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玩！
萧燕飞忍不住透过窗户往后头柳皇后所在的那辆青篷马车看了看，直到马车完全转弯，她才又坐了回去。
凤仪宫上下素知，先皇后顾明镜就是埋在柳皇后心头的一根刺，哪怕二十年过去了，人死如灯灭，可那根刺就不曾拔出过，还越陷越深，凤仪宫中根本无人敢提先皇后。
除非，是自梳、招赘，另立女户。
从前无论怎么样，皇帝都会维护她，维护她大哥的。
她一不小心将桌上的那杯药茶翻倒，茶水倏然倾倒而出，沿着桌面淌落下来……
邓平也顾不上收拾那杯翻倒的药茶，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下去了。”
邓平将药茶奉到了柳皇后手边，而柳皇后一言不发，恍若未闻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他说顾家自恃功高盖主，不能助长顾家的野心，他亲口答应她，绝不会让顾明镜腹中的孩子出生的。？
难道——
她又会输给顾明镜？
可是——
柳皇后混身战栗不已，心里浮起一个恍若来自无边地狱的残酷声音：
万一呢？
当年，皇帝曾亲口许了她，她才是他的妻，她生的孩子才会是他的继承人，未来的储君。”
几缕金色的光芒透过半敞的窗口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光影迷离的眸子漂亮得让人心悸。”
额角不由淌下了一行行冷汗，耳边响起方才在天牢时大哥柳汌谆谆的劝告：“妹妹，会不会是皇上？”
柳皇后周身一颤，猛地朝邓平看了过去，眸放冷芒。
邓平吓得赶紧跪下，匍匐在地：“奴婢该死，不该妄言。
柳皇后的两耳嗡鸣作响，耳边似近还远地传来了邓平干巴巴的声音：“听说顾世子十三岁时在西北战场上毁了容，脸上留下很长的一条刀疤……”
说着，他伸指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足足有三寸多长，跟条血红的蜈蚣似的，吓人得很，皇上当时是亲眼瞧过的。”邓平小心翼翼地看着柳皇后，给她斟了杯药茶，柔声说，“这几天娘娘担心国公爷的安危，夜里都没睡好，奴婢看着也心疼。
顾非池信手放下手中的玄色鬼面，看着她脸上甜甜的笑涡，轻笑道：“好玩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
皇帝甚至还说出了“阿泽此生再无继位的可能”的话。
“可不就是……”顾非池似想到了什么，唇角似笑非笑地扯出一道轻嘲的弧度，“吃软饭。
说到底，皇帝也还是靠吃软饭发家的，否则光靠他自己，文武德行皆不足以力压其他兄弟们，凭什么在那么多皇子之中脱颖而出？”柳皇后一振袖，语音发紧。”
古代可真是麻烦，分了宗后，她这么个没出阁的姑娘就必须把户籍落在弟弟名下的宅子。
她笑得乐不可支，唇畔那对梨涡生动可爱，勾人得很。”她喃喃自语着。”
“这牙口不好的男人，就该入赘，生下孩子跟娘姓。”
“顾世子在外头从来不会取下面具。萧燕飞笑眯眯地直点头，兴致勃勃地点评道：“皇上和武安侯肯定投契得很，都喜欢‘吃软饭’！
灵魂像是被生生地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这里，另一半回到了二十年前。
她不放心，踌躇许久，终究也去了坤宁宫。”
顾非池忍俊不禁，眉目舒展：“你说得对。
“顾明镜当年怀的孩子真的死了吗？
万一顾非池真的是……
嘶——
那窗帘被她硬生生拽出了一条裂缝。”他的额头抵在马车的地板上，身子簌簌发抖。毁容，为何要戴面具？
当时，皇帝明明许了她的，却任由顾明镜封宫大半年，几乎等到顾明镜腹中的孩子快要足月，他才亲自去坤宁宫赐了那杯毒酒。！
为他人做嫁衣……
第94章
黑漆平头马车驶到阳门街尾时，往右拐去。
柳皇后又一次低声自语：“那个孩子真的一出生就死了吗？
邓平随口唏嘘道：“这顾世子的眼睛看着还是挺像先皇后的。是皇上……想要卸磨杀驴了！”萧燕飞笑道，“一边吃着软饭，一边还要嫌饭煮得不够绵软，就该噎死他。
“很像吗？
“牙口不好，确实该入赘……也当随母姓。”
是了。”
这君臣俩在对原配的问题上，还真是出奇的相似的。
“滚！”
“娘娘是乏了吧？
那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大，柳皇后当时也只看了一眼，就又匆匆离开了……
她完全没注意顾明镜生下来的那个死胎。
看到的是一袭红衣的顾明镜躺在纱账之中，香消玉殒。”
“妹妹，你可不能为他人做嫁衣。”
他的声线清冷悦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当这句话出口后，柳皇后陡然发现后背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中衣都被浸湿了，又冷又粘，那沁人的寒意如大网般将她绞住。
而她毫无所觉。
萧燕飞的心情大好，嫣然一笑：“对了，我办好新户籍了，以后我的户籍就落在城东的永济坊。
只有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求，都没用。
只不过，武安侯多年牙口一直不好，要长时间吃软饭，所以多少还是收敛了点；不像皇帝，一朝飞黄腾达，直接就把原配一脚踹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曾经牙口不好的问题。
柳皇后再次抬眼看向了前方那辆几乎快要看不到的黑漆马车，两眼恍惚，魂不守舍。
柳皇后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似要爆炸似的，脑子里嗡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