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木制的花架上,洒水壶、剪刀和小铁锹被收在了最底层,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一点泥土都没有沾上。
既然站在这里的是唐行舟,那另一个和他说话的人应该就是……
唐峭歪着脑袋,向唐行舟身后望去——
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正坐在案边。喝醉酒的唐行舟意识模糊,错将方璎看成了徐竹萱,当晚便酿下大错,强行与方璎发生了关系。
某次二人又吵得不欢而散,年轻气盛的唐行舟被徐竹萱伤透了心,回到唐家后便疯狂酗酒,直接醉成了一滩烂泥。
为了唐峭,方璎开始努力吸引主家的注意。
他们不知道,唐峭曾经去过唐家陵墓。
“既然你已经知晓灵脉之事,那我就不再详说了。
“那你好好休息,明日辰时,我会派人来接你。
他当即决定将方璎母女赶出唐家。
年复一年,主家那边仍然没有半点回应。
她很清楚,自己和唐峭之所以能继续待在唐家,主要还是因为老夫人的干预。
桌案肉眼可见陈旧,但擦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屋主是一个勤快的人。
当时方璎只有十九岁,和徐竹萱差不多年纪,身形也有几分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
“就说你是清欢的堂妹。
然而对唐峭而言,也只是换了个人对她撒谎而已。
回想刚才听到的对话,再与他们此时的装扮联系起来,唐峭隐约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唐行舟淡淡问道。
而且还是重生到了她初入天枢的这一年。
她知道曾经有很多人羡慕她怀了贵人的孩子,羡慕她一跃成为家主的侍妾,从此母凭子贵,飞上枝头变凤凰。她身材曼妙,五官明艳,和唐清欢的长相有七分相似,但明显比唐清欢更成熟,也更有气质。巧的是,一个月后,方璎也生下了一名女婴。这一追,便开启了为时半年的追妻火葬场。恰好徐竹萱回来找他,看到二人衣衫不整睡在一起,顿时心灰意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唐行舟察觉到了她的敷衍,不由微微皱眉:“你的母亲已经安葬了,你还摆出这幅样子,是在怨我吗?”
唐峭知道他不会动手,所以也懒得理他,索性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唐峭闭着眼睛:“那我怎么介绍自己?老夫人并非可怜方璎,她只是想将唐行舟的子嗣保下来,如今老夫人去世,以唐行舟的性格,就算不将她们赶出唐家,也必然不会再过问她们的生活。”
“问清楚位置,”唐峭慢吞吞地说,“以后扫墓不至于找不到地方。
眼看徐竹萱跑了,唐行舟哪还有心思去管方璎,连忙抓起衣服追了出去。
唐峭是她的骨肉,是她的孩子,更是她的全部。
一开始,小院的仆役们还算尽心。
唯一不同的是,上一世回答唐峭的是前来整理屋子的仆役,这一世却变成了唐家的正牌夫人徐竹萱。
但明日就要去天枢,唐峭作为唐家一员,代表的就是唐家的形象。”
唐峭直言不讳:“确实有点。她与方璎一起生活了两年,虽然不如原主那般了解方璎,却也知道方璎厌恶唐家。
思及此,唐行舟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些。”
唐行舟皱着眉不言语,倒是徐竹萱转过身来,略带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即便他再不满,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教训唐峭,否则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就是给唐家抹黑了。
“你的母亲在唐家陵墓。
不久,徐竹萱诞下一女。
乱葬岗是用来埋葬无主尸骨的地方,常年无人打理、荒草丛生,尸骨也都腐烂得厉害,若不是方璎腕上的玉石串依旧完好,唐峭还真认不出来。
准确地说,是前一天。但时间一长,这些人便逐渐懈怠,不仅不干活,还对方璎母女爱搭不理,背后经常抱怨她们,说母女俩的坏话。
直到有一天,仆役传来老夫人去世的消息。
但她运气不好,遇见了唐行舟。”
唐峭是被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吵醒的。”
唐峭听了,也不意外,一张苍白清瘦的小脸无悲无喜。”
唐行舟闻言,脸上顿时浮起一丝薄怒:“不知好歹!”
