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皇后的激动，萧燕飞却是浅笑盈盈，悠然抬手抚了抚发钗，莞尔一笑。”
“快拿下来！
西侧戏楼的坐席坐的都是命妇、贵女，而那些勋贵朝臣们都在东侧戏楼，一个个谈笑风生，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一片语笑喧阗声。
从前，是否超了规制由帝后说了算；而现在，则是由顾非池说了算！
她阴沉的目光从周围众人身上扫了过去，那些宫人低着头，一些命妇则垂眸回避了她的目光，满头银丝的英国公太夫人含笑道：“娘娘息怒，不过是一支发钗而已。
柳皇后打发了戚含真后，就闻声朝宁舒与萧燕飞这边望了过来。
她不理皇后，反而转头问旁边的一个小内侍：“这戏什么时候开始？柳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脱口质问道：“谁带你去的？
柳皇后双眸睁大。
柳皇后一掌差点没拍在旁边的茶几上，但手刚抬起两寸，又被她强自按了回去。
她还是大意了。！
这一点，众所周知。”
旁边另一个年纪更小几岁的内侍应了一声，就步履匆匆地从二楼的楼梯“蹬蹬蹬”地下去了。
迎上皇后透着几分不善的目光，萧燕飞微微一笑，与柳皇后不近不远地对视着，目光不曾有片刻的偏移，一派泰然，从容自若。”
一时间，柳皇后把所有的不满全都发泄在萧燕飞一人身上，脸色铁青。
也难怪了。
萧燕飞隔着帕子拈了块糕点，目光斜睨了被内侍隔开的郑姑姑一眼。
有些话便是没人说出口，柳皇后也领会到了，这朝堂变天了。
戏楼的气氛越发古怪。
而柳皇后对那些人视而不见。
“真吵。
戏楼内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暗暗窃笑。是皇上下的口谕令世子监国……”
对方还说了什么已经传不到柳皇后耳中。”
“世子。
每当她怀疑皇帝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似的，皇帝又会对她小意温柔，体贴备至，让她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多想了。”
“难怪皇上说，这妾室扶正的终归是差了那么点！
萧燕飞慢慢地抚了抚衣袖，又抬手整了整发钗，在周围众女眷一道道复杂的目光中，谈笑自若道：“娘娘，如今，顾世子监国，您看看，这满宫上下，谁敢对我放肆！萧燕飞眨了眨眼：“那程大姑娘呢？”
这当然不仅仅是一支发钗的问题。！”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这是什么意思？
“燕燕，”宁舒凑过去，贴着萧燕飞的耳朵小声说，“我母妃说，皇后属意齐国公府的戚二姑娘为大皇子妃。柳皇后瞳孔翕动，脸色更加难看。”她抬手指向了萧燕飞发髻间斜插的那支发钗，手气得在发抖，“萧燕飞，你头上戴的是什么？
“臣女今天走了午门……”萧燕飞答非所问，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抹温温柔柔的笑。
柳皇后盯着那空荡荡的龙椅良久，锐利阴沉的目光宛如刀子般再次刺向了不远处的萧燕飞。！
“顾非池真的监国了？”
萧燕飞似是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看向了柳皇后，漫不经心道：“娘娘，世道变了。”
小内侍胆战心惊地瞥了柳皇后一眼，想着梁公公有交代，还是顶着压力乖乖地答了萧燕飞：“萧二姑娘，要等皇上来了。
“包打听”宁舒轻哼了一声：“程姐姐已经定了亲，来年就要出嫁了，她娘给她告了病，就没来。”
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齐国公夫人赶紧出声宽慰皇后。”
皇后是后宫之主，女眷进宫后，应该先去凤仪宫给皇后见礼的。”
她记得上回在清晖园时，皇后不是选了英国公府的程明月吗？
每天都要看上一眼才安心。
这一细看，她才注意到萧燕飞的鬓发间戴了一支华光四溢的赤金点翠龙凤步摇。
郑姑姑凑在皇后的耳边附耳说道：“娘娘，萧二姑娘今天是坐着肩辇从乾清宫那边过来的。”另一个中年内侍接口道。
她可是最会张狂了呢！
肩辇？”
去了乾清宫？
所有女眷之中，也只有皇后和太子妃的衣裳、首饰上可以有龙纹。”
她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喃喃地问出口的。！！
要是没有皇帝的恩允，谁又敢在这宫廷之中堂而皇之地坐上肩辇！
英国公府的嫡长女又不愁嫁，英国公世子夫人心疼女儿，心急火燎地就给程明月挑了一门亲事，把女儿嫁回了娘家。
但也只是一刹那，很快那些声音就又没了，归于肃静。
“大胆！
“放肆！
她亲眼看着皇帝一天比一天的虚弱。！
原来皇帝早在朝贺前，趁着她不在乾清宫的时候，竟然召见了顾非池和萧燕飞。
周围的宫女内侍们一时噤若寒蝉。
“……”柳皇后的眉心蹙了蹙，捏着袖口的指尖绷紧了几分。
柳皇后就是在先皇后顾明镜薨逝后，由贵妃扶正的。
柳皇后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了两下，差点没腾地站起身来。
顾非池监国？
灼灼心火焚烧着心肺。！！”
“王御厨自前朝起世代就是御厨，凭的就是这手做点心的手艺。
他这是想看看未来的儿媳妇吧。
这些日子，她生怕皇帝会悄悄毁了那张立储诏书，也担心顾非池私底下来找皇帝，便借着侍疾的名头时时刻刻伴在他的身边。
