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问。”

　　“行了，好好的，你们两个在这客气什么？封三爷进来，寒酥从座位起身得体地福身：“姨丈。

　　良久，寒酥将抽屉推上。可这种欢喜蒙了一层不真切的雾气，她走在雾气里，这份欢喜湿漉漉软蒙蒙。山芙马上要及笄了，比三郎小两岁。可他没有想到寒酥的屋子亮着灯光。

　　“我家那小子第一回 拿工钱，就知道给我买酒喝。

　　回到朝枝阁，寒酥沐浴梳洗妥当，如往常那样坐在书案后，翻书前，她先拉开了抽屉，垂眸望向安静躺在抽屉里的小册子，里面被她写了一个又一个“正”字。

　　寒酥从姨母这里离去，远远听见封琏和封珞玩闹的笑声。

　　“吱呀”一声推窗声，让寒酥抬眸望过来。儿子养大了，能帮忙分担了。云泥之间天然有沟壑，不是上位者俯身靠近，下位者就要感激涕零地与他在一起。可心里别真把自己当外人。

　　他来朝枝阁时，事先想好若寒酥已经睡下，便不会吵醒她。

　　当他们的关系摆在太阳底下，又是怎样的光景。

　　封岌将寒酥抱到床上去，随手一拉，悬挂的床幔滑降下来。”封三爷乐呵呵地转身。”寒酥轻轻摇头，“刚写完，正收拾东西呢。

　　封岌只是在她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便向后退了一些。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睡意。

　　封岌平静地躺在那里，对寒酥的反应并不一样。

　　床幔内光线晦暗，几乎看不清她的表情。”

　　三夫人瞪了封三爷一眼，觉得他说话没个正经，却又觉得揭去语气的不着调，他这话确确实实是关心着寒酥。”

　　寒酥有些惊讶姨丈会这样说，她停在姨丈面前，应声：“我知道的。

　　这段与封岌亲近的时日，她是欢喜的。她轻叹一声，挽袖提笔，借用文字悄藏心中愁绪。她性子活泼，三郎又喜静温和，这样的两个人结成夫妻，三郎会宠着让着山芙，山芙也能给三郎平淡的生活带来不少乐趣。

　　人生在世，永远不是只有一个人。她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注意起旁人的一举一动。”

　　寒酥摇头，低声说：“写了很多思乡和战亡的诗，情绪有些低。该回去休息的回去休息，该逗鸟的逗鸟去！姨母和姨丈也是。

　　不久，在夜色的宁静里，封岌开口：“今天在四珍楼，祁朔在门外看见了我。”

　　寒酥低着头，一直不知道怎么接话。

　　“另外几家你可有认识的？”

　　“只不过你之前差点和三郎议亲，也不知道祁家会不会多心？

　　寒酥将废稿一张张整齐叠好放在一旁。在床幔彻底遮住外面微弱烛光时，封岌俯靠而来。

　　待封岌听过他们的禀，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已快子时。她说：“那我先回去了。”

　　三夫人像往常那样叮嘱：“早些睡，天天晚上写诗写词的，你竟是比赶着科举的学子还要刻苦了！多般配？该有的，你都会有。天气暖起来，鲜艳的梅园慢慢冷清起来，两个负责梅园的家丁背对着寒酥坐在梅树下，一边喝着点小酒一边说话。每当他们两个投中了，几个小丫鬟拍着手笑。”

　　寒酥又问：“另外几家都是哪几家？她纤细又挺拔的影子映在窗上。三夫人、四夫人娘家也都只是小官。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永远割舍不清。”

　　封三爷瞥向她，笑笑：“就没见你这么重规矩的。

　　寒酥微笑着摇头：“我来京日短，哪里有机会认识她们。封岌权势太盛，所以府里的人十分默契地不与高门结亲。”

　　寒酥对姨丈抿唇浅笑。”

　　寒酥噌的一声一下子坐起身。”

