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商绒听他这话，低头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少年，她发现他的软剑从腰带间露出来半截剑柄和沾满血的穗子，便连忙将其再往里塞了塞，她抬头发现老翁此时没回头，便松了口气，轻声回：“是的伯伯。”
“好，我会很快的。”
“伯伯，请您帮帮忙！”
“找到了？
“若你是出逃的，你走时的装扮一定被人熟记于心，难道你想下了山就被找到？快停下！”商绒到了声谢，心里却在想着，就这么将折竹送到医馆里去是否安全。您可算是停下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后头，“这姑娘说您车上躺的是她哥哥。”商绒没办法将折竹扶起来，她闻声回头，便焦急地喊。”
商绒魂不守舍，迟钝地点点头，她甚至没去多看车上的少年。”
她忽然就一点儿也不好意思生气了。
也许还有在追杀他的人，而跟随圣驾的凌霄卫也一定还在寻找她的下落。
商绒不知已扶着受伤的少年走了多久，薄底的绣鞋本就磨破了，此时又浸了雪，她走的每一步都冷到麻木。
“姑娘，你们可是兄妹？”赶车的老翁回头来，方才净瞧见那昏迷的少年长什么样了，没仔细瞧这姑娘，而他此时这么一细看，便着实吃了一惊。
她触摸自己破损的衣袖，不知所措，这是她很喜欢的一套衫裙，如今却……
折竹抬眼，发现她不说话，只是抿着唇盯着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高兴。
第5章 梅子糖
牛车摇摇晃晃，白发老翁回头一瞧，那少年仍无醒来的迹象，且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他更觉他伤情严重，便闷头赶车，希望早些将这少年送到镇上的医馆去才好。
那屋子里除了满柜子的粗布旧衣，也有几双女子的布鞋，只是大了不少，她穿上根本不好走，只好又换回自己的鞋。”
虽是这么问，老翁心里却思忖着他们两个人眉眼是一点儿也不像的。
牛车吱吱呀呀的声音远了点，商绒盯住自己发红的右手手掌，她忽然抬起头，漫漫日光很刺眼。但瞧车上的少年还昏睡着，他也不敢多耽搁，怕误了治病，便道，“镇上的康平医馆是老汉我常去的，那儿的大夫好着呢，你赶紧寻了东西来，这里村子多，这会儿日头正高，去镇上赶集的人也多，你一准儿能再遇着赶车的！”
“也不知你哥哥这是生得什么病，镇上离这儿倒也不算太远，老汉我这就送你们去，别耽误了他治病。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老翁真听她这么答也没多怀疑，只用手中一截鞭子抽了一下黄牛，在辘辘的车轮声中，他放大了些自己的声音。
商绒看他将门口的死尸踢了出去，随即靛蓝的袍角于门槛一晃，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回头看向柜子里积灰的衣裳，她苦恼地皱起眉。
“那就换衣服。
没有什么比逃离更重要了，如果回到那里，你就是连死的自由，也没有了。”
商绒诧异地大睁起眼睛，抬头则发现那一片柔光润泽的雪缎已被他裹上伤口，隐约沾血。
“你做什么？”
他身后是个浑身裹了不少雪水泥土的姑娘，她脸上也沾了不少泥，老翁定睛细看，随即讶然，“哎呀姑娘，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商绒从青年的车上下来，向他俯身道了声谢，然后走到老翁的车旁，她侧过脸看向车上双目紧闭的少年，说，“伯伯，东西我找到了。
在被日光照得泛黄的山道上，她望着那牛车上静躺着的，一动不动的身影。摔着了？”他将竹榻上的衣袍拿起来也抖了抖，灰尘在晨光里颗粒分明，他的眉眼隽秀疏淡。
否则，他也不会下山。
也许，山上的那些人死了，就不会再有人追杀他了，即便有，他这么厉害的人，也一定可以脱身的。”
又有车的辘辘声近了，老翁回头望了一眼，这才忙牵绳停车，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什么事儿啊？
这一对儿少年少女，怎么一个个都跟那神仙托生似的。”
牛车响得厉害，再加上老翁略有耳背，这声音模模糊糊的，他一开始也没注意，直到后头又连着喊：“老伯！”
折竹没多少说话的欲望，穿好外袍便迈着略微虚浮的步子往外走。
牛车在堆满积雪的泥泞山道上晃晃悠悠，商绒从未坐过这样奇怪的车，她拘谨又害怕地扶着木板的一侧，跪坐着动也不敢动。”
商绒低声说了句，随即见老汉伸出一只手来，便借着他手上的力坐上车，牛车再度摇晃起来，两边山景移动，而她抱着双膝，根本没有心思抬头去看。
绝不。
商绒想到这儿，她心里的担忧更甚，她沉默地盯着尚在昏睡中的少年，心里不住地想，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被凌霄卫发现。
商绒心里挣扎许久，耳畔的风声已不清晰，她失神地盯着他的面庞发呆，脑海里却是弥漫的热雾，漂浮在满池血水里或红或白的花瓣，以及……一具女子的尸体，她睁着空洞的眼，死不瞑目。
“谢谢伯伯，我们会付您车钱的。”
那赶车的是个粗布麻衣的青年，他松了口气，“老伯，都叫了您多少声儿了？
“姑娘可小心些。”
“伯伯，我……”
在老翁停下车回头疑惑地看向她时，商绒将自己从绣鞋上扯下来的两颗珍珠塞入老翁的手中，“我遗落了重要的东西，烦请您先将我……哥哥送去镇上的医馆，我找到东西再去镇上寻他。
商绒一怔，随即她摇摇头，说，“不想。”
“诶姑娘……”
老翁话还没说完，便见姑娘已下了车。
天空又有雪落，被车轮碾压过的山道留下或深或浅的车辙印子，雪融化在印子里聚成水洼，积雪这一寸那儿一片，混合着湿润的泥土，一片脏污。
商绒，不要再想了。
山间的风凛冽发寒，吹得人耳廓发疼。
他心里有些狐疑，什么东西能比得自家哥哥性命重要？
大黄牛的尾巴一摇一晃，在她走神时一下打在她的胳膊，她吓了一跳，险些掉下车去。
“老伯！
商绒的手紧紧地攥住裙角，细微发颤，她还没回过神，便已经先开了口：“停下！
这动静引来了山道上赶牛车路过的白发老翁的注意，他探着头在不远处张望着，喊了声：“女娃娃，这是怎么了？
日头在天边越发浑圆泛金，他们好不容易下了山，折竹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商绒想扶他没扶住，一块儿摔在了雪地里。”
老翁一听，忙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啊，快些上车，老汉这就送你们兄妹去镇上。”
“多谢。
也许如今真正不安全的，就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