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所学习的许多专业名词，他都不懂；她所提到的一些外国文学典故，他也不了解。”

　　方清芷不回答，她还困，敷衍地嗯嗯两声。

　　但他的确没有为此后悔过。

　　是的。

　　陈修泽拄着手杖，旁侧跟着阿贤，为他撑着伞。”

　　梁其颂双手都在泥水中，喘着粗气看他。”

　　梁其颂闭上眼睛，只听雨水如注，他再睁开眼，已经看不到陈修泽的身影。

　　可明明他才是主人。梁其颂虽然蠢笨，但有句话说得倒不错，至少，方清芷如今人在他这里，不是吗？”

　　他有些遗憾地叹气：“现在看你这幅模样，我才觉自己之前真是杞人忧天。孩子而已，流着谁的血也无所谓，只要是她的，只要肯叫他一声“爸爸”。

　　陈修泽又问：“你这次梦到谁？

　　届时，纵使压上全部身家性命，梁其颂也要将方清芷重新夺回。你懂什么——”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陈修泽一脚踩在他胸口，压到他痛苦低鸣，与之而来，陈修泽拳冲向他面颊——又停住。”

　　方清芷还是不说话，她又困又恼，扯住被子盖住脸。方清芷却不知陈修泽在想什么，她仰着脖子，像跨越篱笆失败的小鹿，卡在上面，伤口深到好似要危及生命，四肢如今无济于事，方清芷从缺氧感中仰脸，看到陈修泽握住她一只干净的脚，正温柔地以唇贴脚背。

　　年少的他为了节省几块钱，从而永久地丧失了一双健康的腿，落下跛足。

　　泥水中的梁其颂目眦欲裂，剧烈咳嗽后，大声吼。谁不爱钱？多到恨不得将每日每日的心血都化浓白灌给她，把心也分明地剖出给她瞧一瞧。她当然可以选择不说，只是违背陈修泽心意的话，他有千万种方法磨得她不得不出声。

　　陈修泽朗声叫他：“好巧。

　　他改为掐住梁其颂脖颈，手有技巧地收紧，目光阴鸷，盯着因为缺氧而挣扎的梁其颂。

　　忽而暖意驱散寒冷。”

　　他其实还不擅长那些骂人的词，翻来覆不过几个，陈修泽按住他肩膀，拽住他胳膊，硬生生一个过肩摔。”

　　梁其颂不想看他，他加快步伐，经过陈修泽身旁时，听陈修泽说：“梁其颂，看在清芷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追究你今晚干的糊涂事。这突然落下的雨冷到他打了个喷嚏，骤然一辆车疾驰而过，梁其颂堪堪稳住身形，隔着蒙蒙雨雾，他看到陈修泽拄着手杖，站在雨帘中。

　　一开始养着她时，也没想到要付出如此多的心血。

　　阿贤为他撑着伞。

　　他克制地握紧拳头。做叠码仔又有何不可？

　　只需耐心等，只需……

　　等他有能力，同陈修泽一较高下。

　　他昨天淋着雨将点心带回去, 宋世南连尝也未尝, 只象征性地让他放在一旁。”

　　带着睡意的声音，听起来也好似撒娇。

　　中餐是同宋世南一同吃的，梁其颂仍旧负责侍奉宋世南，西装革履，低头布菜。

　　此刻的他看起来好似朝圣的信徒。你有什么？”

　　“你也知道是从前，”陈修泽笑了，他松开梁其颂，说，“我不会打你，我还会让清芷看看，她曾经喜欢过的人，究竟有多么不堪，多么不值得她喜欢。

　　“我不杀你，也不会再打你，”陈修泽说，“看看你现在的脸，还有以前的模样吗？

第42章 求字

　　——梁其颂, 现在纵使你脱去衣服大跳艳舞，清芷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是的，对于有钱人来说，这些东西都不重要。多的还是屈辱——无论男女，谁不爱惜自己的一张脸，偏偏梁其颂不能，他催债催得急了，对方虽然给了钱，却也不爽地拿刀毁了他的脸……又能如何呢？

　　和陈修泽脸颊上那细微伤口如出一辙。

　　他是个跛子。你一个书都没读过几年的人，配得上清芷吗？他会杀掉陈修泽，用刀子将陈修泽片片凌迟，要将他骨头丢去喂狗；他也要方清芷生她的宝宝，至少两个，一个像她，一个像他……

