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杀

第9/216章

  那人见着汤幼宁,面上闪过意外神色,往前挪了两步道:“想不到我出来散散酒气,竟遇上了汤姨娘。”

  “以霜木酿制,并非药酒。

  这次太后突然如此行事,还把虞素音架得高高的,一口一个佛缘娘子,不得不说,很是微妙。

  她一声不吭,甚至都没怎么抬头看,慢条斯理的专注于眼前那道熘鱼片儿。

  卓家的这点算盘不稀奇,京城里的童稚小儿都知晓。

  即便都是纨绔子,那也是分批别类的,不可能玩在一块。

  “真好看。

  可惜这次小侯爷没来,他前段时间吃了二十大板,还在床上躺着呢!”汤幼宁从未见过他。”

  十澜是个圆脸的姑娘,笑着上来行礼:“见过汤姨娘。

  “幸好没有沾在袖摆上。”

  汤幼宁摇摇头:“闻着就像喝药,不好。

  虞素音若是从庵里被拉出来,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虞家也免不了沽名钓誉之说,拿着神佛做戏。

  她嗓音徐徐,颇有几分宠辱不惊的淡然。

  这么一耽误,虞素音彻底错过花信,女方主动退了亲,不耽误薄家另行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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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清阁依水而建,夏日里夜风徐徐,侧旁还能看见点点流萤。

  ……真是令人唏嘘。!”

  “什么?

  章宸帝闻言一晒:“多亏有诸位爱卿,朕又度过了一次上苍的考验。

  “诸位夫人谬赞了。”

  “你认识我?

  直接坦荡,不遮掩不闪躲,反倒把对方看得不好意思了,先行挪开视线。

  而薄时衍,退婚后并未再次定亲,他领兵前去平定边关,一步步入了先皇的眼,而后受到临终托付,一跃成为摄政王。”

  汤幼宁的袖摆不慎带落了一个糕点,在脑子反应之前,下意识伸手把它捞住了,“还好没有掉地上……”

  后头的湘宜低声道:“娘子,应该让我来捡的……”

  瞧瞧这一手糖粉,多黏糊。

  “防止你犯蠢。

  太后命人赐座,将她安排在卓兰淳下首,很是给脸。”

  湘宜既气愤又犹豫,若是闹起来,女子名声容易吃亏,可就这么平白放过他么?

  湘巧湘宜虽是薄时衍发的话,实则人是陈管家挑的。

  这座行宫把谷地的溪流也圈进来了,水质清冽,萤火虫还不少。

  去清修容易,想要回归世俗却很难,人设一旦架起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夜宴里好些人抱着看戏的心思,拭目以待。

  卓兰淳是最有可能登上后位之人,或许就在这一趟避暑期间,一锤定音。”

  “……哦。

  感觉有两道视线直直望着这里,她抬头看去,是对面的虞娘子,还有左侧方那个养大黑狗的人。

  她们循声看去,一个长脸的男子在侍从陪伴下,从小道转了出来。

  等到回去王府了,玉珠大碰撞的游戏就多出一位参与者,还不错呢。”

  马家以卓家唯首是瞻,而齐曜白的父亲是宗室闲王,跟外戚一党势不两立。”薄时衍伸手又倒了一杯,“你能闻出来?

  夫人们见她起了话头,纷纷应和,将虞娘子的高洁品性夸了个遍。

第15章 夜宴

  两人堪堪落座,小皇帝与太后便到了。

  小皇帝立即避让开了,他这动作不加掩饰,还挺突兀,这么多人看着上座,弄得卓兰淳满脸羞臊。

  章宸帝年纪小,统共没喝过几回酒,一下喉咙就咳了起来。

  薄时衍捏着她细细的指头,用帕子抹了抹,道:“去洗手。

  汤幼宁一听,欣然点头。

  早年薄虞两家结亲,都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不巧,婚期将至,薄家老爷子去了,薄时衍为祖父守孝一年。”

  汤幼宁有点惊讶,朝他竖起两根指头:“我已经有湘巧湘宜了。

  此刻众目睽睽,汤幼宁眨着一双翦水秋瞳,半点都不怯场,谁在盯着她,她就迎着目光看了回去。”

  这话颇为轻挑无礼,十澜板起脸喝道:“马公子若是醉了就一边去醒醒酒,少在此放肆!

  席面上的暗流涌动,汤幼宁浑然未觉。”汤幼宁低头,张开自己白皙的手掌。

  底下有官员说起这次南方水患一事,对摄政王和小皇帝一顿吹嘘,接着便起身敬酒。”

  他举杯敬摄政王,先行抿了一口。

  小侯爷不在,马元宇不会自己跟齐世子对上,何况他也没想对汤幼宁做什么,带着侍从转道去了别处。

  有趣的是,太后特意请来那什么佛缘娘子,竟是虞素音。

  太后身旁扶着一位红裙少女,便是卓兰淳,她自幼接受家族严苛教导,言行举止极为端庄,与太后如出一辙。

  长脸男子笑了笑,道:“在下马元宇,曾经与小侯爷一起去过汤家,可惜没能在汤姨娘跟前露脸,叫你认识认识。”

  “谁说我醉了?虞家当年及时退亲,对他可是仁至义尽了。

  一旦拿住‘摄政王对佛缘娘子情难自禁’的丑闻,他自然要对立后一事睁只眼闭只眼。

  汤幼宁偷偷把爪子往桌底下缩,他们莫不是在笑话她弄脏了手?

