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燕翎很快回来了，主仆二人装作没事人一样，如霜将衣物备好就退了出去，燕翎照常先去沐浴，宁晏时不时去外头问管事的话，等到她洗漱换上寝衣回到内室，燕翎躺在里侧看书。”

　　皇帝瞅着这些小年轻头疼，努努嘴，“去吧去吧。

　　燕翎也没说什么，一顿饭吃得不温不火，倒是喝茶时，四少爷燕珺提了一句，

　　“大哥，明日狩猎，我想同淮阳侯世子一道去，还请大哥准许。

　　秦氏满意了，笑而不语，还特意挠了挠他的掌心，燕瓒哪里经得起她这般挑逗，身子倏忽便坐直了，还悄悄剜了她一眼，夫妻俩个眉来眼去的，倒是惹的人艳羡。

　　况且，燕翎对她的感情，还不到可以越过职责去顾及心意的地步。

　　躺着时，恍惚想起今日忙了一日，忘了换一床厚被子，这一夜怕是又要哆哆嗦嗦过了。”

　　燕璟“啧”了一声，挺直了腰身不服气道，“等着，我明日定拔个头筹！

　　一会儿有人来寻燕翎，燕翎出去了一趟，如霜趁机与宁晏嘀咕，

　　“姑娘，您又不是不会骑马，您在水准之上，这狩猎一年也就一次，机会难得。

　　宁晏却明白，如果燕翎乐意让她去，一定会开口，

　　“无妨，留个人在行宫，也好调度。

　　好在她出身将门，受父兄影响，勉强还维持住风度，只是待霍玉华悄悄告诉她，燕翎的新婚妻子宁晏刚刚就坐在淳安公主帐中时，脸色急转直下，丢了个大脸，还被人妻子看了笑话，一时躁得无地自容，早早扔下马具回了行宫。

　　她现在还不习惯与他袒露心迹。

　　宁晏摇摇头，“不必了。你就跟着我去玩玩罢了...”

　　秦氏没料到丈夫一下子嚷出来，俏脸通红，眼底交织着羞恼与委屈，掐了他一把，嘀咕道，

　　“让你借你就借，问这么多作甚？

　　戚无双没见过宁晏，根本不知燕翎的妻子坐在正前方，她刚扫了一眼燕家的锦棚，没瞧见陌生的面孔，以为宁晏没来。”那双桃花眼含着昳丽的温情。

　　如霜失望道，“瞧瞧二少爷与三少爷，待妻子多好，偏偏世子爷就不会学着点。”

　　婚后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看得分明。”

　　燕翎也在这时，朝身侧的妻子看来，没说要她去，也没说不要她去。”

　　燕珺咧嘴开心地笑着，“谢大哥，我记住了。

　　翻身上了塌，钻入自己被褥里。

　　他回来的晚，一大家子都等着，平日几位弟弟便有些怵他，唯独燕玥还能在他跟前撒撒娇，白日发生了那些龃龉，也都晓得淳安公主在皇帝跟前告了状，这会儿一个个灰溜溜的，坐在膳堂也不敢吱声，生怕燕翎斥责。”

　　淳安公主不喜戚无双，连带不待见戚无忌，扭头扶着腰下巴要戳破天，

　　“本公主赏你个耳光子你信不信？”

　　燕翎淡淡看着他，“你拉得开吗？

　　如霜从小跟着宁晏长大，太了解自家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别看她平日做事四平八稳，骨子里是个很顽皮的人，幼时摸鱼爬树弹弹弓，坏事可没少做。

　　宁晏心安理得吹了灯，她伺候过燕翎两个晚上，燕翎夜里并无起夜的习惯，也不会喊水，干脆将那盏玻璃灯也给吹了，她不喜欢留灯，容易睡不着。”

　　燕翎头也没抬，喝着茶，“去吧，多带两个侍卫，只别去西北林子里。”

　　燕璟朗声一笑，握住妻子的手，亲昵道，“这有什么难的，我等会给你寻一匹来。”

　　三少爷燕璟趁机跟燕翎讨要东西，“大哥，不如将你那套神臂弓借我，我明日也想在陛下跟前露个脸。”

　　戚无双脸色都气白了，“你敢喊我哥哥？

　　十二岁那一年，他去边关历练，少年心性，下手没个轻重，比武时断了对方一条腿，这个人便是戚无双的哥哥戚无忌，戚家非但没有为难他，反而宽慰他别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来，他与戚无忌情同手足，戚无忌因伤了腿没有娶妻，也不能上战场，燕翎心中一直很愧疚，可以说，戚无忌是他的软肋。”

　　淳安公主觉得这人不可理喻，一面挥挥手，一面往行宫走，

　　“回去好好管教你妹妹，别再丢人现眼，她若再敢打燕翎主意，我第一个不饶她。

　　与此同时，他对妻子也是有要求的，那就是承担燕家宗妇的职责，维护燕家体面。

　　“我不想去，明日正好歇一歇。大嫂难得出来，一道去呗。”

　　燕翎正在看行宫的地图，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眉目如画，亭亭玉立，唯独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或者她一贯是这副模样，不温不火。