　　梁其颂顺利买到东西，拎着透明的盒子，一手撑着伞，急匆匆地往回走。

　　方清芷在死亡边缘挣扎着，陈修泽让她说什么，她都说了。

　　梁其颂的视线触及方清芷脖颈上的柔软丝巾，也瞧见下面遮盖不住的、若隐若现的红痕。梁其颂被击中，怒意更盛，一拳砸来，指骨顺着陈修泽右边侧脸过去。

　　梁其颂大吼：“死瘸子，垃圾，流氓。

　　……即使她生了陈修泽的宝宝，或者渐渐老去，他都不在乎。

　　他才是二人关系间的主导者。

　　陈修泽穿过温暖的大厅，乘梯向上，等打开酒店门时，他脱下外套，往内室去，看到方清芷半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侧睡。”

　　一句话惹怒梁其颂，他脱下外套，盖在花坛边缘，又将手上拎着的包装盒放在膝撞上，用雨伞稳稳罩住后，梁其颂才愤然转身，向陈修泽一拳挥去：“老东西！梁其颂只能继续在这里苟活，去医院做手术，抹药膏，争取早日把这个疤痕消除掉……何曾可笑。

　　她低头饮汤，垂着眼，看到梁其颂拳头上的痕迹，明显是撞到东西后的擦伤。

　　陈修泽解开衣服，躺在床上，伸手将方清芷抱住，她觉浅，微微醒了，又被陈修泽按住，扣在怀抱中，他低声唤她名字，柔软：“芷宝。

　　隔着雨幕，陈修泽从容地说：“你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了。且不论清芷爱不爱我，你现在呢？

　　全程，方清芷没有抬头看梁其颂一眼。

　　他捧着方清芷的脸，珍惜一吻。

　　陈修泽沉默半晌，另一只手往下，开始慢条斯理地扒，折腾她。”

　　陈修泽将手杖抛给阿贤，他示意阿贤带着伞退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陈修泽未料及后来会演变成如此情况。谁会排斥一份高酬劳高回报的工作？

　　认真读书，踏踏实实地工作，能得到几个钱？陈修泽沉默地用手指轻轻刮蹭着她的脸颊，温声询问：“现在陪你睡觉的人是谁？”

　　梁其颂脸上的疤痕被雨水狠狠击打，他从喉咙里挤出字眼：“她至少爱过我。

　　在梁其颂濒临窒息时，陈修泽才松开手。就像审讯，不对，是糟糕的警察在强制令犯人做伪证，方清芷按照他的意愿开口，说方清芷在陈修泽身边，现在方清芷在吃陈修泽，陈修泽在亲的人是方清芷，方清芷只爱陈修泽。

　　纵使陈修泽从未说出口, 但对方昨天的眼神中已经表露出这种含义。

　　为宋世南敲开螃蟹时，梁其颂脑海中始终盘旋着这句话。

　　陈修泽很满意。”

　　“嗯嗯，”方清芷困极了，“……睡觉了。倘若那时知道，就该一枪崩了她，免得如今令他又恼又爱又不知如何是何。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步入旋转玻璃门，陈修泽从玻璃门上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手持狮兽手杖，一身西装革履。她也看到陈修泽脸上的痕迹，惊讶地问，陈修泽轻描淡写，微笑着说，是昨天晚上去给她买巧克力，下着雨，不小心撞了下。

　　次日，方清芷只得用丝巾围在脖颈间，尝试去掩盖。

　　陈修泽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总算把人闹醒了，方清芷终于不再敷衍地用嗯嗯回应他，挣扎着要踢开：“你干什么呀？但你记得，清芷心肠软，我可没有她那样的善良。等梁其颂扑来时，他侧身躲过，手斜斜砍到梁其颂脖颈处。”

　　她打着哈欠，明显困倦极了。梁其颂不肯服输，虽躺在泥水中，仍旧一脚踢到陈修泽那条残疾的腿上，嘲讽：“老瘸子，你觉得现在得到清芷的身体就满足了？陈修泽沉默两秒，他从没听过方清芷撒娇，这一声要疼到心间，现在她若拿刀剖开他胸膛取心尖尖肉吃，陈修泽想自己也会由着她，说不定还会提醒——莫吃生的，对身体不好，来，我为你用油煎一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