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生我气？”清河藏于袖中的指尖微颤，轻轻甩开他掐着她腕的手，背过身掩饰心慌。
“及笄？”
闻言，少年目光倏然一亮，在昏暗的轿厢内璨如星辰。
她被迫抬眸，与他对视。
清河拧着袖口，袖边的纹绣已被揉着有些皱。
少年已掀帘进入轿辇。”他挠挠鼻尖，迟疑道，“那日，我情急之下，是下手重了些。
清河慌忙抬袖，想要拭去泪痕，手腕被他一把捉住。”她收了收被他压在身下的裙摆，慌忙侧身一避，半个背对着他。
及笄之期，应年许嫁。”
她想起出发前在城墙角和长姐陈情，说到身不由己的重任，一时悲切万分，忍不住红了眼眶，此时竟被他发现了。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地收回手，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忽然问道：
“眼睛怎么红了？
她见他回了首，马上松开手，像是故意不看他似的，玉颈一偏，露出衣襟前一截皓雪般的肤色，明晃晃地映在他眼底。她好不容易收了心绪，随即别过头去，望向轿厢另一边，不去看他。”高坐马上的少年，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调刻意地带着几分谨慎，细听却颇具玩味。你放心，我必不会让回鹘人动你一根汗毛。”清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少年高坐马上，隔着轿辇向她问道。
不知为何，自从那夜后，她见他了总是不受控地心若擂鼓，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扭过头，矢口否认。一生一世只与一人相伴。
“你进来作甚？”
“要你管。
“上回我问你的事，你想得如何了？好吧，那下个月你及笄，想要什么礼物？及笄礼后，是该纳彩问名了。
他咽了一口气，喉结滚落，像是忍住了什么情绪，飞快地起身，正欲离轿。
自幼时以来，甚少见他如此强硬的样子。
一想到那种肌肤相贴的感觉，清河心间涌起一股异样，眉心突突直跳。他跨坐在她身旁，挑着剑眉，得逞后的洋洋得意。
哪怕他的力道已十分轻柔，仍能感到粗糙的茧自她细腻的肤间划过。
“没有。
长风失笑，摇了摇头。
箭袖一紧，他回头，看到一只小手拽住了他。”轿辇外传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不耐烦，倒有几分沉静，不似从前的他。
“那你就是答应了。
宽大的广袖帛面质地丝滑而柔软，镶绣的纹路不断地起起伏伏。”
“什么赌？
隔着喜服，少年指间的烫意透过那一层绫罗，慢慢渗入她的体肤。
清河蹙了蹙眉。
“有何不敢。
下颚被一只微勾的手指抬了起来。方才刚被她驱逐出脑海的场景，又纷涌而来：
“我心悦你，李清河。
“那你是不敢赌？
他力道轻柔地把她的身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腰，还疼么？”
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有些不大寻常，哪里像那个上一刻还在外面挥斥方遒的河西少帅。一垂首，眸底却瞥见了掩在裙裾下那双白腻腻的小脚。长姐只要你借和亲队伍潜入回鹘王庭擒王为质，没让你把王庭掀翻。
正迟疑着，前方的轿帘倏然一卷，她的眼中有一道赤红的身姿一闪而过。
“你不想说？”
清河一惊，斜倚在侧的脊背挺直起来，道：
“你要做什么？
她始终没有回答。
见她又不回话，长风又换了个说法，笑道：
“那我和你打个赌如何？”
“河西萧氏，世代以来，只娶妻，不纳妾。他咬了咬腮，黢黑的眼眸像是淬了火星一般灼人，道：
“可是害怕？
袖里，她的手似是受惊，微微收臂后撤，他便再往里追。”他轻哼一声，松开了手，窗幔又再度闭阖起来。他忽而柔声问她道：
“你是在担心我？”
话音未落，窗幔已被一只劲臂掀开。
之前她避而不见，尽量不与他言语，可此时避无可避，她只得默默低垂螓首，不与他四目相对。
他怔住，见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眸如清溪明澈，唇红齿白，小口翕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
“有你在，我不怕。他回身过去，手指伸入她散在膝上的广袖中，去寻她的手。”轿外，传来他的笑声，张扬又恣意，一声声叩击着她的心扉，又故意一字字重复，似是在确认：
“李清河，你答应了。”
他张扬却又郑重的神色仿佛犹在眼前，沉闷的轿厢内，她呼吸急了起来，长姐的话也一道在耳边回响：
“人生在世，能够相守何其不易……”
清河不知不觉地抿紧了唇，涂好的口脂溢出了唇角。
她垂落的长睫覆在下眼睑，视线中可见少年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隐着多年练剑留下的老茧。
这喜轿，清河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本是富余，现下人高马大的少年一进来，与她并排坐着，倒显得格外局促。”
“哎？”
“就赌……”他故意顿了顿，昂着头，兜鍪上的一缕红缨飞扬，道：
“此番，我若是能把回鹘王庭送予你，作你及笄的聘礼，你便嫁我。少年从马背上俯身下来，望向轿辇中的她，雕花的窗棂半掩着他俊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抵在窗边。”清河眉心一动，又恢复了缄默。”清河顿觉中计，面上泛起了热，她张了张口，想要辩驳，却觉得说什么都显多余。脚趾如编贝，似是因主人的紧张而微微勾着，一颗颗蜷起。
她一看到，忍不住又想起那夜，同一双劲臂紧紧揽着她的腰，强势地将她从她的马上悬空拎起，夺过来扶坐在他的马上，双臂圈住她，不让她再乱跑。你可别乱来。”
“你可愿意？”
“你随我回凉州后，待你及笄，我想娶你，做我的妻。
少年无可挑剔的五官在眼前兀然放大，连极力克制的喘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