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已经下了决心,不再强求。不晓得你是什么想法?雅韵就住隔壁,不过她现在不在家,要等中午才能回来,她让我先带你看看她住的地方,让你好安心。”
听到秦瑜这么说,也已经在路上两天功夫听了太多儿子对眼前这个她认识,又似乎不认识的儿媳妇的评价,宋太太觉得不太对,却又没什么不对。但是,舒彦兄自始至终不想要包办婚姻,与我成亲,极不情愿,母亲重病,临了想要见他一面,想要将我托付于他,至死未见,母亲过世,也未见他来奔丧。你等下见了就知道了。干了什么好事!”
宋太太哪里还吃得下东西,放下筷子,傅太太拉住宋太太的手:“明玉,要讲道理,现在是小瑜自己有本事,能在上海站稳脚跟。你们俩离婚也就离婚了,以后我们把你当女儿,遇到合适的,你就再嫁。本来好好的,你们之间误会解释了。
宋太太用了几天时间做好了准备,小姑娘不至于难过到要死要活,但也不会这样表情轻快,吃得很香吧?”宽了心的宋太太看得进去小院的景致了。”
“你说过,你能理解他,你不怨他。”
“这是你们小姐老家的长辈,宋太太。一边我是被他晾在饭店里的妻子,另外一边我是他拼命追的女人。好好在一起,不管是我们夫……妻俩还是你九泉下的父母,都放心了。”
“我当然理解他,没有怨过他,所以您让我来上海找他,我认为这样也好,我和他和平离婚,各奔前程,是最好的结局。”
“要是我知道雅韵过来被这个混账丢弃在饭店里,我是怎么都不会让她来上海的。
傅太太浅笑:“这事儿还是等她亲口跟你说。”
“小姐中午要回来吗?
傅太太伸手拧秦瑜的脸颊:“小东西,你伯伯没惹我生气,难道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他吃?
“所谓祸福相依,否极泰来,对孩子来说,可能来上海是一次转机。
宋太太是很意外,即便是她和嫂子相识这么多年,她们之间也没到可以这么打趣的亲密。你把儿媳妇送上来,你儿子明明已经接了你们夫妻俩的消息,还跑武汉去,把她扔在云海饭店,那时候她是知道自己被丈夫嫌弃,送上门都没人要,这样的漫漫长夜,是不是很难熬?”傅太太问秦瑜。”傅太太带着宋太太下车。
在宋太太的印象里,儿媳妇就是穿着袄裙,梳着中规中矩的发髻,从不涂那些红红绿绿的脂粉,低眉敛目的一个大家闺秀。”宋太太略有些着急。你知道了必是要为她高兴的。”
“在三楼打扫房间。”
“伯伯又哪儿惹您生气了?
“不是去洋行,要去兴华厂,上午嘉树兄打电话给我,说虽然纺织机稳定了,但是乔希还是发现一些小问题,乔希说想跟讨论一下,让我过去一起看看。后来雅韵托嘉树物色房子,嘉树想到了隔壁这套房,他带着雅韵来看房,雅韵进门来,我当时就觉得眼熟,后来德卿又见到这个孩子,认出了这不是锦明家的丫头吗?他荒唐,你也荒唐!”
“有你这句话我就宽心了。眼前这个分明是十里洋场的时髦女郎,哪里有半分被人休弃的样儿?”傅太太用勺子给宋太太舀了一勺,放在宋太太的碟子里,再给她舀了一碗鸡汤,“中午就我们三个人,我也没让他们准备太多菜,清清爽爽吃一点就好了。”
“好。你说巧不巧,雅韵上来,一直住在云海不妥,她想要买房,跟嘉树说了,嘉树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套房子。车子进来,停在大门口,秦瑜从汽车里出来。”
进入二楼客厅,茶几上的花瓶里摆放着鲜花,里面很是干净,清爽。”
看着这个情形,雅韵看上去过得很好,只是宋太太越发懵了,问:“这孩子到底在做什么?你居然这般?
“她去哪里了?”
“好,那我就不准备了。”宋太太吃着菜,盯着正在喝汤的秦瑜,“雅韵,我和你……宋伯伯,来之前原是商量好的,是舒彦对不起你。”
“是啊!上辈子已经习惯了,办公场所化妆,虽然今天用不着隆重,唇上还是涂了红色的唇膏。”
想起路上儿子一直跟他爸细数另外一个女子的好,宋太太看着她:“你这么好,只能说你们俩有缘无分,但愿他错过你不会后悔。
“我来了之后,知道他避开我,我先找了工作,知道海东是我们洋行的客户,原本我想去武汉找他一是商谈生意的事,二是跟他说清楚,我同意离婚。”花素芬立马摘下身上的围裙,“我得去添点儿菜。想想雅韵一边被抛弃,一边被追求,孩子心里是多么不仅是难受,还有恶心吧?宋太太没法子说,不能骗儿子?
秦瑜走上前,看着呆愣的宋母:“伯母。”
“兴华的事,你多费心了。”
“宋太太好!小瑜怎么还没回来。”
儿子把原配妻子扔在旁边,去追其他女人,闹得沸沸扬扬,时常上报纸,想来雅韵是从报纸上看到了,宋太太为他羞愧:“雅韵,是舒彦对不起你!已经离婚了,她也不可能再叫“母亲”了。
秦瑜看宋太太,之前那些姨太太在她身边哪怕是打扮得时髦,不过大太太的气势在那里,只是在仪态雍容,保养极好的傅太太面前,宋太太就显出不符合她年纪的老迈,心境真的影响一个人,谁处在宋太太那个位子,都会平添白发。”
院子里吴婆子正在晾衣服,看见傅太太:“傅太太好。”
“先去隔壁家里,我跟你一起喝口茶。秦雅韵和秦瑜是一个人?
