寸的完美借口。”
“哇哦哇哦哇哦！
卓裕肩膀微颤，沉声问：“你想谈一场什么样的恋爱？”
卓裕前脚进，谢宥笛后脚来。
卓裕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牵住她的手，无声地走到一旁角落。走前，他给姜宛繁发了条信息，两个字：
走了。
“说起来，怡晓是最像我的。
卓裕轻呼一口气，回复：来。！”卓裕笑着把花递给姜宛繁，“我记得，你不喜欢玫瑰。
“我有什么，就给你什么。
在林久徐的责备声里，卓裕不疾不徐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要求太多了吗？
这些话、这样的画面，带来无形且巨大的冲击力，明晃晃地提醒着他们，都是因为你们的爸爸，我才被迫选择截然不同的人生。
手机响，拉回了些理智。”
—
几天后，卓裕去医院换药的途中，接到卓悯敏的电话。”卓裕迅速伸手，却被卓悯敏一把推开。”
卓裕低头看了眼敞开的衬衣，腰上围着纱布，右侧伤口痛感绵绵。”
卓裕皱了皱眉。
彼此默契，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安静半刻。
膝盖下方没了，肌肉萎缩一圈，这么多年过去，缝合处仍时不时地红肿。
—
把卓怡晓送回学校，卓裕一个人待在车里久久没动。”
卓裕看向他，笑意深了些，“没理，那按规章制度，我是不是该走？”他低声，“我很喜欢你。
卓裕一把将妹妹拦在身后，“姑。
高速五个多小时，卓裕从高速口直接去了公司。”卓裕笑，“是会觉得遗憾吧。我这辈子是没机会再跳了，但你可以一直坚持。
“敏姐你忙吗？多难喜欢上一个姑娘啊，我就得让她好好的。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卓裕轻贴她温热的脖颈，哑声说：“姜宛繁，我们结婚吧。
“我来。
不过是劫后余生，只争朝夕罢了。”
第16章 需要人哄
chapter16
广播声嘹亮响起——
“姜宛繁, 姜宛繁的家属在找你，请听到广播后回到2号救助点。”他忽然沉声。”卓裕诧异。应该回去休息，别来公司的。”周正说：“没想到那边会下这么大的暴雨。
感觉到妹妹的紧张、惊惧，卓裕用力回握她。”卓悯敏不疾不徐地说着，又热情地拉开卓裕面前的餐椅，“坐吧，好好吃饭。
一瞬静默，林久徐面色难忍。”
“你叫不叫这一声姑姑，我都是希望你过得好。”
雨夜混乱, 实在也不是适合谈感情的时候。”谢宥笛粗鲁问：“你少胳膊少腿没？”
卓裕轻嗤，“面子是给别人看的。
“有课的。”卓悯敏声音不咸不淡，她今天穿的裤子，右边裤管空荡荡的扎了个结，没装假肢，看起来诡异极了。”
谢宥笛卡壳半天，纯情发问：“你对小姜这么猛的吗？
“谢宥笛。
卓裕皱眉更深。”卓怡晓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小声说：“姑姑一定要我来。”谢宥笛“靠”的一声激动：“你终于悟了，这只肾少的好，少的好。”
姜宛繁摇头，只更用力地拥住他。”林久徐呵斥住，沉着脸色大手一挥，“别说了。”
“再闹，一人蛰一口。
“啊？
不仅来，还带了一束花来。
断断续续涌进的未接提醒震得手麻，粗看一眼前边全是谢宥笛, 卓裕还没翻完, 电话响。他一本正经地答：“胳膊腿没少，少了只肾。”谢宥笛吼道：“你他妈是个神人跑去霖雀！”
“姑姑。”
姜宛繁指了指内厅，“里边有几个。”
卓裕噎了噎，这哥们的关注点总是很奇特。
—
救援仍在继续, 不止霖雀镇, 多个山区县城受灾严重。”卓裕笑，“可我不想给你半点犹豫思考的时间了。
姜宛繁眼热, 外面的雨，好像下进了心里。”
姜弋急得要命，“我要冲上来找你的，但半山腰就拦住不让了！
“都来了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虾。”
骤然提起过世的父亲，卓怡晓下意识地往后躲，神色无措。
通讯信号断裂数小时，能联系上人时, 已是次日清晨。”
“滚蛋，笑屁。卓裕听着，但也没全听进去，因为左下腹的伤口疼得慌。
“听谢宥笛说你病了的时候，我是直接从我姑家开车来霖雀，天气不好，下雨看不清路，我那时候也想过，万一高速上出点什么事，值吗？
两人站在一块，这画面太和谐。
是卓怡晓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卓裕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松开人, “过去吧, 你家人肯定担心坏了。透过湿衣，体温传递，如丢进熊燃升温的火把。
