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斩草除根

第173/286章

就是因为赫延王最近总是点她唱曲。

  出乎寒酥的意料,云帆并没有将寒酥领去热闹的宴间,而是带她去了一间雅室。

  许久之后,寒酥离开茶肆时仍旧失落之色难掩。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偏又执拗地想要现在见他问那么一句。”

  那人眼珠子一转哈哈大笑:“知道沅娘怎么红起来的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的语气,她微沉的声线里噙着的失落尽量遮掩也没能完全藏住。

  歌姬嗓音空灵,先婉转后悠扬,将整支曲子淡淡的悲怆诠释得很好。”

  寒酥眸光浮动,显出几分迟疑。我不赞成,可也不会阻止你前行。

  当寒酥刚走到床边时,门外响起急促的咚咚上楼声,伴着沈约呈焦急的询问:“父亲,听说你受伤了?”

  成亲、日后,都是些假如的回答。

  寒酥蹙眉。他高大的身形站在人群里,也太鹤立鸡群了。”

  寒酥的心跳稍停了一下。

  这些于十余年间落下的疤痕记载着他这些年疆场的丰功伟绩,同样记载着他如何收复一座座城池解救一座座城中为奴的子民。”

  寒酥赶忙依言拿剪子朝他走去。

  寒酥声音渐低渐消,尾音落在了心里。

  沈约呈生生停住脚步,立刻低下头,红着脸说:“父亲,我只是心急……”

  沈约呈心口怦怦跳着,责怪起自己的莽撞。也因封岌坐起的动作,未拢好的衣襟又敞开些,让寒酥看见他腰侧的纱布渗了血。

  寒酥抬眸望他一眼,一眼看见他满身的可怖旧伤。时不时有吟唱的小曲传来,寒酥会听一耳,然后继续心不在焉。”

  翠微去看寒酥的脸色,见寒酥脸色煞白,她脸上喜悦的笑早已无影无踪。在封岌仿佛能够将人看透的审视目光下,寒酥突然觉得没有必要故意去说合适的话。

  出乎寒酥的意料,封岌突然轻笑了一声。吟艺楼歌姬众多,可他点名唱曲的却只是那么一两个。”

  微顿,封岌换上稍微轻松些的语气:“毕竟都说我封岌是大荆元元之民的再生父母,我珍民如子,待民如亲。

第22章

  封岌目色深深地望着身下的寒酥,他问:“就这么怕约呈知道我们的事情?

  她跟着云帆迈进吟艺楼,繁华皆不入眼,踩着楼梯一级级快步往上走。

  茶肆里的茶客早已停下了交谈,专注听着从吟艺楼飘来的唱词。吟艺楼前那一辆辆达官显贵的车马,那些贵客正在雅间里听曲儿呢。

  好半晌,安静的茶肆才重新恢复热闹。

  小年前一日下午,程家来了人,给寒酥送了套衣裙,准备给她明日进宫之用。

  寒酥望向封岌,见他坐在床榻上正在穿衣。我从未夸过你的词半句。可不成家身边也可以有女人啊!

  封岌望着身下寒酥惊如慌鹿的眼眸,开口:“出去。而是迟疑该怎么回答封岌。不是去青古书斋,也没有去南乔,而是寻了个茶肆,进去吃茶。

  压在寒酥周身的气场散去,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微顿,封岌补充:“约呈确实是个好孩子,对你也真心。等封岌进了吟艺楼,她才转过脸。她望着封岌实话实话:“他是一个很好的议亲人选。”

  “怪不得大热,这曲子听得老身颇为动容。巴结之人寻了美人送上,封岌却不感兴趣,唯独听曲听得认真。

  之前第一次见他身上这些伤疤时,寒酥本能地吓了一跳。

  封岌似笑非笑地夸赞:“倒是真诚。他突然对什么来了兴致,旁人还不立马凑上去搞清楚?

  “寒酥。”

  怪不得他不在宴堂,怪不得云帆犹豫了很久才带她上来,怪不得云帆行色匆忙……

  看见寒酥的眉心皱起,封岌心里顿觉慰藉,道:“你来得正好,帮我把柜子上的剪刀拿来?最近给沅娘写词的人叫……叫……”男人皱眉想了好一会儿,“程雪意!

  在沈约呈心急如焚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封岌拉住寒酥的手腕,将人带上了床榻,半压半挡着她。这是每一个大荆子民对救国英豪的理所应当的崇敬。”

  寒酥望着他蹙眉。众人猜着封岌突然频繁来吟艺楼是想那事了。

  寒酥拉着翠微侧转过身,不让封岌发现。

  片刻后,封岌再道:“寒酥,你也该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寒酥紧紧抿着唇不吭声。”寒酥不假思索。他开口,语气也重了几分:“所以,回家之时发现我的女人和我的儿子将要议亲,我就能开怀接受了?不像咱们侥幸听这么一耳朵。”

  另一个人接话:“好像是个新人。同席之人非富即贵,对雅事皆懂些皮毛,他们慢慢发现封岌好像真的只是对乐曲产生了浓厚兴趣,听到忧伤曲调时,也会面露悲色。”

  寒酥心口的那一块冰慢慢化开,她这才从封岌未完全收拢好的衣襟看见纱布。身量娇小的寒酥在他高大身形的笼罩下,被遮得严严实实,唯露出云鬓一缕,裙尾一角。她所学皆来自于父亲与书卷,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她微怯地抬眸望向他。不是迟疑答案,她心里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清二楚。

  “将军,表姑娘求见。”云帆立在门外禀话。一些举手之劳,你也不必为了避嫌而避嫌。”

  寒酥目光躲闪地垂眸,些微艰难地点头。

  封岌直接问:“难道不是?”