消息也禀到了郑姑姑这里，只是当时朝贺在即，皇后急着带一众命妇去金銮殿给皇帝祝寿，她没来得及禀。！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她一人不知道？
处于众人目光中心的萧燕飞姿态优雅地坐在那里，气定神闲，连眼角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这段日子，柳皇后可谓度日如年。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寂，柳皇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宫廷之中，她堂堂皇后的话竟然完全不管用了。
这一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顾非池监国了。”
连她的声音都带着点愤怒的颤音，在这宁静的戏楼中显得分外刺耳。”
小内侍近乎点头哈腰地唯唯应诺：“奴婢这就令人去转告王御厨，让他给姑娘重新做一炉。
第143章
西侧戏楼里，静了一静。
“顾……”
柳皇后差点把顾非池给叫了过来，但终究是咬住了舌尖，若无其事地改口道：“郑姑姑，你去看看‘皇上’来了没？
萧燕飞慢条斯理地咬了口手里的糕点，咽下后，蹙了蹙眉：“这糕点不错，就是甜了点，下回少加点糖。
柳皇后两耳嗡嗡，那句“这妾室扶正的终归是差了那么点”在她耳边挥之不去，每个字都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头。
虽然宁舒压低了声音，但在这一片寂静的戏楼中，难免有些窸窸窣窣、含含糊糊的声响。这也是你一个臣女能戴的！
柳皇后感觉心中仿佛如火烧一般。
“娘娘息怒。！
无论萧燕飞头上的这支赤金点翠龙凤发钗到底是谁给的，并不重要。
那些宫女内侍们似雕塑般僵立原地，没一个敢上前。
“萧二姑娘，”一个青衣小内侍端来了点心匣子，笑呵呵地说道，“顾世子说，姑娘喜欢吃桂花糕，您且尝尝这御膳房的手艺。”
咦？
被皇帝连续喂了三天的“药膳”后，她就没敢再煮药膳了，只是待在乾清宫，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皇帝的身边。”
上回在清晖园，大皇子当众给程明月没脸，弄得程明月简直无地自容，而后来，皇后也没记得给人家姑娘圆面子。
怦怦！
她怎么敢，怎么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话！
柳皇后轻轻地抚了抚袖口绣着金色云纹的大红镶边，不冷不热地问萧燕飞道：“萧二姑娘，方才在凤仪宫，本宫怎么没见你？
他怎么就不去死呢！”
“掌嘴。”
她下巴微抬，明眸生辉，笑容恣意。
见状，郑姑姑皱了皱眉，暗道不妙，往萧燕飞走去，打算亲自去掌嘴，免得皇后下不了台。
英国公太夫人温和地回道：“娘娘不知道吗？
可她才迈了两步，却被几个内侍“恰好”挡住了去路。
皇帝又一次让她失望了，她心底对皇帝最后的期盼也被彻底打碎了。！
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坐在金漆宝座旁的顾非池身上，而她的大皇子却是靠后坐在了顾非池的另一边。
刚刚在金銮殿上朝贺的时候，她就在等，心里还抱着那一丝丝残存的期待，但是，皇帝并没有让人宣读立储诏书。
钗头吐出小小一挂三穗珠串，莲子米大小的珍珠摇曳垂在少女的颊边。
仿佛那点燃的爆竹般噼里啪啦地在脑子里炸开。
她只觉得一口郁气凝结在心难以消散，更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重重地压在她肩头，整个人处于被压垮的边缘。
回应皇后的是一片沉寂。
气氛陡然冷凝。
曾经，这皇宫承载了她多少甜蜜美好的回忆；如今，她在这里却有一种刀架在她脖子上的危机感。”萧燕飞回答得顺理成章，又理直气壮，唇畔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萧燕飞笑眯眯地又补充说：“臣女还去了乾清宫，这就来晚了。柳皇后的手指无意识地将袖口捏皱，胸膛一阵急剧的起伏。
柳皇后眼里掠过一道阴鸷的光芒，忍不住转头朝另一侧的金漆宝座望去。”
萧燕飞幽幽叹道，却是眉眼弯弯。
周遭的好些姑娘更是被这火花四射的一幕吓得近乎屏息，正襟危坐。
位置还空着，皇帝到现在还没有来。”
那一路，萧燕飞简直是招摇过市，很多人都看到了。
犹如火上添油，柳皇后心头的恨意瞬间喷薄而出，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吩咐身边的宫女道：“给本宫把她头上的发钗取下来。”柳皇后简直肺都要气炸了，颌骨紧绷，再次下令道，“给本宫把这个出言无状的小贱人拖下去掌嘴。
等一会儿的宫宴，他是不是就要立顾非池为储君了呢？
她每一天都在期盼着皇帝驾崩，她就可以第一时间拿出乾清宫里的那道立储诏书，可一直到了万寿节，皇帝都还活得好好的。”
“皇上”这两个字她念得是咬牙切齿，心里一阵恨意翻涌，悔恨交加。
为什么会监国的人会变成了顾非池？
萧燕飞的首饰上竟然有龙，这是超了规制的。
那一天皇上明明亲口告诉她说，他下了口谕，让大皇子监国的。
又有两个命妇轮番说着“万寿节这样大喜的日子，娘娘可不要气坏凤体”云云的话，明显是在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