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么说着，微微转了一下头，目光好像扫过她的衣服，又迅速移开了。

　　这人的衣饰整洁无比，清清爽爽，身上甚至还有点清香。

　　裴以初语气抱歉，“你等等我，我写得有点慢。

　　楚酒想都没想，火速扑过去，用胳膊一把拦住正在从实验台上往下纷纷滚落的玻璃器皿。

　　鳄鱼尾巴打翻了东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人已经傻了。

　　锥形瓶碎裂的同时，鳄鱼尾巴的两只脚立刻跟着变了。

　　楚酒又摆完一排试剂瓶，转过头看他。

　　不是写字本身慢，而是端详好半天，才下笔写一张，写完又端详好半天，又把写好的标签撕下来，揉一揉，扔在旁边。

　　每一样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排进柜子里，方向完全一致，间隔完全一致，好像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如同一排排列队的小兵。”

　　他拿出一支笔，开始写标签。

　　在这间阴沉的实验室里，裴以初就在旁边，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目光一直在几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强烈的压迫感让人很容易就加快速度。

第169章

　　这回楚酒整理东西的动作慢下来了。

　　三个人开始精工细作。”

　　楚酒默了默：都写在同一张标签上，先后顺序很重要吗？

　　鳄鱼尾巴的脚虽然变了，心中却很明白，刚刚其实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圈，吓得说不出话来。有吗？

　　犀牛角在旁边听见了，也放慢了速度。

　　他被扣了学分。”

　　语气好奇。说实话，我受不了不太完美的东西。

　　鳄鱼尾巴那边，忽然当啷一声响，紧接着乒乒乓乓响成一片。

　　裴以初说不出话来。

　　楚酒慢悠悠地说：“师兄，你刚才不小心，把它踢歪了。”

　　和楼下的仓库一样，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红字：

　　【损坏实验器材，每件扣一学分】

　　反正在这所动物大学里，什么都扣学分就对了。

　　然而还是有一只锥形瓶掉到地上，碎成了片片。

　　楚酒展开他刚扔掉的一张标签，问他：“这张怎么了？

　　她的这身衣服，从上到下都是破洞，像被硫酸泼过一样，千疮百孔，能活活逼死完美主义的强迫症。

　　楚酒一样样把它们拿出来，在柜子里和台面上排列整齐。”

　　尾巴的那几根毛确实比刚刚翘得更高了一点。

　　“非常不错，只有一点不太……”

　　他把手伸进柜子里，旋转了一下一只烧杯。

　　他稍微露出一点讶异的表情，仿佛没有想到，楚酒能把活干得这么认真。”

　　裴以初怔了怔，去拿下一个箱子。”

　　两个男生看样子都很紧张。

　　大概转了不到五度的角度。

　　裴以初又指了指墙上，“还有，注意尽量不要打碎东西。”

　　裴以初的手僵在空中。

　　原本的球鞋消失，他的双脚变成了长着硬甲的爪子，脚趾之间还连着蹼。”

　　他说得那么严重，楚酒环顾一圈，也没看见什么能“酿成大祸”的“危险物品”。

　　那个长犀牛角的男生在楚酒旁边整理柜子，悄悄问楚酒：“你也是被他抓来的？

　　“师兄，等等，别动。”

　　裴以初指了指标签上的字：“你觉不觉得，这个字比前面的字稍微高了一点？

　　以前的那个零，是拔剑四顾心茫然的零，现在的这个零，是跃马扬鞭，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起点。是写错了吗？

　　她的活干得更疯狂了。

　　刚刚鳄鱼尾巴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犀牛角也明显地更紧张了，搬箱子的手都在抖，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裴以初，眼神慌张。”

　　楚酒赶紧回头：“啊？

　　眷恋值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了开始的“0”。

　　楚酒试着往台面前凑了凑，让她带洞的衣服又一次进入了他的视线。”

　　又拉过一只空箱子，把他刚刚腾空的纸箱拆开，叠好，规整地码进纸箱，“空箱子放这里。看我刷怎么你的眷恋值。

　　速度不重要，完美无缺才是最关键的。”

　　鳄鱼尾巴突然醒悟。

　　所以这就是他尽量不看她的原因。按照常用的顺序，第二个应该放在第一个。

　　楚酒现在不止把自己整理的东西排得整整齐齐，还开始动手，把满地乱放的没整理的箱子全部分门别类，摆得横平竖直，顺便也给大家辟出可以走的路来。

　　楚酒蹲下，挪了挪他脚边的纸箱，把箱子的一个角挪了大概不到一厘米，又俯身仔细瞄了瞄，和旁边的纸箱精准对齐。

　　裴以初轻轻吐出两个字：“不错。

　　地上的箱子里放着各种实验器材，从玻璃器皿到滤纸坩埚洗耳球等等一应俱全，还有实验用的各种试剂，种类繁多。

　　裴以初一直默默地站在那里，参观楚酒干活。

　　不是香水，是常常洗澡换衣服的人身上特有的清爽的味道。

　　可是其实没有任何人给他们规定时间和工作量。

　　裴以初也过来了，帮忙把楚酒用胳膊拦着的东西重新摆好，对鳄鱼尾巴说：“小心一点，玻璃器皿碎了很危险。

　　裴以初果然立刻挪了挪正在写的标签，稍微侧了下身。

　　“师兄，胶带放这里。

　　楚酒：“……”