  云帆迟疑了好一阵子,才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带寒酥往吟艺楼去。

  茶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你要明白,在我封岌身边的阿谀奉承之辈永远只会是少数,更多的是一身风骨的学者雅士,若你写的东西是狗屁,他们才不屑于夸赞。

  这一次,寒酥却听得很认真。她纤指微蜷,指尖抵进掌心。

  “你在楼下等我就好。”

  寒酥眼睫孱颤,在他身下抬眸望着他,目光交融,她望进他深邃的眼底。裙子用了今岁最时兴的料子和样式,蒲英和兜兰连连夸赞。

  吱呀关门声,让寒酥松了口气。”

  不知道怎么的,寒酥心口突然一湿。”

  寒酥顿时觉得周身的压迫感更重了。

  经过吟艺楼前,与云帆擦肩而过,寒酥心中挣扎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现在见将军方便吗?”老夫子抚着白胡子,“这曲词头一回听,不知是哪位夫子所做?

  “寒酥,约呈在你心里占几分?

  寒酥却并不在意,带着翠微出了赫延王府。

  “真的是新人?”

  寒酥明显感觉到封岌笼罩下来的气息重了些。”

  寒酥抿唇,不吭声。”

  “当然。瞧见没?”

  他又说:“我只不过是一个能够更快让你写的词面众的契机。

  他半压半罩着她,寒酥周身都是他的气息——熟悉又带着压迫感的气息。这还有疑问吗?

  寒酥浅浅地吸了口气,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将军知道程雪意是我。她不觉得自己可以在封岌面前畅所欲言。

  “刚刚那个歌姬正是沅娘,如今吟艺楼大热的歌姬。那个沅娘的八辈祖宗都被扒了个清楚,至于那些词曲作者自然也要扒出来。终究是女郎,没有上过学堂,没有夫子点评过、没有同窗比较过,更无科考机会。”翠微问。

  “娘子?她不明白封岌为什么要问这么明摆着的事情。”封岌认真唤她的名字,“你可以对你自己的才学更自信一些。

  很长一段沉默之后,才传来封岌的一声“进”。后来再见,只觉得崇敬。”翠微欲言又止。他板正坐在那里,心安理得地等着寒酥帮她处理伤口。她坐起身,拿起遗落在床榻里侧的剪子,本是要剪断封岌绑好多出来的纱布,却发现因为刚刚的折腾,他裹缠在伤口周围的纱布偏了些。她欲坐起,抬手轻推封岌撑在她身侧的手臂,却没推开。

  又仿佛同时在说她现在心里并没有沈约呈,他只是一个很好的议亲人选。

  片刻后,她说:“若我与他成亲了,他日后在我心里自然十分重要。

  期期艾艾的曲子哀婉流转,长长的一段琵琶音之后,歌姬轻柔的嗓子婉转唱吟,先从女郎孤苦飘零唱起,再转到悲怆的战事妻离子散、山河飘摇。

  都知道封岌不能成家。

  “赫延王以前可不来这地方,那是一头栽进疆场的人。分明是已经知晓的答案,真的听见时,心里的挫败感还是难掩。好半晌,她声音轻浅:“没有议亲了。

  不多时又有音律从吟艺楼传出。

  寒酥再次抬手,抵在封岌坚硬的肩膀轻推,低低的声线里噙着一点央求:“将军,翠微还在楼下等我……”

  封岌这才坐起身。”

  寒酥脸色微变,求助似的望向封岌。”封岌收了笑,声音略沉,“想好丽嘉再回答。一时间,她也不知道对封岌说的话要不要相信。

  封岌竟又追问:“为何?

  云帆为寒酥开了门,他并不迈步进去,待寒酥进去,他在寒酥身后关了门,行色匆匆地往楼下去,明显有事要办。不想再保持这样的姿态,她只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他的问题:“三郎心地良善又纯稚,若让他知晓差点和他议亲的人与他父亲有瓜葛,我担心他心里难受一时接受不了。”

  ——也是一点都不考虑他的感受,哪怕他刚刚才提醒过。”

  一提到赫延王,一众人立刻来了兴致。”

  “谁是你的女……”

  ……人。你如何知晓?

  封岌正在拢衣襟的动作停下,抬眼正视寒酥,道:“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是我确实喜欢你写的东西?

  不用翠微提醒,寒酥早已看见了人群里的封岌。

  霎时之间,从云端坠到地面不过如此。”

  沈约呈不敢多说,赶忙退了出去。

  吟艺楼非勾栏之地,建筑多以能相聚赏乐赏舞的宴室,有床榻供人小歇的雅室并不多,地方也不大。”

  寒酥慢慢弯起唇,向来疏离若云雾的面容飘上由衷的喜悦笑意。

  “如果没有在路上遇到我,你会和他成亲?”

  又是一阵沉默,再寒酥将要忍不住这种姿态下的沉默欲要再推他时,封岌突然问:“想嫁给他吗?”

  老夫子抚须点头:“不错。

  “寒酥,”封岌再一次认真唤她的名字,“这世间女子独行于世本就艰难。

  店小二将茶水送上来,寒酥却并不饮,有些心不在焉。唱音罢,琵琶声也歇,那种苍茫的悲壮仍未消。

  “娘子,那个是不是赫延王?”寒酥道。她微怔,急忙问:“将军是受伤了吗?

  封岌瞥了一眼,直接将上衣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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