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培选择装聋。”
谢钰权当没看见。我今日说了这番话,他必然敬重我到了骨子里,这便是我来日安身立命的根本。”
谢钰收回视线,抬手拂去肩头落下的竹叶,“走吧。
马冰笑够了,“宋推官为什么骂你,没有理由嘛!
最后,宋推官用一句话干脆利落地做了总结,“文官都蔫儿坏呢!”
豆娘轻轻摇着团扇,并不赞同,“爹爹何必自欺欺人?
马冰听得目瞪口呆,“失敬失敬,真是位妙人。
这些年徐茂才就在天子脚下作威作福,朝廷上下真的无人知晓吗?
况且若来日真查出来什么,保不齐范石溪仅存于世的好名声都要毁于一旦,何苦来哉?”
人在紧张时就容易喝水,等谢钰和马冰他们到时,李青禾已经快把茶壶喝空了。
谢钰有心反驳,可想起徐茂才被抓,无数百姓来哭诉,正应了马冰说的话。
昨儿美味的鸡汤他没喝到,今天一大早又给宋推官迁怒,怎一个惨字了得!”黄友田追问道。”
谢钰微微蹙眉,明显不太赞同。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嘛,我说着玩的,大人听过就算了。”
一语毕,包厢内静得落针可闻。若青年才俊果然那么多,我又何必蹉跎至今?
“你才给人打哭了,”元培瞪她,又带点儿哀怨地望了谢钰一眼,“给宋推官送卷宗来着。
宋推官就嘟囔,说这摆明了是报复来的,左右人都死了,人家气也出了,又没逼着范家父债子偿,就此结案不就完了?眼下郎君遭此横祸,焉知不是好事多磨?
但马冰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口出此言,就有些微妙了。
李青禾听得仔细,心中发苦,“是,黄娘子所言极是。瞧得上的又鲜有如此才貌俱佳者,难得年纪也匹配。”
“那万一他的同乡真的舞弊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元培有些MMP在身上……
两条线并行,主线慢行,分线像单元剧各自独立,大家不用方,我会一点点抽丝剥茧写出来哒,要相信自己的脑袋瓜!依我说,倒不必急着认命,左右已到了这般田地,不如放手一搏,去那官府求告,或能觅得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这话听着不对味儿,谢大人那两片好看的薄唇都拉平了。我虽中意于你,却也要替家族打算,断然不能任意妄为。
元培简直要气疯掉。
她看也不看父亲,直视李青禾的眼睛说:“你我都非懵懂孩童,一应利害得失不消细说,自然都明白。
女孩儿家家的,有多少韶华能等得起?”
“豆娘!”
他生了许多儿女,最出色的却还是豆娘,日后的生意少不得要交在她手里。”
虽然舞弊一事颇有蹊跷,但在外人看来当真是人赃俱获,如果上头懒得细查,就此盖棺定论也不无可能。
李青禾先向谢钰行了礼,认出马冰是那日出手救治的大夫,又替慕笙道谢。”
说完,她自己倒先溜达达跑了。
原本黄友田就是来说这事儿的,只人家刚遇到麻烦自己便心生退意,难免有落井下石之嫌。
告老还乡……谢钰忽然又联想到范石溪。
他憋了半日,也只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老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且看开些。
都没什么意义嘛!
元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想不明白怎么就扯到朝廷律法上去了。
豆娘懒懒俯在窗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官商之别犹如天堑,岂能因一点波折就轻易放弃?”她笑着揶揄。见过下面的百姓有冤无处诉?
难得把谢钰说得哑口无言,马冰忽然又笑了,两只眼睛弯成月牙,浓密的睫毛交织挡住瞳仁,反倒看不清真实情绪。”
李青禾万万没想到她一个小小女子能说出这般话来,犹如听了洪钟大吕,顿觉心神激荡。”
“大人是说将人挖坟掘墓吊尸暴晒的方法吗?!
救人就是救己,不如豁出去,拼一把!
就算真抓到了人,是让对方给你爹陪葬啊,还是帮忙把人埋回去?
“呦,给谁打哭了?