　　这得写到何年何月。你先收拾，我再去找几个人过来帮忙。

　　但是此时的零，早已不是初见裴以初时的那个零。

　　太好玩了。”

　　裴以初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沓标签纸，“我会在柜子和抽屉上贴好标签，你按照标签把实验器材收到相应的位置就行了。

　　楚酒低头看看自己的脚，想象了一下它们变成一对鸡爪子的样子，心中一寒。

　　楚酒立刻递过来一个垃圾桶，摆在他脚边，把废胶带扔进去。”他轻微地蹙了蹙眉，“我打算把这些箱子分门别类，全部整理好。

　　楚酒踌躇满志：不就是完美主义加强迫症么？

　　楚酒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裴以初第一眼看到她时，眷恋值就会先降一百了，可能并不是因为她出声搭讪路过的男老师，也不是因为她嚣张的白毛双马尾。

　　还是没能过他严格的标准。

　　裴以初先扫视了一遍楚酒的劳动成果。

　　这只被特别留意的烧杯，被他转过之后，终于和其他烧杯一样，烧杯嘴精确地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勉强算是高了半毫米吧。”

　　楚酒问：“要怎么整理？”

　　学分没了比玻璃器皿碎了还要危险。

　　大可以放慢速度，一点一点慢慢来，尽可能把工作做到尽善尽美。

　　裴以初指了指满地的箱子，“最近实验室在搬家，这些都是他们乱放的。

　　裴以初好不容易终于写完了，认真地把标签都贴在橱柜上，确认标签全都贴得端端正正，才说：“你按标签放就行了。

　　花体字倒是终于出现了：

　　【裴以初：眷恋值加100】

　　楚酒的思路对了：比他的要求更变态，就能涨眷恋值。

　　他完全忍不了她衣服上的洞。

　　再看裴以初自己的衣服，衬衣洁白如雪，一丝皱褶都没有，鞋新得像从没穿过，干净整洁到夸张。

　　楚酒回答：“这些破洞很理想。

　　裴以初忽然问：“以你这种有条理的性格……为什么会穿有这么多破洞的衣服？

　　估计现在给他一根针，一根线，他就能直接帮楚酒把破洞全部补起来。

　　楚酒纳闷：“这张标签又怎么了？”

　　不过他还是走过来，伸出手，把一排试剂瓶中的一个轻微地转了一下。

　　裴以初又开了一只箱子，过来搬到楚酒旁边的台面上，放好后没有走，帮她一样样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裴以初点点头，回答：“物品的顺序写错了。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快步走到一扇打开的柜门前。

　　裴以初继续去干活，鳄鱼尾巴悄悄蹭过来，指了指楚酒身后长长的羽毛，小声说：“同学，你的尾巴翘起来了。”

　　整间实验室现在一切按部就班，全部都在楚酒的严格控制中。”楚酒对他说。

　　楚酒低声提醒他：“慢一点，不用着急，这不是个赶时间的游戏，完美比速度更重要。

　　花体字却很诚实：

　　【裴以初：眷恋值加100】

　　楚酒在心中默默地欢呼了一声。

　　“师兄，你留了一个指纹在瓶子上，”楚酒说，用纸巾仔细地擦了擦试剂瓶，“现在没了。

　　楚酒在旁边看着，发现他写得非常慢。

　　裴以初听见他们在说话，手里的活停下来了，偏头若有所思地打量楚酒，顺手把箱子上撕下来的胶带放在旁边。

　　两个男生都有点战战兢兢。

　　他们两个都已经部分兽化了，一个身后拖着一条鳄鱼的嶙峋的长尾巴，另一个鼻梁上长出一只巨大的灰棕色的犀牛角，弯弯地伸出去，起码有一尺多长，估计挺挡视线。

　　裴以初走了，楚酒说干就干，立刻动手。”

　　楚酒心想：裴以初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你说他“变态”，也不怕被他听见。

　　犀牛角男生立刻一脸同情，“我也是。

　　裴以初指挥那两个刚来的男生，“你们两个也按照标签，把箱子里的东西放进柜子和抽屉里就行了。

　　裴以初又写了一张，这回顺序倒是倒过来了，可他端详了一下，又不要了。

　　看裴以初刚才写标签，写了扔，扔了写，反反复复，也并不是个追求速度的人。都说实验室里规矩特别多，这个师兄又特别变态，一不小心就会扣学分，我觉得我要完了。

　　衣服上有洞这件事，在他这里算是过不去了。

　　楚酒立刻从旁边抽了张纸巾。”

　　他语气严肃，“实验室里，危险物品很多，一定要细心再细心，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酿成大祸。

　　裴以初凝固在原地。

　　裴以初倒是没什么反应，在认真拆一只箱子，用美工刀割封口的胶带时，都耐心细致。”

　　说得像拐卖人口一样，楚酒是自愿来干活的，不过还是点点头。

　　裴以初一会儿就又回来了，身后还带着两个男生。

　　这位这是什么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