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一起，吃卫长渊从人间为她带来的小点心，说着两小无猜才会谈论的天真话语。”

　　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她拉到一旁，温声问她近来的功课。

　　眼前强光之后，卞翎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杏林。

　　他低头看自己，隐约能感觉到衣衫下，掩盖的鲜血与碎骨。否则你这一生，都会沉浸在那种滋味里。”

　　最后一丝尊严促使着他将骨刺竖起，强硬地驱离她。卫长渊回去师门复命，师萝衣练了一会儿刀，发现了躲在树下的他。

　　那个贵胄少年，一板一眼、却又认真地规划着小未婚妻的未来。”她声如脆铃，抱怨道，“我等了你好久！

　　与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连衣衫上松纹都相差无几。他语气略微严厉，训她贪玩不够努力，然而隔着许多杏树之后，卞翎玉轻而易举便听出卫长渊话中的关怀与爱意。

　　“长渊师兄。怎么样，对她说出你的心意了吗。”

　　她低低蛊惑：“反正你今生注定得不到，要么，狠下心肠来杀了她罢？

　　卞翎玉终于见到了她，他还不知自己这样会让人觉得丑恶，想上前与他说话。”

　　“……”师萝衣木着小脸，行吧，绕来绕去，还是得过这一关。”

　　“当然。

　　尽管师萝衣始终没有想通，为何变成不化蟾后，蒋彦最后的执念是要和自己成亲，按照他的脑回路，不应该杀了她才对吗？

　　杏林、快要变成“怪物”的自己。

　　那柄血红的长刀，因为他的躲避，生生划破了他的肩膀，香甜的血腥气在空中蔓延。”

　　而今，卞翎玉清醒冷漠地看着事情重演。

　　卞翎玉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衫，掩盖好自己的破碎身体。小醋包，你自己不会绣嫁衣，我才托珠儿为你绣。哎呀，我忘了告诉哥哥，小孔雀有心上人了哦，你方才在这里，可否看够？

　　少女拎着裙摆，飞奔向另一个少年。”

　　卞翎玉咬牙，往后退了退，低下头，掩盖自己的脸。

　　“今晚要成亲？

　　被龙脉养着的不化蟾，成长迅速。

　　那么多不化蟾，偏偏她就遇上了最强的一个，前世变成长渊师兄来骗她，今生用自己的脸也不放过她。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应该离开，但七日七夜的等待，令他刚好的身子彻底垮掉，他发现自己站起来都很困难，脸上发疼，他抬起手，果然触到了坚硬的鳞片。

　　临近傍晚，天边下起了小雨。纵然师萝衣的父亲沉眠，生死不知，不再高贵，他仍旧惦念着他们道侣大典。师萝衣知道蒋彦的头颅藏在宅子里，虽然危险，但她这边危险，涵菽那边就安全了，她只好跟着蒋彦走。她蹲下，以为他是初化形的精怪，面上露出愧疚，温和地哄：“难道你是杏林中生出的精怪，就像茴香一样？嗯？

　　他病骨支离，银白骨刺无力生出，弄破了他的衣衫，丑陋而惶然地无处摆放。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先给你治伤，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她今日只是送嫁衣来，跟我回去吧，我们去试试嫁衣，嗯？

　　卞翎玉冷冷看了一会儿，半晌，他蜷缩在一棵树下，发疼的骨头和茫然的心脏，哪个令他更难受，他已然分不清。

　　又一想，蒋彦或许是想恶心死她、吓死她、折磨死她，那就合理了。连造出的蜃境也如此逼真，仿佛在嘲笑他曾经的痴傻天真。他养好伤，刚能下地走路，便去明幽山找她。但他那个时候许多东西都不懂，人会因为无知而无畏。

　　要杀了不化蟾，必须找到他的死穴，一刀斩下他的头颅，否则其余伤害只能不痛不痒，他轻而易举就能恢复。他当时一无所有，连生命与力量之源都已失去。”

　　见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身体微微发颤。

　　多大的仇啊，他如此歹毒！”

　　卞翎玉闭了闭眼，哑声道：“别过来，走开。”他笑着说，“我可不允许你反悔。如果接下来的发展没错，便是要她去试嫁衣，然后洞房之前，蒋彦无意间触到她的脉搏，发现她并非处子之身，开始发疯……

　　已经经历第二轮，她对这种事就比较有经验，早点走完流程，早点去救涵菽长老。体面的衣衫早已变得肮脏不堪，再也看不出七日前的模样。真对不起，我误伤了你。”

　　师萝衣越看蒋彦，越垂头丧气，或许那个说自己会带来厄运的传言是真的，她就这般倒霉。久到衣衫变脏，骨刺从袖中不听话地生出，等到模样丑陋，骨头发疼，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在师萝衣练刀的杏林待了整整七日。他的身体连凡人都不如，能偷偷去明幽山还是托了卞清璇的福。

　　少女低低一笑，温柔地道：“哥哥，狼狈成这样了呀。

　　雨越下越大，卞清璇撑伞找到了他。

　　她轻轻“咦”了一声，血色长刀指向他，掷地有声：“不夜山怎会有怪物？很嫉妒吧，哦，你大抵还不懂嫉妒是什么，就是方才你觉得痛苦的滋味。

　　少女嗅了嗅，困惑地收起刀，声音也低下来：“不是妖气，你不是妖物呀？

　　他深知今后恐怕再难有这样的机会，怕错过了她，他就一步都不曾离开。

　　待师萝衣终于走远，他撑着身子，手指几乎死死陷入了泥地中。

　　她姿容艳丽，像一朵轻飘飘落下的花，落在卫长渊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