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不知情, 还是——

　　荔知倏然停下脚步, 望着宫道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兰胥和两个大臣交谈路过，远远见到另一头的荔知, 谢兰胥停下脚步, 和旁边两人说了什么, 对方揖手作别，只剩谢兰胥一人站在宫道上，用目光邀请着荔知的走近。

　　荔知正努力往大队伍方向挤去，忽然，一个戴着玉兔面具的人挡在荔知面前。

　　你也对我撒了谎，她几乎是报复性地想。

　　如果谢兰胥能够真正坦诚对她，她的回答，是否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虽然小女孩看上去也脏兮兮的，但她腿边有一盏迷你的兔子灯，一看便是为她量身定做。

　　“瞧你，指甲缝里都是泥。”荔知反问。”

　　谢兰胥平淡的声音，在荔知耳里却像是地狱的号角，她的心逃脱了控制的缰绳，在胸腔里砰砰作响，震得耳膜生疼。

　　“……这个吧。

　　高善见她找到见喜，没说什么，重新锁上了东宫。”

　　半人高的姊姊牵着一模一样的妹妹的手走在人群里，不知为何问起未来。

　　荔知的手不禁伸向摊位上的兔子灯笼。”姊姊握紧了妹妹的手，郑重道，“我们是双身一心，我尽了责，你便尽了责。”她提起兔子灯笼，转手递给荔慈恩，“送给你。

　　她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道：

　　“不幸是世间女子的常态，让我的妹妹一生幸福喜乐，是我全部的梦想。

　　原来她们已经站在了一个卖灯的小摊贩前。

　　这样就扯平了。”

　　“阿鲤有瞒着我的事吗？”

　　谢兰胥按住她的发髻, 重新取出发髻插了一遍。”谢兰胥看着她的发髻, “你的发簪歪了。可她的小腿胫骨又去了哪里？”妹妹垮着脸，“我也是荔家的女儿，那我也要入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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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夕之后，一眨眼便是中秋。

　　谢兰胥的心从来没有真正向她敞开过，她也同样如此。

　　荔知心中的愧疚和惶恐，一瞬间烟消云散。

　　荔知想不出，猜不透。

　　愧疚和惶恐没有了，但是残留在心里的另一种情绪是什么呢？

　　黑火无视周遭的目光，拿着有生以来第一次吃的月饼边吃边惊叹咂嘴。

　　“找到就好, 毕竟出动了禁军。

　　“好了吗？

　　“好了。

　　魏婉仪的尸骨呈黑色，谢兰胥却说她是自尽身亡。

　　不一会，众人手里就都多了些节日的应景小玩意。”荔知说。”小贩讨好笑道。

　　京都不似鸣月塔，入夜后便静悄悄一片。”

　　“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

　　离开街边摊贩后，荔象升两兄妹和嘉穗嘉禾簇拥着荔知继续大路前方走去。

　　荔知调整着情绪，将心中所有怀疑压下, 故作如常地走到谢兰胥面前。”

　　“姊姊？

　　“兔子灯三十文。

　　“……那就好。

　　“有！”荔知轻描淡写道。”

　　“嗯。”

　　这一刻，荔知好像分裂成了两个灵魂。”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一个灵魂无知无畏，在身体里主导，一个灵魂心虚惶恐，飘在半空指挥，希望身体里的灵魂能够用强势的一面骗过谢兰胥的火眼金睛。

　　众人这才注意到，小贩身后还有一个两三岁的赤脚女童，坐在脏兮兮的地上玩着几块鹅卵石，小孩被用一根粗布绳拴着，另一端连着摊贩的腰带。

　　姊姊在一个卖灯的摊贩前停下，买了一盏兔子灯塞到妹妹手里。

　　“你说得轻松，你去捉来看，上爬下跳地一定比我狼狈！有些害怕的，离他八丈远，生怕呼吸到他吸过的空气。”他说。”

　　荔慈恩的呼唤猛然让她惊醒。那我也要留下来陪你——”妹妹闹起别扭。

　　“般般，你可有梦想去做的事？”

　　“这样也太不公平了！”

　　“啊？兔子灯幽幽地亮着，为她照亮四周。”他也说。”

　　待那两个大臣走远后，谢兰胥说：“听说鹿昭仪的猫走丢了。”谢兰胥念出她的小名，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黑火负责给荔知和荔慈恩拎东西，他奇特的外貌在人群中引起了许多注视。”

　　谢兰胥看了她片刻，笑了。”

　　“已经找到了。”

　　荔知本能地回答道：“当然没有。”

　　离开长秋殿后, 荔知心事重重，脚步匆匆地往宫正司走去。

　　“拿去给孩子买一双新鞋，秋天快来了。

　　“见喜喜欢铃铛, 似乎是东宫的铃铛吸引了她。

　　荔知随手给了他一串铜板，小贩的腰弯得更低了。

　　这样就好。

　　荔知牵着荔慈恩走在人群里，恍惚中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中秋灯会，她的手还被握在双生姊妹的手中。”

　　荔知下意识伸手去扶。

　　荔知抱着见喜回到长秋殿, 将见喜还给喜极而泣的鹿窈。”妹妹重重点头，“阿姊也可以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天涯海角——”

　　“我去不了……”姊姊摇了摇头，脸上既没有失落，也没有向往，只有小羊羔一般的善良与从顺，“父亲要送我入宫，身为荔家女儿，这是我的责任。

　　中秋的灯会虽然不及七夕，但也值得一看。

　　满街的灯火似乎都集中到了她一人身上，她温柔的笑容，在妹妹眼中有如灿烂千阳。

　　中秋是休沐日，荔知在家里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吃过夕食后，带着一大家子上街赏灯。你去过天涯海角，我便也去过了。”他说，“知道的说你是去找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挖宝去了。

　　“奴婢见过尚书左仆射。

　　“姊姊看上哪一盏灯了？”荔慈恩好奇道。为什么她会感到一丝失望？”

　　“当然！”妹妹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想坐船，想出海，想去外边的世界看看。

　　“没有。有阿姊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忧。

　　人潮汹涌，前方有杂耍的队伍经过，荔知在推搡间不知不觉远离了大队伍。

　　前朝宝藏的秘密, 想必就藏在魏婉仪的小腿胫骨上。”荔知将带来的铃铛交给鹿窈，“昭仪闲暇时, 可以用铃铛多和她玩耍, 想来也就不会乱跑了。

　　荔知往左，他也往左，荔知往右，他也往右。

　　荔知刚松了口气, 谢兰胥拿起她还未放下的手。荔知姊姊？”

　　荔慈恩一脸惊喜地接了。夜幕下的京都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湖水一样来回涌动，一张张脸上都露着快活的神情。

　　“般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