　　寒酥笑笑，说：“无论如何这事情也问不到我这里来。身份地位的不平等，奢求感情里的平等是上位者的迁就、是下位者的贪心。

　　当封岌的吻过来的时候，寒酥没有躲，只是慢慢垂下眼睑。

　　姨母突然说起沈约呈的婚事也好，周围一件件小事也好，都将她从两个人的甜蜜里拉出来，让她真实地踩着地面。在床幔降落的同时，他解了外衣，扔到一旁的椅背上。她抬头，从封岌关上的两扇窗扇间往外望了一眼夜幕，喃声：“居然这么晚了……”

　　“有事耽搁了。

　　不，是敲醒她。可就在他以为寒酥会说什么的时候，寒酥十分平静地重新躺了下来。

　　寒酥心中一暖，望着封三爷认真道谢：“姨丈和姨母收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这段时日对我和妹妹的照拂，寒酥更是一日也不敢忘。

　　寒酥收回视线往外走，经过梅园。夫人说的是！”他笑着，脸上很是自豪。

　　寒酥眼底浮现温和的笑意。”

　　寒酥埋首在他怀里轻轻点了下头。”

　　三夫人想想也是。所以我也得问问你的意思。自然……不敢将自己当成外人。大夫人不说了，她是村姑出身，与大爷相濡以沫携手走过这么多年。

　　封岌立在窗外，目光相撞，他问：“又吓到你了？

　　肖子林和叶南来京也有一段时日了，今日却是头一次来见封岌，在封岌的书房里向他禀事。他瞥一眼寒酥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张，知道这些都是她今晚的废稿。

　　三夫人说这些话时一定打量着寒酥的神色，她说：“我呢，自然是盼着一切皆大欢喜的。”

　　可寒酥并不想要。”寒酥再次别过姨母姨丈往外走。礼数多些总不是坏处。嘿嘿。”

　　寒酥轻轻颔首，对赫延王府的这个默认的结亲规矩，清楚且理解。”

　　“好，我会早些歇息。

　　“成！不过我这脑子有时候也不够灵光，若有什么纰漏的地方，你可得直接给姨母指出来。封岌寻到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中，道：“寒酥，我们不会永远这样偷偷摸摸。

　　在朝枝阁前，寒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瞭望。他们两方欢喜就是皆大欢喜。不过三郎的婚事怎么也轮不到她操心，大夫人寻过来问她意见，她帮忙出谋划策已经足够，没有上杆子揽责任的。他盯着她的神情，问：“有心事？让她不要再沉浸在只和封岌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里，她得睁开眼睛，看看人世间错综复杂又亘古存在的各种问题。这些和她没有关系的桩桩小事，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打扰她。

　　寒酥经过来封三爷身边时，封三爷突然开口：“礼数规矩多一点没什么，看着也好看。”封岌关了窗，朝寒酥走过去，直接将寒酥打横抱起，抱着她往床榻走去。她寻声望去，远远看见他们两个在那玩投壶。

　　侍女在门口给封三爷问安。天色已黑，侍女举着灯笼给他们照亮。”

　　封岌摸摸她的头，将她抱进怀里，说：“那睡吧。

　　封岌不可能是她的良配。”

　　封岌长腿一抬一迈，就从窗外迈了进来。”

　　三夫人便一一跟寒酥说了，她最后说：“赫延王府的姻亲不能是高门，还要门第清白家风正，这可选的就很受限了。”

　　封三爷斟酌了语句，才开口：“要是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今儿个不用假借做学问的名头去玩他新得的爱雀了。”

　　“没有。但是力量小也能尽一份力不是。”

　　三夫人点点头，赞同：“也是。”三夫人笑道。

　　另一个人拍拍肩：“好事！她瞪了封三爷一眼收回目光时，又不由唇边带着点笑。你也可以清闲些喽……”

　　寒酥已经走远，没再听见他们再寻常不过的对话。”

　　封三爷用玩笑的语气说：“虽然你姨丈也没什么本事，你要是真被人欺负了，可能也帮不了你太多。而下面这一辈，不管是郎君娶妻还是小娘子们出嫁，都无高门。我这就去逗鸟。

　　不知从何日起忘记再数日子，如今想起也没有必要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