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字字一句句令祝嬷嬷分外妥帖，祝嬷嬷的眼睛越来越亮，到了最后，已是热血沸腾，觉得自己肩负着无比的重任。
刚刚，她们在外头就隐约听到里头说宫里已经封闭了近一半的宫室，如今又要遣走近半的宫人，这太子妃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一上马车，李夫人脸上的佯装镇定就消失了，她慌张地催促车夫赶紧回去，有些心神不宁的。
太监内侍们更惨，出宫后，根本无人会再看他们一眼，也正因为此，那些老太监才会在宫中收义子，拼了命的揽银子，就是为了老有所依。”
“顺便出门代我传个话，让外头那几位可以回去了。”
祝嬷嬷捧着那本花名册，一时呆住了。
“请。”
京幾一带就有好几个皇庄，只需每年从内库里拨些银子，又有皇庄的田地可以自给自足，养养这些年老孤苦的宫人也不费什么钱。
运气好的宫女嬷嬷，会有一些勋贵或官宦人家请回家去，充作教养嬷嬷，教府里的姑娘们规矩。”
候在外头廊下竖着耳朵听的几位夫人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就是就是。
这些养尊处优的夫人们平日里哪有这样跑过，没一会儿就跑得气喘吁吁，连发髻和发簪都乱了，瞧着狼狈不堪。”
萧燕飞以食指点了点那本足有砖头厚的花名册，“嬷嬷在宫里久了，这些人是不是身家干净，背后有没有人，有没有抱团结党，嬷嬷应该最是清楚。
“嬷嬷来得正好。
自己可得好好表现，万不能让那些人得了机会！
她们不怕她贪，只要她够贪就行。
自家太子妃这般柔弱，这般美好，又没什么心眼，如何对付得了那些个豺狼虎豹。
不对！”
祝嬷嬷屈膝领命，捧着这本厚厚的花名册又出去了。
“祝嬷嬷！”
“李姐姐，”另一个夫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大冬天的，额角还跑出了一头汗，但她还是勉强振作起精神，安慰起其她人，“没事的。
她刚得了新差事，心里是激动，又有那么一丝丝忐忑：这宫里有心眼、有手段的老人可不少，他们怕都一个个望着东宫，想在太子妃跟前卖好呢。”一位身段丰腴的圆脸夫人讷讷道，有些不敢置信，“就为了这等小事？那圆脸的丰腴夫人连连点头。
知秋：“……”
“太子妃，那奴婢就先回宫了。”
“我想来想去，谁也没有嬷嬷这般可靠。
李夫人朝祝嬷嬷走近了一步，露出熟稔的笑容：“好些日子不……”
她话没说完，就见祝嬷嬷目不斜视地在她身边走过，给眼色都不给一个，径直地进了正厅。
她曾亲眼见过数之不尽的人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深宫中，无论是贵人，还是卑微的奴婢，这宫里的人命都不值钱。
萧燕飞点了点头，又道：“你下去吧。
“李夫人……”那圆脸的丰腴夫人正想说什么，却见那位鹅蛋脸的李夫人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望着另一边，笑着轻唤道：“祝嬷嬷。！
按她的想法，只要这些宫人安分，从宫里退休后也是可以在皇庄颐养天年的。
这些夫人们一头雾水地蹙了蹙眉。”
这是宫人们的花名册。”
“嬷嬷辛苦一下，把那些要放出去的和送去皇庄养老的名册都整理出来。
她斗志高昂地给一旁的知秋递了个挑衅的眼色。
她迈出正厅，昂着脖子，对廊下的几位夫人道：“传太子妃口谕，几位夫人可以回去了。
历来，像这等在宫中贵人身边近身伺候的嬷嬷，她们这种诰命夫人也得赔笑，免得对方在贵人跟前给她们上眼药。”
太子妃把她们召来罚了一会儿站，就这么打发她们回去了？”李夫人率先反应了过来，花容失色，拎着裙裾赶紧追。
她们原来打得是这种腌臜的主意！
“嬷嬷是知道的，我初来乍到，对这宫里的人不熟悉，”萧燕飞轻轻拍了拍祝嬷嬷的手背，温柔地笑了笑，“这件事也只能靠嬷嬷了。
祝嬷嬷心潮翻涌，两眼发红地说道：“太子妃，您真是仁慈！
祝嬷嬷眯了眯老眼，回想起来，刚刚太子妃的眼圈好像是有点红。
难怪太子妃没见她们，肯定是被气哭了。”祝嬷嬷连忙又道。”
她还藏了半句话，这些宫殿要是全关了，待日后，有新人进宫，住哪儿呢？
封宫？”
“这具体的章程该怎么定，嬷嬷先参详参详，再与我说。
祝嬷嬷是废后柳氏身边的老嬷嬷了，很多人都认得。
“过年后，我打算把宫人放出去一半。
瞧着四下没有殷家的下人，李夫人悄悄地给祝嬷嬷塞了个金镯子，小声地打听起消息来：“嬷嬷，太子殿下马上就要登基，这宫里头正是破旧立新的时候。
太子妃把这些事交给自己，而不是知秋那丫头，说明在太子妃的心里，还是自己最能干，最值得托付！”
“依您的吩咐，乾清宫，凤仪宫，钟粹宫、延禧宫、永和宫和承乾宫都封了宫。”
她是老了，何曾能想到这辈子最大的福气这会儿才来了。”
“怎么反而关了这么多宫殿？
“……”李夫人脸色一僵，略有点尴尬。
其她几位夫人慢一拍地也反应了过来，也火急火燎地去追祝嬷嬷。”
“主子言重了，奴婢不辛苦。
“太子妃放心，这件事奴婢一定好好办！”
其她几人也是心有戚戚焉，面面相觑。
夫人们心里都有些没底。
祝嬷嬷已经走得没影了，只看到她们的马车停在二门那里。”祝嬷嬷伸手作请状，领着那几位夫人往二门方向走去。”萧燕飞随手拿过了一旁的花名册，交给了祝嬷嬷，“你看看这个。