他理了理思绪,长叹一声,朝父女两拱一拱手,“如今尘埃未定,我前路茫茫尚且自顾不暇……婚约,不如就此作罢。
黄友田语塞。”
豆娘虽弱质纤纤,却极有主意,不然当初也不会坚持与前夫和离。这人的嘴巴确实不太好,有些得理不饶人,但才学还是有的,傲气更重,让他舞弊,还不如直接拿刀子杀了他。
开封府有专门的园丁打理,一应花草树木都长得极好,马冰顺手掐了一段柳枝把玩,漫不经心道:“大人出身高贵,自然信奉法度。
黄友田本想慰问一回,可亲眼见了才知道,这种事断不是几句温柔话就能回转过来的。
谢钰就这么站在摇曳的竹影中看着她远去,半张脸笼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豆娘咯咯笑了几声,“当今陛下重情义,朝臣皆效仿之,若李郎真能不顾一切为同乡四处奔走,贤名必然传遍天下,日后再入仕途便无往不利……”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就赌这一回。
元培耐着性子解释,说您这有点骂的不是地儿,摆明了不干人家的事嘛。
看榜归来的李青禾一路浑浑噩噩回到客栈,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进门就发现黄家父女已经等在包间里了。
良久,李青禾忽地站起身来,对豆娘一揖到地。”
元培就说,眼下正值三年一度的殿试,一大批新晋官员等着各处委派、考核,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空管这个?
所以,能腾出手来又有资格的也就只有开封府这头奶牛。
第21章 竹叶茶
谢钰派人去请马冰,后者到时,发现今天是元培跟着谢钰,看着小伙子似乎有些蔫嗒嗒的。
三年一科,两科就是六年!”
哪儿有几个真无辜的。”
元培木着脸,“这需要理由吗?
马冰笑吟吟道:“律法为当权者制定,自然维护当权者利益,大人请不要急着反驳,您固然是个好官,但可曾听过官场倾轧?”
他忽然生出无限勇气,当即告辞,脚步匆匆往开封府去了。
还是像曾经的徐茂才,全因侥幸尚未爆出?”
走在前面的谢钰忽然来了句,“马姑娘很推崇那种办法?”马冰倒背着手,歪头看他,嘴里说着吓人的话,脚步竟显得很轻快,“也许吧。还想怎么样呢?天下之大,青年才俊不知凡几,咱们何必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她虽是笑着的,笑意却并未在眼底留存半分。
风吹动墙角的翠竹刷拉拉一阵响,几片竹叶抖了几下,打着卷儿飞向空中。”
李青禾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又看黄小姐,见她美目中隐隐带着担忧,不由得生出几分混杂着感激、欣慰和愧疚的情绪。
屋子外头伺候的小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是解渴来了?”
豆娘继续道:“就算我家做买卖,也时有起伏,或是一年赚了,或是一年赔了,都是常事。
他生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是否真的名副其实?”
黄友田一愣,继而抚掌大笑,“是极是极,果然是我乖女。
有功名者见官不跪,如今李青禾尚未定罪,谢钰便请他坐下说话。
待李青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黄友田才拉着女儿跺脚不迭,“你这是何必呢?
而且您如今不也是个文职吗?”
宋大爷总觉得开封府做得忒多,就问他们为什么不往外推,十分恨铁不成钢。
马冰了然,得了,这是被骂了,于是毫无同情心的大笑出声。
元培挠头,“大人,还去见李青禾吗?
“……我与慕笙相识于县学,后来一路入了州学、府学,屈指算来,相识也有近十年了,他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
宋推官年轻时曾因抱打不平伤人入狱,后逢天下大赦才得以投军入伍,多年来火性不减,杀气深重,有那样的言辞不足为怪。
话说,他觉得马姑娘说得有道理哎!
李青禾忙道:“不敢,但说无妨。”
若一意孤行弄了个戴罪的夫婿回家,整个家族几代人的心血都要被拖垮了。
豆娘轻笑出声,“爹爹糊涂了,纵然他没了进士的功名又如何?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娘子此言大善!
到时候不光慕笙要废为庶人流放三千里,连同他和另一位同来考试的保人也要被牵连,此次名次作废之外,还要延后两科才能再考。
宋推官嗤之以鼻,又骂刑部和大理寺。
好么,这一句话就骂进去大半个朝廷。若不想考也无妨,咱们略打点些银子,照样能为他谋得一官半职,山高皇帝远,在地方上做个土皇帝岂不美哉?
却听豆娘又道:“至于婚约废立也不急在一时,我看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如多等些时日,若果然你朋友无辜,自然皆大欢喜;若他有罪,到时再作废不迟。”黄友田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牧民都知道挤奶不能单抓着一头牛折腾,吏部那么多大活人,曾经的官员出了事,还真就一拍腚,屁事不管?
若非徐朗意外爆出,或许再过几年,他也会风风光光告老还乡,做个受人尊敬的乡绅,儿孙绕膝,无疾而终。好歹也是正经举人出身,若有志气,六年之后再考便是,难道咱们还供不起?
当上司的心都黑。
且此事也算考验,若那李青禾当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她就彻底丢开手。
如今见李青禾自己主动提出,黄友田不由大喜过望,才要说话,却听女儿道:“李郎且听我一言。
是了是了,结果尚未可知,我在这里自苦又有什么用?”
黄家富甲一方,可终究出身不好,太有前程的学子断然瞧不上商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