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乌抬首，摇头道：

　　“我乃尘泥，而她是天上明月一般的人物。”

　　男子垂下眸光，掩住了眼底浅淡的笑意，啜了一口茶后，道：

　　“请进来。”

　　他摇了摇头，缓声道：

　　“如此非长久之计。

　　希乌抬眸，不动声色望着来人妃红色的宫装，走动间披帛随风扬起，衬得雪肤花貌，顾盼灵动。她想到香芝曾告诉她，长姐宴海初来之时，掖擎连她的侍女都不放过，醉酒后大肆凌虐，活活整死了一条人命。正好为我所用。

　　“坐。他流到她身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待水开第二壶时，帐外传来了通报：

　　“大人，可敦遣侍女前来求见大人。她心中了然，淡淡道：

　　“你不想。她拧起眉心, 嘴唇动了动，轻声问道：

　　“你不想么？我若要报国，也必以萧长风之名。”

　　清河别过头去，不让凝在眼眶里的泪水落下，她死死抿着唇，喉间一哽，道：

　　“但你可有想过，按照胡俗，掖擎死后，我身为大唐和亲公主，马上又要嫁给下一任可汗了。”他一展臂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她又能躲到几时呢。”

　　他心中怀揣着无比炽烈的执念，待他查明当年真相，必要带她一道归唐，娶她为妻。案上的小炉间第一壶水已烧开。

　　她下榻重新更衣，换上了一袭不常穿的明艳妃色齐胸宫装，肩披月牙白镂金帛巾，白腻的削肩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柔弱无骨。”

　　“未成大婚，殿下还未被册封，就不能算我回鹘可敦。

　　唇上一眸嫣红口脂，予她清丽的面容染上几分妩媚之态，自是百般勾人。”

　　她见他双手紧握, 倏然起身负手而立, 背对着她。”

　　清河不置可否。”

　　清河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

　　碧青茶盏，九秋风露，千峰翠色，在沸水浸染下，如一池清水漾波，荡开的涟漪，倒影出男子漫不经心的眉眼。她微微一勾唇角，露出一个绝美的弧度，眸光淡淡道：

　　“我身子不适，今日不能侍夫君了。

　　见他点茶工夫，持瓶点汤，注汤调匀，环腕运筅，一套行云流水。”

露馅

　　清河看着他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眉梢一动，抬眸看她。他无奈一笑。

　　“为防事态有异，我回王帐整军，你且休息，明日再议。我根本没有选择……”

　　在草原上，谁不觊觎貌美身娇的大唐公主。

　　可汗易位之事，她必得躬亲而行。旁人或许看不出来，我希乌却能辨出一二。”

　　男人一愣，没有松开她，手指仍在止不住地摩挲着她细嫩幼滑的肌肤。终有一日, 我要以萧长风的身份再回凉州的。

　　端方君子，白净修长的手指捻着茶碎，一丝不苟地将生翠色碾成细细的粉末。

　　异兽铜炉燃着蘅芜香，在光晕之下袅袅生烟，散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你我都知我是河西萧氏，不再是玄王叱炎, 又怎能再竞逐汗位？

　　他一早就存了心思，他不会被困在这里, 他誓要以河西萧氏的身份归唐。”

　　他望着此刻的她。

　　“公主殿下，深夜造访，所谓何事？

　　似在等人。若非高挺的鼻梁和微陷的眼窝透露了他一半胡人的血统。”清河面色平静，定定望着他，幽幽道，“玄王叱炎。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清河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漏了一个人。”他眉峰一挑，面露讽意，幽幽道，“甚妙。

　　清河任他一寸一寸吻着，神情淡漠中带着一丝无措。

　　浅若浮云蔼蔼的烟气中，晕染出男子模糊的清隽玉面。

　　见她拒绝得果断，他忍下躁动，放手后，看着她兀自躲进了锦衾中，只得替她掖了掖被角。

　　沐浴后的她身上仍带着潮气，而他的体肤炙热而干燥，她的小手攀在他肩上，双臂交缠之间仿佛密不可分，又仿佛势同水火。”

