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少年在马上扬起头，一腔孤勇和热血化为一句嘹亮的呐喊，在旷夜中回荡不止：

　　“我心悦你。清河，你呢？

　　这并不是最适宜的时刻，与他曾在脑中百转千回，一遍遍预演的场景截然不同。”宴海微微挑了挑眉, 唇角掩着一抹得意的笑, 问道，“那你呢？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留下？她的马受惊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我，我弄疼你了？

　　她幼时被一群皇子推入水池时，他和司徒陵把她捞起来的时候，哪怕浑身湿漉，狼狈不堪，差点没了半条命，也不过死咬着唇，硬是一滴泪没掉。他们绝无反心。

　　当时，是他不知轻重了些。”她背身而立，缓步朝前走去，“他进谗言于父皇，妄图借帝王疑心，一统朝内朝外的兵权于己手，陷害忠良，他就该死！

　　清河目中映着城墙逶迤的轮廓，迎面对着旷野的风, 望向凉州广阔无垠的天际线，正耽于那一夜长安城外, 月下共骑的回忆。行事爱人，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己心。再过一月你便要行及笄礼了，依照此人的性子，他既已动了心思，便不会罢手，更不会退却。”

　　宴海凤眸一眯，平静地望着她道：

　　“张恪已死。”

　　清河抬眸，遥望几丈外那个在和亲队伍中来回奔走排兵布阵的少年。

　　她只是拨开了他乱动的手，缓缓拭去面上的清泪，眉间颤动，声音冰冷：

　　“拒婚抗旨是死罪。”

　　他看着她打定主意要走的样子，咬了咬牙，厉声道：

　　“你不必逃走。不是只是被梁柱砸断了双腿，还在宫中养病么？”

　　“我辜负了他。

　　“自小，只有阿姐真心待我好……阿姐，此事我只说与你听。少见的一身红绸锦袍，衬得他意气风发，郎艳独绝。”她仰首，望向天空，霞光照锦，绚烂如昨。”

　　宴海淡然地笑了笑，回眸望着她，反问道：

　　“不错。

　　宴海神容却并未有异，冷硬地说道：

　　“他该死。他急了，从马侧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瞄准了那匹烈马的前方一丈处。既然你如此笃定，河西萧氏不会谋反，也有何惧辜负他？

　　宴海在她身前踱着步子，缓缓道：

　　“父皇让你暗中督军是受了张恪谗言，事实上，不过是疑心兵权旁落，恐生异变，威胁皇威。”

　　“这小子, 比我想象的还要胆大。

　　片刻后, 她垂下头，对宴海道：

　　“长姐, 他说，他心悦我, 想娶我为妻。”他双臂将她圈起来，面上带着得手后张扬的笑容，道，“你的骑术，是我手把手教的，能有我快？”清河收回目光，坚定道，“据我近日所见，萧氏父子，虽厉兵秣马，但心思都在稳住回鹘，抗击祁郸上。

　　这是他此生头一回见她落泪。他飞驰上去，与之并驾齐驱，一双劲臂横掠过去，一把将马上的她揽腰抱过来，扶坐在身前。据说，死状惨烈。”清河藏于袖里的双手越绞越紧，浓妆下的脂粉被面上沁出的薄汗微微浸湿。

◉ 109、灵凤杳杳篇终章

　　凉州城的城墙角下, 间歇不断的风沙之间，相对立着两个正在对话的女子。

　　“他不会的。我不想连累河西萧氏。”清河始料未及，一双眼不由微微睁大，目露诧异。一头乌发梳成髻环，其下玉面皎白，红妆点映, 衬得新娘明艳又清丽。何时死的？”

　　少女没有答他，径自跳下了轿辇，少年见状伸出了手，来不及扶，被她视若无睹地掠过。

　　他一愣。”

　　“怎会如此突然？”

　　她猛地回身，正色道：

　　“阿姐只问你一句。

　　“嗖——”

　　飞矢疾如闪电，恰好落在马蹄前，分毫不差。”他想着是否是拦腰的那一下力道太大，开始手足无措地检查起她的腰侧来。

　　握着缰绳的手一松，身下的马匹慢了下来。”

　　清河一愣，忍不住追问道：

　　“死了？

　　“跑什么？”她迟疑之下，下定决心开口道：

　　“圣上许我出宫，是为了获取河西军情报交予御前张恪张公公，借机收取兵权。”

　　宴海拢了拢沾了些许砂石的衣袖，平淡地叙道：

　　“在我拜别父皇，离宫的当夜，他就横死在内侍所了。”见清河似是被她疾言厉色所吓倒，她轻舒一口气，道：

　　“现下，张恪已死，宦党已是一盘散沙，暂时起不了什么风浪。”她神情淡漠，在月色下犹如覆了一层冰霜。”清河垂下了眼眸，淡淡道，“我不配。有我在，我必不会让你去和亲的。依你之见，河西萧氏拥兵自重，可是意欲谋反？

　　那夜，少女一袭白衣如雾气缥缈，他策马狂奔在她身后几丈外高喊道：

　　“清河，你给我回来。”

　　他直视着那双黯淡的眸子渐渐生亮，又重复了一遍：

　　“我心悦你，李清河。”

　　“阿姐，我……我拒绝了。”

　　宴海蹙起了眉，拂袖道：

　　“你是大唐公主，他不过一军少帅，如何不配？”

　　可眼前的她置若罔闻，像是横了心不让他捉住，举手挥舞的马鞭一道又一道。”

　　“可圣上那边……”清河欲言又止，眸光垂落，盯着脚底喜服随风曳摆的裙裾。你怎么说？司徒陵一来，你倒是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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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凭什么？

　　他凭什么？”

　　“无愧天地，无愧己心……”清河喃喃道。但他没有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结局里，老婆要跑了，长风只得先表白了【很大声】

　　这两人，保证甜！

　　她自嘲般勾了勾唇角，似是在笑，又似苦笑，语调仍是肃然而端正，道：

　　“人生在世，活着已是万分不易，更不必说，能与相爱之人相守何其艰难。

　　看起来，与前世无甚分明。你放手。

　　宴海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声音绵绵，如潺潺流水：

　　“我钟情司徒陵，待此次回鹘局势一定，我不会再回长安，我欲与他远赴魏博，共同抵御东突厥。

　　而他此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慌乱过。”

　　少年抿着薄唇，勾起手指挠了挠鼻尖，道：

　　“那夜出城追她的时候……”少年不由深呼一口气，想起了一月前长安城外那场静谧又撩人的月色。”

　　他还没笑多久，只觉身前的少女一言不发，他俯首凝望着月光下那张皎白的侧脸，细看有大滴大滴的泪花落下。毕竟，我朝节度使起兵造反的前事，已是历代帝王心病。竟敢直接求娶公主。

　　司徒陵见她走远去找她阿姐了，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笑道：

　　“怎么，清河还在生你气呢？

　　一个身着胭脂色开襟胡袍骑装，手执马鞭, 英姿昳丽，蓊若春华, 难掩其容色矜贵, 举止端肃；另一个, 作新娘装束, 身着赤色凤鸾镶绣喜服，肩头微垂, 双手平持在腹, 广袖如云, 被微风拂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