　　如霜见大家将燕翎的好物瓜分殆尽，轻轻扯了扯宁晏袖子，宁晏坐在一旁极轻地摇了下头。

　　明日清晨要出发，大家都早些回房休息。

　　正要闭上眼，听到身后传来燕翎低沉的嗓音，

　　“你想去狩猎吗？

　　戚无忌是个十分潇洒的男子，他腿虽受了伤，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练就了一身骑马的本事，优哉游哉骑着马过来了，

　　“臣助公主一臂之力。”

　　戚无双不可能忤逆圣意，那头淳安公主高兴了，老神在在往戚家锦棚唤道，

　　“戚无忌，本公主给你一个夺魁的机会，快来。”

　　戚无双气结。

　　淳安公主听了这话，叉着腰气笑了，她朝自己帐中努了努嘴，挑衅看着燕翎，

　　“可以啊，燕翎若上场，那我也寻个你意想不到的人来。”如霜想说的是，明年这个时候，谁知道宁晏会不会怀孕，再往后养孩子带孩子，怕是不方便出行，这一回是最好的时机。”

　　戚无忌望着她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还记挂着燕翎呢。燕翎该替她撑腰时毫不手软，但他维护的不是宁晏，而是燕翎的妻子，换做任何一个人嫁给他，他都会这么做，这是燕翎身为丈夫的担当。”将地图往怀里一收。”

　　燕翎想起今日淳安公主质问他的话，又问，

　　“那你会骑马吗？”

　　燕翎一贯宠爱妹妹，自然是应下来。

　　故而没听出淳安公主弦外之音。万一伤着怎么办？”

　　燕翎脸色一变。

　　燕璟得了好弓，越发意气风发，扭头与身旁的妻子王氏道，“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明日跟着我，我猎了好物都交给你收着，带你开开眼界。

　　黑暗里，他深邃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能感觉到那双眸锁住自己。

　　燕翎爱去不去，她管不着。

　　燕翎别说已娶妻，就算没娶妻也不会跟着戚无双胡闹，看了一眼刚刚获胜的文炳，“你去与戚姑娘组队。

　　大家也都这么认为，至于宁晏想不想去，没有人关心。

　　说想，只会让他为难。

　　“我不看了，你灭灯吧。

　　戚无双让戚无忌上场，无疑是戳燕翎痛处。”

　　王氏微微红了脸没说什么。”

　　宁晏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嗓音有些黏住似的，“勉强会一些....”

　　燕翎默了一会，“改日我教你。”

　　燕翎无语地点了头。

　　燕珺不明所以，蒙头蒙脑道，“这里是行宫，需要看什么家？

　　王氏垂眸轻声嗯了一下，默了片刻，又道，“我今日还没选到好马。

　　冷不防想起上回她对那表兄嫣然一笑，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戚无忌一身白衫端坐在马背上，笑容如沐春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公主殿下若真要赏臣耳光子，臣甘之如饴。”

　　燕瓒只得硬着头皮寻燕翎讨要，燕翎怎么会不肯，通通都应了下来。他若受伤了怎么办？”

　　燕翎颔首，宁晏身份摆在这里，弟弟妹妹可以玩闹，她却得担起宗妇的责任。

　　秦氏听到这话，恍惚想起燕翎有一匹汗血宝马，前不久刚诞下一头小红马，正好适合她骑，便悄悄倚着丈夫的耳根低语数句，燕瓒被妻子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脖子泛红，

　　“你也要狩猎？

　　锦棚内的宁晏连表情都欠奉，她不会上场，也不会搅和进这些争风吃醋的把戏中。

　　淳安公主不是记挂着燕翎，她是不许人抢宁晏的男人。”

　　两刻钟后.....

　　戚无双输得很惨。

　　燕玥见哥哥要了好东西，也笑嘻嘻撒娇，

　　“大哥哥，我也要进林子，我要哥哥的金丝软甲。

　　宁晏也不知他要看多久，立在塌旁，瞥了一眼桌案上的宫灯，轻声问道，“世子爷，您要喝茶吗？

　　宁晏既然入了这毂，就必须遵循规则。

　　燕翎午膳照样在乾坤殿用，下午去了一趟猎场，带着一批将士排查风险，傍晚回了行宫，有几名交好的将士约他去喝酒，为他所拒，东配殿只有一张床，他若喝了酒回去，宁晏定不高兴。

　　在她看来，这些人就两个字：无聊。

　　宁晏忙着张罗一家子午膳，很快将校场的事抛诸脑后。

　　宁晏无疑是最应该留下来的人。二房和三房的人也都在，倘若真出了什么事，必须有人坐镇。

　　秦氏余光瞥见这番动作，故意挑高嗓音，“嫂嫂，明日得辛苦嫂嫂看家了....”她就是要宁晏尝一尝当家的苦滋味。”

　　宁晏愣了一下，停滞片刻，翻身坐了起来。”

　　言下之意是要喊宁晏帮忙。

　　淳安公主技术本在戚无双之下，偏生戚无忌是个中好手，助她夺魁，淳安公主心花怒放，回到锦棚就去寻宁晏，侍女告诉她，宁晏回行宫备午膳去了，淳安公主打算追过去，出了锦棚，却见戚无忌骑着马遥遥跟了过来，

　　“殿下，您恰才许诺，若臣助您夺魁，您便赏臣一个彩头，殿下可不能食言。”

　　宁晏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淳安公主翻了她一个白眼，“你刚刚威逼燕翎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兄长受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