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国公爷一意要为儿子求娶宁舒,皇帝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承恩公夫人也只能认了。”
她长了张慈和的圆脸,语气平和,似是随口一问,手又攥了攥帕子,指尖略有几分绷紧。”
说完,刘嬷嬷就踩着马凳上了一辆青篷马车。
“放……”肆!
承恩公夫人没说什么,只是略一顿足,攥了攥手里的帕子。
明明坐着,目光由下自上地望来,却给人一种她仿佛自云端俯视这两人的傲气,自有一股王府郡主的矜贵。还好皇后没让这老东西来姑娘这里,不然,她定是又要和自己争了。
自小姑子被封为皇后,又诞下了皇长子后,他们柳家渐大,自己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要恭恭敬敬地尊称自己一声国公夫人,即便是再显贵的王公贵胄也不例外。”宁舒笑了,似笑非笑地把那个青花瓷大碗拿了起来,随手晃了晃,一手在碗里芝麻豆子间抓了一把,碗里的那些绿豆与黑芝麻彼此撞击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宁舒掷臂一挥,就将这一大碗的绿豆与黑芝麻朝满头珠钗的承恩公夫人脸上泼了过去……
“哗啦——”
那数以千计的绿豆与黑芝麻如一片暴雨般当头洒了下来,落在了承恩公夫人的鬓发间、发钗上、衣裙上,又“哗哗”地滚落地面……
宁舒唇角勾出一个傲娇的冷笑,下巴一昂,脆声道:
“你,真当本郡主是剪了爪子的猫儿吗?”
“跪下。
祝嬷嬷心里略微松了口气:这姓刘的,从前在皇后跟前总是跟自己争功,找机会就要踩上自己一脚。”
第71章
承恩公夫人猝不及防地被宁舒倒了一头的绿豆与芝麻,甚至还有几粒黑芝麻挂在了她的眉梢、人中,显得滑稽又狼狈。
没想到这个宁舒没说上几句话竟然就泼她一身豆子、芝麻。”
刘嬷嬷忙不迭地点头应是。”宁舒优雅地坐在罗汉床上,目光清亮,有种无所畏惧的从容,既骄傲,又娇气,更有种天之骄女高高在上的尊贵气度,风姿卓越。”
祝嬷嬷听出了对方的语外之音,是皇后让她去怡亲王府伺候宁舒郡主的。
在内仪门处下了马车,刘嬷嬷一眼看到了前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漆描金平头马车,车盖四角各垂着精巧的铜铃。
承恩公夫人便转头问刘嬷嬷:“郡主要出门?
承恩公夫人微微颔首。
宁舒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娇声质问:
“我的帖子呢?!
这丫头的性子必须好好磨一磨才行,否则将来嫁进他们承恩公府还得了!
她定睛一看,见青花瓷大碗旁的一个盘子里干干净净的,连一颗豆子也没有,就知宁舒定是偷懒了。
承恩公夫人说话的同时,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茶几上的一个青花瓷大碗上,碗里装着大半碗的绿豆与黑芝麻。!
刘嬷嬷瞧出她的不快,忙赔笑道:“国公夫人,郡主就在里面。
“我为尊,你为卑。
刘嬷嬷肃然起敬,忙道:“夫人莫急,帖子奴婢已经退了。
让她给个小丫头下跪?
这碗东西是刘嬷嬷去殷家前给宁舒准备的,让她把绿豆与黑芝麻一一分开,为了磨磨她的性子。”
“捡?”
宁舒理所当然对着地上一指。
马车缓缓地驶出了殷家大门,刘嬷嬷挑帘朝站在仪门那边的祝嬷嬷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就放下了窗帘。
今天一大早,她就被皇后宣进宫去,皇后说,皇帝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为宁舒与世子赐婚,叮嘱她好好管束世子,让世子这段日子务必安分点,千万别闹出什么事端来。承恩公夫人那张保养适当的老脸难看至极,发白的手指紧攥着帕子。!
