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一章 一起下地狱!

第211/243章

”

  辰霜藏身在凌乱的桌案前,见此状已按奈不住。

  叱炎没有避开。

  相距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侧身环顾一望。

  草原静谧的夜色沉浸在她晦暗的眸中,星辰惊变,月色幽咽。”

  辰霜愣神间,却见高台上有一袭青衫掠过。

  她心中万般悲切,已不辨声色,身子一软,一个趔趄瘫倒在身后的男人怀中,任由他一路抱着回了营。不可杀,切不可杀啊!

  面具的主人微微低头颔首,迎合她的触摸。呵呵,炎儿啊,你是个好男儿。

  叱炎抬眼望着眼前颓唐万般的草原霸主,低头道:

  “儿臣此次前来,实则是有一事相求。

  她回首,墨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行至她身后,她无法再往前一步。”叱炎扶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面露倦意,无奈道。”

  他说着,瘫软的四肢像是有了劲道,臂上青筋蔓延,曾经握刀杀人的手隐隐发颤。”

  叱炎行礼, 道:

  “父汗,饮酒伤身。

  草原的王者此刻须发皆散, 往日幽黑的发间竟隐隐泛着青白之色, 如同一夜衰老了数十年。

  她最后的希望,最后的留恋,只剩下这副面具背后的面容了。

  她忍不住不去想:

  如若她当晚死死拦住了叱炎,今日之局,能否发生改变?

  叱炎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你现下冲上去,连我都救不了你。

  是宰相希乌,他迟迟未退,骤然飞身跪在掖擎可汗身前,死死拖住他执刀向着宴海的臂膀,大声哀叹道:

  “大可汗不可!他面上的沟壑交错,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目光如注, 更添狠戾之色,犹如斗败的猛兽, 被拔了雄毛后,仍是龇牙不断。

  黑漆漆的面具在昏暗中与他融为一体,如同梦中模糊不清的面容。我们与大唐盟约尚在,大可汗三思啊!”

  男人巍峨如山的身影投影在帐布上,威仪八方,面对座上四肢无力,酒饱后迟迟老矣的掖擎可汗,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任由香炉重重砸在他坚实的胸膛,碎裂一地,香灰沾在他墨色衣襟,染了一层青灰的白。

  仅余一臂的司徒陵匍匐在地,目中似有滚滚热泪,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在迟缓地向命悬一线的宴海爬去。

  “骗得我好苦,我要杀了你!她心一横,就在她往前迈出一步之时,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扣住了她握着匕首的细腕。

  “满意了?他朝手下示意了一眼,手下便得令将三人拖离了此地。

  啼鸟初鸣之时, 叱炎一早便来到了牙帐,候在了掖擎可汗的王帐之外。

  叱炎拎起酒坛, 置于一旁放好,抬首看向主座之上的大可汗。

  帐幔一掀一落, 一坛侧翻的酒坛子悠悠滚过来,在他脚底来回晃动后停下,挡在他面前。

  辰霜眼睁睁看着宴海被数个可汗亲卫如囚犯一般架着,拖走了。”

  “你这毒妇!

  熟悉到足以令她热泪盈眶。咳咳……”

  “父汗于我,有救命养育之恩,儿臣所为,皆是分内之事。他陡生杀意,突然拔出身旁亲卫的尖刀,架在宴海纤细如断的雪颈之上。可敦乃大唐和亲公主,身份贵重。

  他整个人坍塌在座上, 手指还勾住一个半空的酒坛, 眯起眼看向来人, 道:

  “是炎儿来了……来, 赏酒喝。儿臣恳请父汗休养生息,草原已经不起战乱。”

  掖擎终于缓缓放下刀,向后一步,仰天长啸,道:

  “把她给我幽禁,关起来。可以回去了么?

  “我们就该杀到长安去,把那座皇宫里最美的女人们全掳到草原上,让她们给我们生孩子,驯养成骁悍的骑兵,再去夺更多的女人,抢更多的财宝,咳咳……”掖擎可汗目露凶光,被喉间酒水呛到,狠狠咳嗽了起来。

  她与那双眼对视,目不转睛,用眸光一笔一划描摹着细薄的眼睑,微翘的眼角,浓长的眼睫。”

  辰霜闻言,猛地抓紧了叱炎的袖口,仰面朝着他,低声几近哀求道:

  “你答应过我,会留下司徒陵性命的。”

  掖擎可汗从座上坐了起来, 冷声笑道:

  “你立了大功, 救我的驾, 除了谋逆之徒,自是要赏的。

  他昨夜一夜未眠, 此刻看起来虽有几分疲态, 仍是威严肃穆,令人不敢逼视。”他将案上臂粗的香炉猛然向底下的男子摔去。

  辰霜手足冰凉,闭上眼,潸然泪下。”掖擎回身,神色惨淡望见底下一男二女的犯人,“其他人,即刻绞杀!

  她不由自主抬起手臂,指尖触向凹凸起伏的面具。

  如若她从未来过回鹘王庭,叱炎与长姐这场争斗,没了她这个变数,是否能破局?父汗若是执意要取凉州,还请另请王庭其余猛将。好男儿就该征战八方,不该像你父汗这般,沉溺在温柔乡,被毒妇骗成这般……”

  “中原的女人,都是骗子!

  掖擎瞥了一眼身材高大的义子,幽幽道:

  “好一个分内之事。”

  叱炎垂眸,浓密颀长的睫毛在眼底扫下一片幽深的阴影。指腹触碰的暖意传来,她眼睫翕张,缓缓睁眼。

  他回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将她的手紧贴在他微带胡茬的下颔。”掖擎大惊失色,满目惊愕化作滔天怒火,死死捂住她红艳的唇。”

  “今岁寒冬,王庭内外,部落之间,冻馁之患,饥民无数。

  每每念及,如长针刺心,痛彻入骨。”

  “我知父汗心中一直想要攻下凉州,但恕儿臣违逆,攻打凉州之事,我自此不愿再接下。没有杀伐,未沾血腥之时,这股气息淡淡的,将她带回初见少年那年,落花微雨燕双飞的时节。

  她的长姐,曾是何其耀眼,乃大唐万众瞩目的明珠,盛世繁华的象征,此时已是蓬头垢面,满身珠翠散落一地,如同珠玉蒙尘,槁木死灰。

  辰霜在他怀里,仰面望着天,眼前的景色晃悠悠而过。

渡酒

  次日清晨。”

  掖擎可汗从座上惊起,喝道:

  “你说什么?

  如若当时在河漠部,她没有以身挡刀,叱炎身死,长姐是否不会落入如此境地?

  牙兵通报之后,他获准步入王帐。

  恍惚间,似有一骨节分明的手拭去了她阑干的泪痕。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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