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她很悲哀(第一更)

第52/201章

”

  哄堂大笑骤起,更有人故意捂着口鼻,退了几步,面露鄙夷。推门进入,一眼看到了卧在一张狭小床榻边的女子。

  彼时他尚不知晓,此后,她的笑容,如长安重重宫阙上的云彩一般,越来越遥不可及。还请先向大唐皇帝讨要个彩头。他身着月白色绣金龙长袍,头戴镶珠金冠,相貌出众,贵不可言,令人不敢逼视。

  救他的时候,湖水浸满了她手掌上包扎伤口的麻布,一抹显眼的血渍在肮脏的泥点中渐渐晕染了开来,越来越大。”

  掖擎面露不悦,起身从她手中夺过那方锦帕,左右上下看了一圈没看出名堂来,很快又被她抢了去。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似是在屏息聆听。”

  “鸳,鸯?若是输了,大唐颜面何存?

  几个坐在凉台上的祁郸使团,抱作一团肆无忌惮地大笑之后,朝主座上的圣上拜道:

  “我等侥幸得胜两局,还剩一场便赢了此赛。是我失言。”

  “你要什么好处?绫罗绸缎“窸窸窣窣”相摩擦,推搡着离去。”

  小宫女被他一把推倒在浅浅的水泊中,面不改色地缓缓站起身,朝他行了一个屈膝礼。”

  女子面色平静无波,淡淡回道:

  “奴婢是个孤女,早已没了阿耶阿娘。”

  “这不是鸭子。

  “殿下所言甚是。

  回到湖边的时候,他的双脚一踩到实地,便推开了那双纤弱无力的手,怒骂道:

  “谁要你救。”

  “他还是个结巴!”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似有千钧之重,将他口中想说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听到有人来了,女子起了起身,望见他的时候显然一惊,提起一角薄被遮了遮只着里衣的身子,伸出一只皙白的手臂一晃而过,飞快地捡起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

  “不妙。

  锦缎细腻柔软,从他粗糙的指间流水一般滑过。时常,他拎着毛笔在宣纸上练字,她便会在一旁绣丝帕。”她指着掖擎道,“此人乃回鹘王子掖擎,深谙马术,可为殿下所用。

  “亏得殿下带我们从京畿营匆匆赶来。”那位被唤为殿下的男子一声令下,三人一前两后,驾马飞驰而去。

  究竟是缎子滑腻,还是那手指的缘故。

  她行完礼后已起身走远,身上的水滴了一路,流下一道蜿蜒细长的痕迹。”

  脚步声远去,他被一双没什么力道的手从水中捞了起来。可早已失神的执笔之人许久都未曾察觉。

  今日他着了一身靛蓝描金镶边的开襟胡袍,气度斐然。他怎地自己不上场,难道是怕丢人现眼?”

  掖擎反应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

  “你,你,敢笑我?待他一抬头,最先看到了当日害他落水之人,那名被唤为萧世子的少年。

  掖擎收回目光,抱臂而立,心中哼了一句。男子寡漠的面上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又道:

  “太子位同储君,怎能亲自上场?”崔世子扯了扯嘴角,一甩手中镶金的马鞭,冷笑道,“论马上功夫,太子的人真是不中用。掖擎挠了挠头,半天憋出一句:

  “我,也没有。二人对视间,带着隐隐的敌意。伤,好养你。”

  “嗯。”掖擎嗤笑一声,扬眉道,“祁郸人的马术,光有狠劲,不够灵巧,破绽太多。战况如何?

  “殿下,世子,奴婢听闻,好几个子弟都被祁郸人在场上故意撞伤了,怕是不能再上马打球了。滚开!

  没由来地,掖擎心中烦躁不已。

  后来一日,掖擎将好不容易写顺的一张字拾起来: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花架子。

  他自小长于草原,从不会凫水,不知深浅,惊慌失措间呛了水,在湖里扑腾了几下,越沉越深:

  “救,救!成双成对的鸳鸯。民众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随着局势的寥落而渐渐湮灭。

  唯独若有若无的目光扫到他身上,锐利如薄刃出鞘。哈哈哈——”

  污浊的湖水掀起了泥淖,渐次淹入他的口鼻,在他逐渐模糊的眼帘中,看到那道锋锐目光的主人,勾着唇角,轻蔑一笑。

  他从腰带中掏出一小瓶药,扔在她怀里,指了指她手掌上的刀伤,道:

  “我不喜欢,欠人情。

  泅黑的墨水一滴一滴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晕开,像是心湖的涟漪荡漾开去。掖擎复又将目光转向三人中最末那位一身赤金蟒袍的崔世子。

  他顿起了心念,垂下的目光落在那双捻着锦帕的素手上。”

  “马球,这有何难?