“国公夫人,这边请。
过去这二十年,再也没有人敢在自己的面前颐指气使地说这种话。
岂有此理!
这不是……
“承恩公府来人了?”
她亲自给承恩公夫人打帘,把人引进了右次间,又绕过一道五折屏风,对着里头的宁舒郡主道:“郡主,承恩公夫人来了。
然而,刘嬷嬷不欲多言,随口敷衍道:“我还有事,今天就先走了,改日回了宫,我再与妹妹叙旧。”
承恩公夫人在笑,可打量宁舒的目光却满是挑剔,心中更是不喜。
地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绿豆与芝麻还在滚动着,一地狼藉。
想着姑娘交代的差事,祝嬷嬷脸上笑得更亲和了,又唤了声“刘姐姐”,打算再打探几句。”
“拿来!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气得满头珠钗簌簌乱颤,心头的怒火不断地攀升着。”刘嬷嬷眼睛一亮,连忙抓了婆子问。
从宫里出来后,承恩公夫人就立刻来了怡亲王府,打算给宁舒一个下马威,好好立立规矩。
庭院里安安静静,那些丫鬟婆子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见刘嬷嬷带着人进来,一个个头也不抬,只当没看到。
她当时就觉得不服气,她的儿子有什么问题?
刘嬷嬷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又返回了怡亲王府。”
刘嬷嬷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满口应了:“这是奴婢分内的事。
这种手段不仅是宫里的教养嬷嬷常用来调教宫女,也是不少勋贵家中磋磨庶女的法子,承恩公夫人也了解得很。
看着堂屋里空荡荡的,宁舒并没有出来迎自己,承恩公夫人蹙了蹙眉,不满地心道:没规矩!”
承恩公夫人点点头,唇角噙着一抹和善的笑容,以婆母的口吻谆谆教诲道:“郡主,你一个马上要出阁的人了,当下应该好好备嫁才是,别成天在外头晃悠。
“我是朝廷钦封的郡主。
“郡主,”承恩公夫人压着心中的怒意,腰板挺得笔直,义正词严地训道,“你我两家马上就要结亲,我是你未来的婆婆,你应当孝敬我,尊重我。”
宁舒睁着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眸,对着刘嬷嬷伸出了手,无视了她身旁的承恩公夫人。
她微一挑眉,又去问刘嬷嬷:“这可是郡主要捡的?”
“一个姑娘家,自当娴静优雅,不要学那等子寒门出身的丫头毛毛糙糙。
宁舒这丫头太疯癫、太没规矩了。”
刘嬷嬷殷勤地给承恩公夫人指路,直接就把人带去了宁舒的院子里。
真是岂有此理!
那婆子点点头。
承恩公夫人不疾不徐地走在前头,故意微微拔高了音量,以里头的宁舒能听到的声音道:“刘嬷嬷,皇后让你来教导郡主,你可万万不能懈怠了。”
屋子的门大开着,廊下站着两个小丫鬟,目不斜视。
刘嬷嬷又问了两句后,便拎着裙裾快步去追,总算在宁舒的院子口追上了承恩公夫人的肩撵,上前又是问安,又是行礼的,奴颜婢膝地换了一张殷勤的笑脸,全然不复在殷家时的不苟言笑。”
刘嬷嬷也是提醒宁舒赶紧给承恩公夫人见礼。!她都没嫌宁舒娇气呢。
身着一袭粉色衣裙的宁舒懒懒地靠在一个真红色大迎枕上,目光淡淡地朝二人扫了过去。
想着,承恩公夫人又朝宁舒走近了几步,指着那个青花瓷大碗,理所当然地说道:“郡主,你怎么不捡?”宁舒讥诮地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青花瓷大碗,碗撞击在茶几上的声响分外响亮。”
“你身为儿媳,对长辈这般无礼,还有没有一点尊卑礼仪了?”
“尊卑礼仪?”她傲慢地抬起了小巧的下巴,“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本郡主面前大吵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