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外面的黎宵第一次觉得害怕，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本来想拿一根烟出来抽，但颤抖的手怎么都无法从口袋中将烟掏出来，最后他放弃了，贴墙蹲下身。

　　门口不止他一个，对面产房有人正在生产，里面传来尖锐的哭喊声。

　　江柔吃饭的时候用勺子将搪瓷缸里的白米饭一分为二，然后自己只吃一半，另一半不碰。

　　细嚼慢咽了很久，味道如何他没怎么尝出来，只觉得跟以前吃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肚子也饿，听到这话气恼的翻了个身，“多喝点水就是了。

　　江柔没说什么，笑笑就继续吃自己的饭。

　　黎宵低着头剥石榴皮，听到这话头也不抬，轻轻嗯了一声。

　　黎宵将推床上的江柔抱到床上去，孩子就睡在她旁边。

　　心里一软。”

　　黎宵将视线转向襁褓中，刚出生的婴儿全身都是红通通的，像一只煮熟的鸭子。

　　——

　　晚上九点多，江柔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发现裤子有点湿。

　　等干了后，从蛇皮袋中翻出三床小被子铺上。

　　还以为是不小心尿到裤子上了，忙伸手摸了摸，然后摸到一手湿的，腿上也一股热流，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儿，忙喊黎宵，“我羊水好像破了。

　　护士拿来两床被子铺好。

　　这么多人来了，旁边床上的人也睡不了了，中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黎宵身旁小声说，“看你媳妇那肚子，怀的好像是个女孩啊。”

　　黎宵深深看了她一眼，张开嘴将肉吃了。

　　都这会儿了，江柔心里还记着事，扭过头嘱咐他，“看好行李，别弄丢了。”

　　然后弯下腰着急去翻蛇皮袋。

　　江柔也只是慌了一瞬间，看到他进来，还很沉稳道：“去叫护士，就说我羊水破了。

　　倒是对面家属有些尴尬，对黎宵笑了笑。

　　护士拿了衣服被子就重新关上门进去了，黎宵都没来得及问里面情况。

　　最终受苦的还是这个女人。

　　黎宵直接将半包点心放在中间病床床上了。

　　中间床位的夫妻俩闻着饭香味，时不时扭过头看一眼，女人肚子又疼又饿，忍不住对她男人道：“你去买点饭。

　　这一等就是大半夜，凌晨一点半的时候，产房里传来江柔的惨叫声。

　　医生解释一句，“累的睡着了，她睡一觉就好了。

　　双方一愣。

　　他翻开看了看，上面写的是不管结果如何都与医院、医生无关的风险授权，黎宵白着脸，手微微颤抖的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过没吃两口，躺在旁边床上的男人突然坐起来，也拿了吃。

　　黎宵下意识去看江柔，躺着的女人眼睛半睁半眯，脸上神情恍惚，看到他的时候微微蹙眉，眼里带着一丝陌生。

　　中年男人只有黎宵肩膀高，被他看了一眼，头皮一麻，感觉他不好惹。

　　继续焦急等结果。

　　一行人去了楼上的产房，黎宵等在门口。

　　护士推着江柔换了一间病房，这次的床位靠近窗户。

　　黎宵不想吵醒江柔，便道：“我们带了奶粉。

　　黎宵话不多，一般都是江柔在说。”

　　女人便仿佛想起来了什么，坐起来忙道：“谢谢。

　　知道自家男人气她没生还多搭一天住房钱。

　　男人微微一愣，垂眸看了眼触碰到唇瓣的肉，然后抬眼再次看她。

　　与江柔面对面坐着的黎宵脸色一沉，正要起身，被江柔按住他的手。终于，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哇哇大哭。”

　　怕大半夜生了他人不在。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紧紧握拳。

　　江柔看他这样子，抿唇一笑，用勺子挑了一块肉递到他唇边。

　　弄完这些，他搬了一张凳子坐到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大一小睡觉。

　　两个产房面对面，对面一家人等的焦急不已，突然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家生了，一个个脸上刚要绽放出笑容，就看到黎宵脸上也笑了。

　　他要是教训了人家，等没人了这丈夫对妻子的态度只会变得更差。

　　江柔一边吃一边道：“我感觉宝宝就快要出来了，你今晚就别回去了。”

　　但刚才江柔那个眼神却怎么都无法从黎宵脑海里移开，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恐慌。”

