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浩大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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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鑫来寻徐氏的档口,老程王亲自带着人将燕玥送到国公爷面前,给足了国公爷面子,程王上回吃了亏也学了聪明,晓得国公爷不吃威胁这一套,干脆把人径直交给国公爷处置,老人家旁的都没说,只拍着国公爷肩膀道,“老兄弟,孩子受了惊,你带回去,切莫骂她。”

  燕翎一面往深红的高墙下走,避开人来人往的午门,一面望着前方深红瓦绿,生出几分惘然,从来没有这么在意一个人,每回看到他,心里总忍不住滋生一些嫉妒,总想开口与他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却又担心一旦开口就漏了陷。”转身退了出去。

  他端坐在案后,接过一本又一本递来的折子,有些日常折子批阅后可发回各衙门执行,大多数折子内阁票拟,再送去司礼监披红。

  这样的话从萧元朗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冲击力,戚无忌也好,淳安也罢,他们那一箩筐话加起来比不过萧元朗一个字,燕翎喉咙窜上一股血腥,背在身后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萧元朗唇角微微一扯,心下苦笑。

  萧元朗清润的眼眯起,流露出以往没有的几分不甘,心痛,以及难过。”

  三个字格外有力,深深插在燕翎心尖,他心往下坠了一下,面色却不变,“我无意中翻过萧表兄的履历,表兄年纪与我一般大,为何迟迟不婚?”

  萧元朗刚从刑部观政正式上任从六品员外郎,协助上司做一些七七八八账目上的事,各部账目水深,盘根错节,饶是他一贯心细能干,也难免出差错,这会儿见燕翎停顿下来,不免生出几分紧张。

  宁晏天黑回府,从荣嬷嬷口中听得这出,吃了一惊,“这程王世子真是个狠角,只是程王府水深火热,就不知燕玥应不应付得来。

  萧元朗也不意外燕翎问出这样的话,他们现在就像是褪去光鲜外衣的小丑,各自露出狰狞的面孔,“是啊...”他轻轻一笑,眼尾微微挑起,潋滟万分,“因为心里有些遗憾,每每想起,就会不高兴,自然就不急着结婚。

  旁人插科打诨,偶尔开开小差,燕翎一如既往一丝不苟。

  裴鑫又许了几项实实在在的好处,徐氏口上没应,只道要与国公爷商量,裴鑫便知事情成了大半。

  但是刚刚那场短暂的交谈,让他明白,他与这个人差距有多远。为官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若官员夺利于民,则有违朝廷法度,折子发回去,让刑部三位堂官给内阁一个说法。

  今日端午节,轮到燕翎在内阁当值,他还年轻,过节这种情形,自然得让着老一辈的阁老们,皇帝带着一群悠闲的皇亲国戚在太液池观看比赛,官署区的干吏们依然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只是到底受了节日气氛的感染,浑身懒洋洋的,比平日少了几分干劲。

  萧元朗看了一眼明晃晃的阳光,后脊已被冷汗浸湿,他一面客气笑着与其他官吏行礼打招呼,一面沿着廊庑快步迈了出去。”

  萧元朗身影一顿,回眸朝燕翎看来,他个子高大挺拔,绯袍鲜红如血,衬得他那张俊脸如冷瓷一般白,周身交织着一股淡淡的锋刃气息与运筹帷幄的风采,萧元朗神情变得复杂,不知从何时起,面对燕翎他总有一抹深藏在内心的不服,那种感觉慢慢发酵成何物,他已不得而知,只知道明明是不相干的人,却莫名会有一种排斥的感觉。”

  宁晏愣了下,忽然瞥见珠帘外出现一道挺拔身影,悄悄推了推如月,轻咳了一声。”

  两个人都是混迹朝堂的老油条,还能不明白暗中的交锋?

  徐氏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程王府,不成想最终栽在这里。

  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掀起他衣摆猎猎作响,他定了定神,正要迎风而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

  “萧公子。”

  谁也不必再遮掩什么,就这么面无表情交锋。公廨银的取利是有规定的,刑部可是三法司之一,不能知法犯法。”

  这是怀疑刑部私放高利贷。

  “我听闻刑部尚书王大人很看重萧公子,有意下嫁幺女,萧公子是打算好风凭借力,直上青云?