　　她冷静地看着他烹茶，忽然心念一动，问道：

　　“为何不叫我可敦，还唤我公主殿下？这一回，是药罗王，还是朱丹王，还是希乌？”他顿了顿，垂下头去, 目光隐忍, 道，“我们不会久待回鹘。

　　“我绝不会让你嫁给他人。

　　想到方才将她从浴水中捞起时她蹙眉吐水的痛苦模样，确实娇弱无力，怕是受不住。

　　她紧绷的身体松颓下来, 心下又是酸涩又是震撼, 黯然敛眸道：

　　“掖擎已死, 可汗之位必须速速定下, 以免王庭内乱给周边各国以可乘之机, 危及我大唐。

　　相触之下，她能感到他绷着的身体压制着。”

　　清河见被他戳穿，颔首默认，也淡然回道：

　　“长姐风雅，自小君子六艺，无不精通，尤善琴艺茶艺，更善交友用人。清河会觉得眼前的男子是长安城中哪个世家出来的翩翩公子。”

　　他抬手，指尖勾着她的下颚，将她倔强的脸掰过来吻住，又对她郑重道：

　　“清河，再给我点时间。

　　待人走远后，清河从锦衾中霍然起身。

　　他咬牙道：

　　“谁敢动你，我就杀谁。否则，我如何对得起萧氏列祖列宗？

　　千难万险，在所不辞。”

　　她缓缓抬眸，莹润的目光中暗流汹涌, 望着他, 仍是满怀着一丝浅薄的希冀, 问他道：

　　“你若是可以继续在回鹘，以玄王的身份，为大唐稳住回鹘，震慑祁郸，如此不好么？

　　罢了，今日就放过她吧。希乌小臂一抬，劲瘦手腕出怀袖，袖口敛起，为她面前的杯盏斟上茶水。”他兀然上前紧紧圈住她，张开的十指覆在她瘦弱的脊背，陷入她柔软的里衣中，仿佛要将她融进怀中，“你是我的。”亲侍入帐禀道。

　　她拢了拢有些梳歪了的低垂发髻，心中已谋定。”他一手敛拢着另一只袖口，于茶碗中击拂的手一顿，撩起眼皮看她，幽声问道：

　　“难道，你想做可敦？他日，九泉之下，我将如何面见我阿耶？”

　　“谁？”

　　希乌将卷轴推开放于一侧，继续烹起了茶，将另一盏茶置于对案。

　　帐子顶部垂着一盏八角宫灯，琉璃盏的烛座，斑斓剔透，渐次晕开几束柔亮的光。

　　男子长指一翻，丝帛卷轴在案上缓缓摊开，他看到其上的文字之时，他低低笑了一声：

　　“呵，那老东西，死前还留下了遗诏？

　　泠然如高山月，娇美若掌中花。

　　她只不过静坐幕后，一颦一笑，风姿昭然，已令全场朱颜尽数黯然失色。渐起的欲念，膨胀开来，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噬。

　　清河微微一怔后，径自落座于他对案。”

　　“令姐在世时，亦常与我对面而坐，煮酒烹茶，高山流水，鸣筝共弦。

　　“你。”

　　帐帘一卷，宫装女子盈盈入帐内，朝他微微行礼。

　　清河紧咬着下唇，在此刻试着用力缓缓推开了他，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面，在沉浸中掠过一丝诧异。

　　玉肌雪肤，清冷却动人，每每让人无法控制想要疯狂占有她的渴望。

　　她心思不定，想要抗拒。

　　妆奁前细细描妆后，铜镜中的女子如缎青丝高高挽起，发髻蓬松，眉如远山横波，目若玉璧明珠，眉心花钿，平添俏色。长姐有希乌大人这般知己，也是此生有幸。

　　她不想，但她不得不做。

　　想到今日狩猎场上的她。每回他都收了力只轻轻一摁，就会留下几处淡淡的红痕，更不必说情动难忍之时。”他在她的唇角落下轻轻一吻，转身离帐。

　　多少赤-裸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自己未曾觉得，可身为看客之一的他早就察觉到了。

　　***

　　暮色向晚，天光将阑。

　　清河妆毕，施施然起身。”

　　清河眉心一跳，不解他如何识破自己身份，却见他缓缓说道：

　　“公主殿下肖似令姐。”

　　男人忽地又转身，双手扶在她肩头, 紧锁浓眉凝视着她，问道：

　　“你这是在试探我吗？

　　“希乌大人，在王帐中发现此物。

　　所以，她必要为自己筹谋，亦是为他筹谋。

　　可只动了动玉颈，就又被他钳制住了。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