  她的动作被薄时衍抓包了,他微微眯起一双狭长眼眸,抽走湘宜手中的帕子,包裹握住汤幼宁的小黏手,“谁让你到处钻的?

  伺候人自然没话说,但汤幼宁的状况太多了。

  天气热,前头摆上来的开胃冷盘较多,太后特意吩咐,虞娘子茹素多年,底下伺候得注意着点。”汤幼宁不由放缓了步伐。若没有这个妹妹,汤家大郎君给他们这群高门子弟做钱袋子都不够格。

  即便他薄家不畏人言,还能不管不顾虞家如何么?

  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姿态,不好叫外人看了去,得时时有人在一旁提醒。”马元宇呵呵一摊手,“我有说什么嘛?

  以为他不知道么?”湘宜替她仔细检查过了。”

  他语气凉飕飕的:“是怕你蹭到本王身上。

  十澜在一旁道:“娘子不妨观赏一会儿,权当消消食。

  并且,行宫里难免会碰到齐曜白之流……这个人也来了。

  席面开始,宫人一一传菜。

  视线上移,对上她清澈见底的黑眸。”

  汤幼宁回道:“我没关系的。”

  *******

  汤幼宁暂时离席,从侧边出去。

  明眸善睐,柳腰花态,标致的小娘子属实讨喜!

  她有点高兴,唇畔的笑窝若隐若现,一脚踏入阁内,惊艳了一群人。

  今日这么多人一块吃饭,对汤幼宁来说是大场面。

  旁人面上笑着,眼中瞧着,心里却在揣摩:看上去是超脱世俗之外了,也不知心里有没有后悔过?”

  “我没……”她想否认。

  从小到大,她都是自己吃饭,偶尔爹爹陪她一起,过年过节才会跟嫡母兄长围坐。

  否则,闹出来可不好看。

  有湘宜与十澜跟着,很快就收拾妥当了出来。

  汤幼宁对此一无所觉,她真是来吃席的。

  薄时衍恍若未见,托着杯盏一饮而尽。”他觉得很有必要。

  卓兰淳见状,忙上前帮忙奉茶。

  薄时衍喊了十澜过来,道:“往后,她是你的丫鬟。

  男方孝期未满,紧接着女方的母亲病故,虞家重规矩重孝道,直系亲属得守孝三年。

  虞家为了家风孝道,白白错失了摄政王这个乘龙快婿!

  主仆三人步入一个亭子里,宫灯明亮,正好可以认识一下新来的十澜。”

  他的眼睛粘着汤幼宁身上撕不下来,真美啊,难怪当初小侯爷起了心思。

  夜里的小精灵,星星点点,梦幻又美丽。

  虞家此举,自然是受到多方赞赏,只是……得了莫大的名声,苦了自家闺女。”齐曜白颠颠的溜达过来,瞅一眼马元宇:“哦,姓马的。”

  这般的晚宴,通常要个把时辰才能结束,中途都会离席一会儿,谁能从头吃到尾呢。”

  马元宇收敛了神色,敷衍地一拱手:“齐世子。”

  “跟着我做什么?

  更巧的是,摄政王身边向来无女眷,此番却带着一个模样娇美的小娘子,也不知两相碰撞又会如何?

  “手脏了。”

  薄时衍道:“她会时刻跟着你。

  一个漂亮的花架子罢了。

  外面伺候着的宫女,自会指引贵人们去到更衣处。

  她不会不知道虞素音是谁吧?

  薄时衍不与汤幼宁解释太多,她因为‘蠢’这个词也懒得多问了,只当自己多一个玩伴。

  身后还跟了一个朴素青衣女子,头上只别了一枝木簪,极为寡淡,是虞素音无疑。

  卓太后原本还担心,薄时衍忽然带了女眷,会对计划造成影响,现在看来倒是无碍。

  流萤虽美,筵席上的诸位却是无心欣赏。

  十澜一张圆脸冷了下来,向前迈出一步,准备教训一下他,这种眼睛不规矩的,打了就打了——

  汤幼宁不知她的身手,一把拉住她道:“他是小侯爷的狐朋狗友,我们快走。

  卓太后在上方不着痕迹的斜她一眼,只这一下,便知这个小娘子不会来事儿。”汤幼宁对此不太上心,扭头时,一眼发现了小溪边的萤火虫。

  两人再无交集,也没人想起虞素音这个人来。

  虞素音至纯至孝,守孝出来已经二十出头,她不愿将就,直接去了苦箬庵带发清修。

  “这是在做什么?

  今晚可热闹了,太后娘娘身边带着娘家侄女,显然是想替她造势。

  “干净的。”她不解。

  鱼片形薄无刺,色如白玉,鲜嫩爽滑,乃是溪宁谷就地取材,很合她的胃口。”虞素音回了个礼。

  汤幼宁尚未开口,侧旁有一串脚步声传来。

  卓太后轻笑一声,面上越发显得端庄慈祥。

  放下时,瞥见身旁这人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的空杯,不由眉梢微扬:“怎么,你也想喝?

  以薄时衍的身份,他是掐着点到场的,席位上已经坐满了人。

  谁还缺个跑腿买单的?

  至于其它亲朋之间的筵席,嫡母不会准许她露脸。

  正在这时,那条小道上又来了两个人。

  否则,跟随众夫人的嘴,顺势赞美虞娘子几句,一来彰显自身存在感,二来营造一个落落大方的形象。

  南尧薄家赫赫有名,虞家仅次于它,那也是底蕴深厚的书香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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