  他二话不说将折子收回来,恭敬行了一礼,“谢阁老。”

  人便是这样,越防着堵着,她反而闹腾,待解开一切束缚让她自个儿选时,人反而冷静下来,国公府大门洞开,府内灯芒绚烂,人烟繁盛,而府外呢,暗青色的天际铺着一片青云,青云染了些霞光,诡异又瑰艳,燕玥怔怔盯了浩瀚无边的天际,心中一片空茫,最终她哪儿都没去,失魂落魄回了闺房。”

  如月在一旁嘀咕着,“左右是她自己作的,也好,让大小姐也尝一尝被大姑姐与小姑子刁难的滋味。

  燕翎最后在一个墙垛下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眼神平静而清明,

  “那日在金山寺,多谢萧家表兄照料晏儿。

  燕翎看了他一眼,又见门外还候着一群官员,什么都没说,接过萧元朗的折子细细翻阅,看到其中公廨银开支这一处,修长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萧元朗发觉异样,连忙问道,“大人可是发现不妥?

  萧元朗深深闭上眼,轻轻推门而出。”

  燕翎笔头微微一顿,抬眸望去,萧元朗穿着一身六品青袍鹭鸶补子官服不卑不亢立在前方。”

  熟悉的开头,熟悉的风味。”

  萧元朗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慢慢沉下来,语气也带着刺,“燕大人如此关心旁人,还不如多关心自己妻子,宁晏与别人不同,她并不稀罕位高权重的阁老,只要挣脱宁家的樊笼,她嫁给谁都能过得很好,但...燕大人却倚仗自己的权势,身份,地位,欺负她,认为她合该承受您一切的坏....”

  燕翎额头绷得极紧,眼眶被午阳给刺痛。

  萧元朗那股自己跟自己较真的劲儿一瞬间松懈下来,缓缓朝燕翎作了一揖,“给大人请安。

  这时,一道写着刑部上月经费开支明细的折子递了过来,紧接着响起熟悉的嗓音,

  “请燕大人批阅。

  门口候着一票官吏,一人见他出来,迫不及待换了一副笑脸大步跨了进去,门还没关上,便听得他在里头恭维,

  “今日是燕阁老当值呀,下官久闻大人威名,今日有幸得见...”

  门被云卓一关,隔绝了里头的动静。

  燕翎语气平淡,“刑部这一月共支出三千两俸禄,到月底便得了四百两利息,这么高的利息是放了什么贷?”

  国公爷径直让邵嬷嬷将燕玥送到大门口,“嫁去何家,想去何处,自己选择,谁也拦不着。

  出了内阁,午门巍峨矗立,头顶的阳光浇下来,他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燕翎被这么赤裸裸的话给气笑了,他觉得自己有些活该,明明知道的答案,非要问出来,给自己添堵。

  他唇瓣褪去了血色,一个字都辩驳不出。

  国公爷面上道谢,私下可被女儿给气狠了。

  大晋中枢实行公廨银制度,即每月初从户部领取本月官员俸禄银子,拿去放利息,得了钱便作为部门官员津贴,大晋官员俸禄并不丰厚,为了减少朝堂负担,便实行此计以补贴官员。

  燕翎坐在那个位置,不是因为皇亲的身份,而是因为他的能耐和阅历。

  上回他极力撇清与宁晏的关系,这一回,他抬目与燕翎视线交织,回道,

  “应该的。

  萧元朗跟随在他左右。

  萧元朗当即冷汗涔涔,他新官上任,压根不知这里头水深水浅,就这么被上司驱使来做这一份账目,不成想一眼被燕翎看出端倪,也不知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陷阱等着他,他会不会成为替罪羊,饶是他性情内敛,眼下也不禁生出惶恐。

  夫妇俩被各个击破,待夜里回到府上,两厢合计,逼着燕玥嫁给裴鑫,燕玥大哭大闹,国公爷不管,只扔下一句,“要么体体面面出嫁,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扔去程王府,从此不认你这个女儿,你是为妻也好,为妾也罢,为父管不着。

  若今日是旁人当值,很可能折子被收起来,回头成为问罪刑部三位堂官的罪证,而他呢,以后也别想在官场混了,燕翎一向严苛,今日放他一马,是看了宁晏的面子。

  静水流深般的气度,岳峙渊渟的沉稳,令人折服。

  裴鑫为了争取婚事,眼下自然说了漂亮话,婚后就难料了,这样的城府,女儿岂是他对手?

第67章

  半日前。

  徐氏不用掏体己给燕玥添妆,公中的部分加上裴鑫给的嫁妆,徐氏能省下一大笔银子将来留给两个儿子,她出门时,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贯云淡风轻的面容瞬间苍老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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