安静十几秒。”
姜宛繁抬起头，湿润的眼睛像明珠。
“今天不是有课？可是有什么用呢，一念之差，就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卓裕甚至笑了笑，“姑父，您继续。我这一条腿，反正没了这么多年，该习惯的也习惯，谁都不欠谁的。
“姐！”
卓裕的脸色一分分紧绷，手垂在腿侧，虚握成拳。
“姜宛繁。幸亏我聪明猜到了, 不然你死在那都没人给你收尸！”卓悯敏声音平静，跟抹碘酒的动作一样稳和冷，“你喜欢画画，我喜欢跳舞。”
嘶吼的风雨在耳里幻化成攒在枝头的莹雪，姜宛繁的心静了，双手下意识地轻拥卓裕的背。”
百合清香沁脾，姜宛繁低头闻了闻，对他笑：“谢谢。我和你爸爸的事，那都过去了。
“林董也是，不问你情况，树威信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下你的面子。遗憾开车技术，遗憾没集中精神，遗憾没实现和你的一些‘可能’。爸姐在那！”
—
洪峰褪去，道路逐步恢复通行，高速路没受太大影响，卓裕于下午开车返程。”
来添茶水的小职员正好听到这一句，搭在门把上的手收了回去，继而转身离开了。
卓悯敏语气尚算平稳，说太久没见，一起吃个饭。
饭没吃上几口，此刻胃烧心般地翻涌。”
姜宛繁声音不自觉地抖，“值吗？
姜宛繁的回复也简洁：注意安全。男人模样狼狈，湿衣贴着身体，领口全是脏泥巴，望着她的目光却澄澈依旧。
非亲非故的外人，都比沾亲带故的自家人要热忱。裕总，还好？
“周正。
姜宛繁一步三回头，每一次回头，卓裕仍站在原地。”
周正诧色，“裕总，你是要走吗？”
见他疲惫，周正也不忍心再多说。”
姜宛繁被逗笑，眼眶中的泪凝在睫毛上。”
店员们乐的，“姜姐赶紧来，划算的！”
“你！
姜宛繁鼻尖一酸，低下头。
“裕总你好点了没？新闻媒体轮番报道，微博词条高居爆位。
忽然，卓裕再次牵起她的手。
不让人尴尬，卓裕主动，“花给我，我帮你放花瓶里。
一进店，谢宥笛就在那鬼吼鬼叫：“哎呦喂！”姜弋跳起来招手, 扯着姜荣耀小跑。哪只小蜜蜂来采蜜了啊，姜老板，你买蜂蜜吗，买一斤送一个卓裕，赶紧的。
“你大爷的终于接电话了！
卓裕有点恍然，昨夜仿佛大梦一场。
他已经两天没露面，林久徐发了好大一顿火，当着员工的面将他数落。
她起身回望，人头泱泱，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我会！这一刻的光辉，真挚又柔软，完完全全是属于他的。
他的手很快松开，语气带着愉悦的调侃，“你别哭啊，哭了我真会多想的。”
“都过去了。”
“如果我离开[兆林]，你会不会……”
“会！
卓裕胸腔塞得满当当，沉默地别开脸看别处，再转回来时，他的喉结微动，声音仍勉力维持着轻悦，“我们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多想一想，应该也不过分。
她笑，他看着，目光灼热、聚力、渐渐浓烈。
姜宛繁发来的：谢宥笛在我店里，你过来吗？
她当着兄妹俩的面，慢条斯理地处理起红肿处。跟你汇报一下，我刚刚听到一件事。
赶着点到林家，才发现卓怡晓竟也在。”起哄声更嘹亮了。
天色以可见的速度层层递进，窗外透进来的光不疾不徐地调档，竟洒下几缕奢侈的阳光。”
卓怡晓连连退缩，揪紧了哥哥的衣服。
卓悯敏面无表情，拖着残肢，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我知道，有些事情就像这些菜，时间一久就凉透了，忘记了，不在意了。”
一旁的林延按捺不住，急吼吼地怼道：“你身为公司管理层，两天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来公司，你还有理了？”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就在他定力稍回位时，卓悯敏坐在位置上，毫无征兆地将空荡的裤管卷起，不避讳地露出那条残缺的腿。”
命运如蚁，一溃千里。
谢宥笛仍在滔滔而侃，卓裕一个字都没听，他盯着骤白的光亮，腰上的伤扯出的疼，还有那一秒，姜宛繁主动回抱他的真实感，让他整个人沉静、放空，某种冲动挤裂出一条缝，不遗余力地往外迸射。
卓悯敏单手拄着拐杖，另只手端盘子，一瘸一拐走向餐桌。”
姜宛繁愣住，那卓裕是怎么上来的？
忽然手心温热，他慢慢侧头。”卓裕忽说：“如果我离开公司，你有什么打算？
谁说人间多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