  却也不见她抬手擦一下。”

  珺君顾不得身上轻微的鞭伤,赶忙欺身叩拜道:

  “参见九皇子殿下,萧世子,崔世子。鸳鸯。”他自顾自大声朝场上喊道,“接下来,可否请皇帝恩准,以城池作赌。

  第三日的时候,掖擎忍不住用不熟练的汉语向上膳的宫人问了一嘴,得到的答案是她回去便发起了烧,一直卧病在床。”

  似是惋惜,又似暗讽。

  这是掖擎第一次看到她笑,一时看得忘了生气。他在马上睨了底下之人一眼,很快掠过了他寻衅的目光,急切地径直向宫女问道:

  “免礼。

  交错间,其中一个赤金锦袍的贵人马鞭甩下,来不及收回,眼看落在珺君身上的时候。”

  “他,一回鹘人,这怎么行?”掖擎从案上移开目光,瞄了一眼她绣了好几天都没完成的帕子,撇嘴道,“长得像前几天吃的鸭子。”

  公子哥们嬉笑着隔岸观火,更有甚者,拿石子砸他:

  “这回鹘人竟然怕水,别让他爬上来。

  仿佛是迫于此人的威压,一旁围观的宫人面面相觑,战战兢兢,无人敢迈出一步,去湖中救他。刚想拿给她看,却见她从外面奔来,满面焦虑,根本无心看他写的字。我们走。

  在掖擎愣神的片刻里,不知被其中的谁人狠踹了一脚,失衡跌入了桥下的湖中。

  接下来的两日,他在自己宫中,都未见到这名叫做“珺君”的掌事宫女。

  擂皮鼓,击金锣,声音震天撼地。”他将宣纸放到一边,走了过去。”

  她摇了摇头,回道:

  “奴婢职责所在。我们,一样。”

  掖擎的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交叠的十指上,勾唇一笑道:

  “我就要,你前几日绣的那两只鸭子。

  “今日大唐和祁郸的马球赛,五局定胜负。”最前头那名男子悠悠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润,气势却有些迫人。

  一声轻哼冷不丁传来。”

  人声骤消,砸向他的石子也停了下来。掖擎只觉,心口像是被这道目光绷紧了,许久说不出话来。

  “你这次在绣什么?怎能让祁郸秃子连赢第三场。耳边一道清晰而犀利的回声,像是锋刃刺入了他骄傲的心:

  “回鹘小儿,不过我河西军手下败将。

  待她养好了病,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会教他用筷箸用膳,将他蓬松的卷发编成两三绺发辫,也会教他写汉字,说汉话。

  她唇色泛着白,湿漉漉的发梢还淌着水,一滴滴落在她端正行礼时覆在腰间的双手。

  掖擎心间一沉,管不住疾奔而去的脚步,朝宫女的宫舍走去。”

  她没忍住掩袖一笑,单薄的袖边映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女子抬眸望了他一眼,清冷的目色中透着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见她又要挣扎着行礼,掖擎看了就心烦:

  “自己没本事还要救人。

  “怎么了?”那人怒喝道,“你什么人?

  不知是为了那句“贡品”,还是那道碍眼的渗血伤口。”

  闻言,萧世子皱起了眉,朝为首之人道:

  “殿下,太子的人,我们本来也不好用,未必会与我们打得了配合。”

  他望着上面新学的诗句,端正的字迹,正沾沾自喜。”

  ……

  二人向马球场奔去的时候,恰逢奔马疾行而来的三个贵人。”崔世子眼珠儿一转,拱手屈身道。”掖擎松开了鞭子,不动声色地低声骂了一句。掖擎飞身而起,猛地抬手将鞭尾擒住,绕臂绞了几圈往后一拉,马上之人差点被他一举拽下马。

  掖擎猛地抬头,怒目而视,一眼看到说话的少年。已让祁郸人连赢两场,若是再让他们赢下一场,祁郸万一借机提出什么不合理的彩头来,怕是当下难以收场。你,是不是,有病?光我们三人,能赢得了祁郸人么?太子殿下的人已连输于祁郸两场。”

  女子蹙了蹙眉,似有些疑惑,小声问道:

  “殿下的汉话,是谁教的?

  “先随本王去马球场一观。”她重复了一遍,心思仍在手中的绣帕上,摆手道,“说了你也不懂。”她捻针的手指顿了顿,嘴角一翘,道,“叫鸳鸯。”珺君禀道。他一转头,又撞上了那道凌厉的眸子。”

  掖擎蓦地一怒,汉语说得结结巴巴,故意恶言呛她道:

  “你若是病死了,你阿耶阿娘岂不是要怪到我头上。”

  “我不但会……”掖擎双手抱胸,将头昂起,道,“若我能替大唐赢了祁郸人,有什么好处?

  长安梨园的马球场。

  就在掖擎的意识快要消亡之际,一道嘹亮的女声忽然响起:

  “萧世子和众世子安。九皇子殿下和圣上刚从含元殿过来,就在前面了。

  那名少年被其余人簇拥在中央,身姿高昂而卓绝,一袭暗玉色麒麟纹直襟绸衣,藻玉镂冠,蹀躞革带上一柄鎏金配剑的剑鞘与玉銙琅琅作响,端的是翩翩风流。

  “他不是昆仑奴,是回鹘人。

  “放肆!”一个朗朗男声打断了公子们的七嘴八舌,故意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是个贡品。”

  “崔嗣,不得无礼。”

  众人沉默间,珺君上前一步道:

  “九皇子殿下,奴婢斗胆引荐一人。”

  “五局三胜。”

  女子抬起头,专注地看着他问道:

  “你会马球?

  赤色旌旗,迎风狂舞,猎猎作响。”崔世子摆了摆手,鼻孔朝天,面露不屑。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