她们不过就是让殷婉给她们见个礼，一个没有品级、没有诰命的商贾女对着她们这些诰命夫人，难道不该见礼吗？
呵，这些人啊，也就是仗着年纪大，见太子妃性子好，一个个就蹬鼻子上脸了！”
没错，她们这些人可都是有诰命在身的！
想到这些年宫里头折了多少孩童，祝嬷嬷悚然一惊，暗道：可不能让小主子被那些阴险小人给算计了！
他们这些宫人，大都孤苦无依，没有家人，他们最怕就是老了之后，被赶出宫去。
她不喜的目光朝这些夫人扫了过去，觉得眼前这一个个的全是吃人的鬼。
眼看着再过几天太子就要登基了，来年就要选妃纳新，宫里头很快就会再有皇子皇女们出生，宫室只怕会不够住，怎么就要封宫了呢？”祝嬷嬷福了福身，郑重地说道。
李夫人等几位夫人傻眼了，如遭雷击。
她这么一说，好几个夫人纷纷附和。”
其她几位夫人也都望了过去。
给宫人塞银子打听些小事哪朝哪代都有，也是为了避免不小心别触了贵人的霉头，这怎么就要除诰命了呢？祝嬷嬷抹了把泪，正想好好表一番忠心，就听萧燕飞又道：“这件事就交给嬷嬷了。
几位夫人又把头往门口凑了凑，想再听听，“吱呀”的一声，门就被丫鬟给关上了。
“只要他们当差时安份，无论是养老送终，还是日后的祭奠，自会有宫里安排操持。
“不会吧。
而且，太子爷与太子妃新婚燕尔，很快就会有小主子了。
关闭的屋门隔绝了外头窥探的视线。
得了夸奖的祝嬷嬷喜笑颜开。
破旧立新？”
她口中的这个“她”指的当然是太子妃萧燕飞。”萧燕飞道，“至于那些年岁大了又无家可归的内侍和老宫女，就让他们去皇庄养老吧。
李夫人她们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嫌一个金镯子不够。”圆脸的丰腴夫人咬牙切齿道。
她在宫里头活了大半辈子，最是知道这宫里头有多腌臜，藏着多少阴谋陷阱，多少会吃人的人。”
“这宫里上下，像嬷嬷这样的三朝老人是不少，可这知根知底的人也唯有嬷嬷了。李夫人等几位夫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谁和谁住过的地方，不止是顾非池嫌晦气，她也是，该封的还是趁早封了得好，还能节省点开支。
“我看啊，她指不定是想以此多讹点银子呢。”
“该留的留，该放的放。
下一刻，进屋后的祝嬷嬷翻脸像翻书似的换了一张乐呵呵的笑容，对着坐在罗汉床上萧燕飞屈膝禀道：“太子妃，养心殿已经打扫出来了。
在夫人们灼灼的目光中，祝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外命妇行贿宫人，意图打听宫闱之事，这可是皇家大忌，当夺诰命。
而且，女子本就该为夫家开枝散叶，她们也没说错啊。
大行皇帝宠爱柳氏，这宫中的皇子皇女也不少。
然而，事已至此，她们也只能在各自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萧燕飞对着祝嬷嬷点了点头，赞了一句：“嬷嬷做事一向爽利。
可她们一直追到二门，都没追上。
皇后之位她们家要不起，嫔妃的位置他们总能一争吧！我看祝嬷嬷只是随口说说，她也就是个宫中的下人，怎么敢真就得罪了我们？
那圆脸的丰腴妇人赶紧摘了自己身上的翡翠玉佩也塞给了祝嬷嬷，其她三位夫人也很是大方，玉镯子、金锁、金钗一股脑儿地全塞给了祝嬷嬷。
她们都知道，太子确实重视太子妃，连兵符也可以交给太子妃，颇有几分当年太祖皇帝与皇后的情谊，可就是太祖的后宫中也是有好些妃嫔的。
李夫人跺了跺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这老嬷嬷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腿脚这么好？”祝嬷嬷两眼发着光，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了花名册。”
她重重地一拂袖，把方才这几位夫人亲手给的“证据”一揣，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运气不好的，就是流落街头，甚至于曝尸荒野。
等等！祝嬷嬷细细地咀嚼着这四个字，一下子明白了。
幸好姑娘当初没有嫌弃自己！
整座皇城有内侍、宫女足足四千人，再加上数千守卫宫禁的侍卫，简直相当于一座小县城了。打听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她们几个，都不约而同地曾在外头“偶遇”过殷婉，并劝她好好教教太子妃，应谨守女德，不嫉不妒，如此才为世间女子的表率。
另一个鹅蛋脸的夫人撇了撇嘴，小声说：“总不能等太子登基了，‘她’也霸着，不让新人进宫吧。
嘴上是这么说，她们心里却都有些忐忑。
若是他们这些无根之人老了后，真能由宫里养着，等故去后，还有人给他们送终，烧个纸钱，那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说为人妇者要大度，要为夫家广开枝散叶，这才是女子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