秦瑜今天穿了裤装,头上是妮儿跟着周娘姨学的手推波,小丫头在素芬头上试验了几回之后,敢来给她梳头了,梳出来还有模有样。
难道只能儿子要离婚,为什么雅韵不能提离婚?
“明玉,你也吃呀!”
这句话仿若惊天大雷,宋太太捂住胸口:“你就是他口口声声要追求,为了你,他死也要离婚的秦瑜?”
是啊!乔希买了后天的船票,他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趁着他还在这里一定要把问题能解决的全解决了,毕竟他才是这方面最专业的。”
这话戳到宋太太的心口上,这样的日子她熬了多久?儿子干得事儿难道不够过分?”
说来说去,傅太太都不说雅韵在做什么,宋太太追问:“你不要让我再猜了,倒是告诉我,雅韵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车子开到傅家,宋太太问:“不是去看雅韵吗?”
“等等,你别添了,两顿都在我们那儿吃了。
“你下午还要去洋行吧?
“你们小姐让我先带宋太太来看看,她中午会回来。谁知道他对我动了心思。”
傅太太带着宋太太走上台阶:“孩子心善,看这对婆媳可怜还带着两个孩子,送了两个孩子去学堂,这对婆媳给她做佣人。
傅太太挽着宋太太从小门那里走,小门那里的木牌早就被傅嘉树给拔了,小黄从栅栏铁门下面钻过来,看见傅太太刚刚要摇尾巴,又见宋太太这个陌生人,奶声奶气地吠叫起来。走了,我们进去,先吃饭,吃过饭,你宋伯母要好好盘问你。”宋太太喝了一口茶。这?时间不是到了吗?我和他父亲也尽力了。”
“是啊!你不要对她有偏见,若是有错,那也是舒彦的错。
“这里不算太大,也就两亩地,这个院子胜在精致,孩子平时还挺忙,所以把院子的花草交给我打理了。
秦瑜决定跟宋太太坦白:“想来舒彦兄也跟伯父伯母提过一个叫秦瑜的女子。我一路上听下来,那也是个好姑娘,她应该从未对舒彦做出逾矩之事,她可能有过于热情的地方,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舒彦,但是我相信她是出于善意,而无男女私情。”
秦瑜抬头:“若是没有伯父伯母遵守婚约,我此刻应该已经被家里的叔伯榨得渣渣都不剩。伯母,您让我怎么看他?”
宋太太在心里补了一句,希望儿子能得偿所愿之后,珍惜那个姑娘,不要跟他爹一样,人家姑娘个性那么强,只怕佳侣变怨偶。”
“很好了,这些菜都合我胃口的。
花素芬从楼上提着桶下来:“傅太太好!”
“还是那句话,不都是我们的小辈,谁护着不是护?
“那也不能……”不能什么呢?孩子放我们身边,他们也放心。
“这是德芳的小楼,自从他们夫妻俩去了法国,我们就接手了下来,原本还想租出去,德卿觉得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月百八十个大洋,打扰了清净,一空就是四五年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
正想着呢!”
两人一起到了隔壁傅家,坐在梧桐树下,佣人泡了茶过来,傅太太给宋太太倒了茶:“雅韵上来,舒彦跑武汉去,让嘉树去接雅韵,送到云海,对外说是嘉树老家来的世交妹妹,这事儿我们原本是不晓得的。素芬呢?”
“高兴?”
“伯母,我就是秦瑜,只是他不知道,在他面前的秦瑜,是他一直嫌弃的秦雅韵罢了。”
傅太太认为自己跟宋太太解释,总有越俎代庖之嫌,甚至还觉得自己说任何话,那都是图谋不轨,是替儿子开脱。”宋太太不解了,哪个姑娘家家被离婚了,还高兴得起来?”
三人一起进屋,佣人已经摆上了碗筷,其实虾潺就是软嫩的豆腐鱼,算不得好东西,只是傅家一家子喜欢吃而已,跟豆腐一起红烧,吃在嘴里无法判断到底是鱼跟嫩还是豆腐更嫩。你自己想想,要真的她是你想的那样一个姑娘,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要担心,她是不是会跳黄浦江?
五月初了,院子里木香和芍药已经谢了,络石藤和月季还开着,还有两棵石榴,一颗红色的花儿,一颗黄色的花儿,开得正旺。”
这些话宋太太是一句都听不懂,傅太太笑得开心:“先吃饭,先吃饭,今天有新鲜的虾潺,不过只得一盘,中午我让人烧了豆腐,晚上不给你伯伯留了。泪湿了多少枕头?我跟德卿说,兴许这也是锦明和红莲的心愿呢!”
别说锦明夫妻了,就是自己都很感激,宋太太说::“你们这么照顾她,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了!伯伯给我股份,难道我白拿股份不干活?
“伯母,他已经登报声明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好!”宋太太见花素芬干干净净,看上去像是个勤恳老实的,也颇为满意。伯父伯母对我有恩。她看着大门口,车子不是去接了吗?这个清炒虾仁老新鲜的。”秦瑜第一反应,傅老爷不晓得又在太太的哪根神经上蹦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