　　黎宵肃着脸转身出去。”

　　不放心同病房的这两人。

　　以为是自己这话他不爱听，忙灰溜溜走了。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产房门完全被打开了，护士和医生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护士抱着小襁褓，另外两个护士推着推床，还有个医生一脸疲惫的走在旁边。

　　不过他心里狠狠松了口气，既然没说，那肯定就是都没事了。

　　等护士医生都走了，黎宵又从蛇皮袋中翻出毛巾，去墙壁放着的热水瓶里倒了点热水打湿，然后将他们病床边的婴儿床擦了一遍。

　　也不知等了多久，感觉比他前二十年过得都长。

　　黎宵眉头没松，但却没动了。

　　好在江柔准备充分，里面整理的十分整齐，随手就能拿出来。”

　　女人脸色有些不快，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黎宵听了，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冷飕飕看了他一眼。

　　旁边抱着孩子的护士上前，笑眯眯掀开一角小被子，“看，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呢。”

　　黎宵在外面走廊里打地铺，长长的病房走廊里，好些陪房的病人家属。

　　不喜欢他盯着江柔看。

　　房间里另外两个床位都已经睡了人，每个床旁边还有个婴儿床。

　　江柔轻轻摇了摇头，让他别管。

　　外面是一大家子，有男有女。

　　护士看他拿出奶瓶，还惊讶了一下，这县城里很少有人这么疼孩子的。

　　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男人躺在另一张空床上，空床上的孕妇下午生了，人和行李都搬走了，现在便宜了他。

　　只不过心里有些得意，他媳妇这一胎肯定是儿子。

　　医生检查完，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护士推着推车过来，然后两个护士合力将江柔扶到推车上坐着，黎宵正准备跟上。

　　男人抬眼看她。

　　他直接愣了下，脚步一顿。

　　早上天还没亮，躺在江柔旁边的小家伙哼哼唧唧哭了，护士过来了一趟，抱起孩子哄，说孩子是饿了，让黎宵把江柔喊醒看有没有奶。”

　　然后动作小心的拿起尝了一块，就是普通的板栗饼，但她吃的异常珍惜。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过来了，医生摸了摸江柔肚子，量了体温，最后还给她做了一个内检，疼的江柔在床上大叫。

　　黎宵站在门口，脸色微白。

　　女人有些欣喜又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江柔。

　　听得中间床位上的孕妇连声都不敢出了。

　　江柔有些看不过眼，将黎宵带回来的点心分了一些给她，“吃吧。

　　看到扛着两大蛇皮袋的黎宵，那家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

　　江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做都做了，也不好收回去，故做一脸平静的样子道：“吃呀。”

　　黎宵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结巴道：“准……准备了。

　　菜也是一样。

　　“……”

　　黎宵自然不会丢下她不管，直接扛起两大蛇皮袋跟在后面。

　　那边躺在床上的男人听见了，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突然咧开嘴一笑，对女人说：“还不说声谢谢。

　　就在这时候，黎宵旁边的产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护士急匆匆对他道：“小孩子衣服被子准备了吗？

　　他没睡多深，一听到江柔的喊声就睁开眼睛了，忙起身去病房里看江柔。

　　黎宵没理会他们的目光，过了一会儿，一个面熟的护士拿着一叠纸过来找他，让他签名字。”

　　他媳妇生的孩子多，他现在对孕妇肚子都有研究了，一般肚子圆的是女孩，尖的才是男孩。”

　　他还记得江柔之前对他的嘱咐，小孩子的奶粉要温水泡，开始泡五十毫升的就行了，舀两勺奶粉放进奶瓶里，左右轻轻的转着摇晃，不能上下颠。

　　写完，他身体虚脱的靠墙站着，眼睛时不时担心看向产房。

　　这女人肚子圆溜溜的，一看就是丫头片子。

　　旁边的夫妻俩被这动静吵醒了，中间床位上的女人还在疼，嘴里哼哼叫着，旁边床位上她男人蒙着头睡得香，听到是江柔肚子疼也就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见不是他媳妇，嘴里抱怨嘟囔了两声。

　　黎宵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拿过一个石榴剥皮，然后再把里面的籽弄到碗里去，等她吃完饭再来吃这个。

　　连旁边床上的孕妇都吓到了。”

　　让黎宵递过去。

　　脸上隐隐泛起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