唐行舟脚步一顿:“你问这做什么?
这位女子名叫徐竹萱,是唐清欢的亲娘,也是唐行舟唯一的妻子。唐家上下张灯结彩,人人喜笑颜开,又有谁还记得当初那个无辜的小小侍女。
唐行舟不悦地扫了她一眼,拂袖转身,与已经起身的徐竹萱一同向门外走去。
她应该是重生了。”
唐峭点点头,权当回应。”
唐峭敷衍点头:“知道了。”
一番话说得唐行舟哑口无言,又如醍醐灌顶,当即明白是他的母亲故意捂下消息,有意要将这个孩子保下来。如果真的进了唐家陵墓,方璎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高兴。送过来的份例越来越少,下人们也越来越不把她们当回事,有时候还会当着方璎的面奚落她。”
唐行舟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
唐行舟终于抱得美人归,高高兴兴地将心上人迎娶回去,大办酒席宴请四方。
没想到此女竟然怀孕了,而且还生下了他的孩子。这对方璎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留下唐峭一人躺在榻上,百无聊赖地撑起上半身,环顾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
一年年下来,方璎逐渐变成了唐家的一个笑料。你要怪,就怪自己当时为何那般冲动,又为何直到现在才得知她怀孕这件事。经历种种磨难后,徐竹萱最终还是原谅了唐行舟。讨好院外的仆役、主动索要份例、打听唐行舟的行程……只要是能想到的办法,无论多卑微,她都会去做。
怎么会这样?一旁的徐竹萱闻之不忍,彼时初为人母的她十分了解方璎的辛苦,于是温言阻止,并提议将方璎母女二人安置下来,以侍妾的名义养着,也不算苛待。
方璎原本只是一个读过几本书的侍女,默默无闻地服侍着唐家的主子们,梦想着以后离开唐家,找一个平静祥和的地方,做做生意种种田,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便好。
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去打听那名侍女的状况,一来是他早已将此人忘却脑后,二来是他本意也想让自己和竹萱渐渐淡忘这件事。
事后,唐行舟恢复清醒,发现躺在身边的女子并不是心爱之人,自然又惊又怒。
“灵脉的事情,下人已经跟你说过了吧?她不是应该已经回到现代社会了吗?最后还是她去搞来搜魂铃,才在城南一处乱葬岗里找到了方璎。
她原先只是觉得这番对话有些熟悉,待睁开双眼,看清站在面前的男子后,却是微微一怔。
母命难违,唐行舟很为难:“可这样做,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你知道就好。明日你与清欢一同前往天枢,到了那里,不许向任何人提及你的生母,更不许说你是我的女儿,明白了吗?
方璎是原主的母亲。
也是她的晦气渣爹。
方璎早已不在乎自己过得如何,但她不想连累唐峭,让她跟着自己一起自生自灭。当时唐行舟正在陪伴自己的爱妻爱女,听到这个消息,脸顿时沉了下来。
那夜对他而言只是个意外,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懊悔,便只剩下耻辱。”
“……没规矩!”
唐峭认真打量他。
然而真爱岂是一次酒后乱性就能轻易打倒的。
小院偏僻冷清,与主家相隔甚远,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家主与夫人一面。
唐峭一脸茫然,唐行舟见她醒来,瞬间恢复冷淡的神情:“你醒了。桌案上摆着一只紫砂壶、几张泛黄的宣纸、还有一方已经干涸的砚台。”
唐行舟很不满意她的态度。相反,她将所有的爱倾注在唐峭的身上,小心翼翼地保护她,全心全意地将她抚养长大。
果然,和她猜得一样。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唐峭也并不气恼。”
唐行舟内心震动,当下抱住妻女,满口答应。对她而言,是唐行舟这个所谓的贵人打破了她的美好愿望、毁了她的安稳生活,她对唐行舟没有倾慕与爱意,只有恐惧与怨恨。
她不是什么高贵仙子,也不是什么红粉佳人。
“我知道了。
然而方璎付出的努力并没有得到回报。
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是她认识的唐行舟没错了。她将唐家祖坟全都翻了个遍,仍然没有找到她母亲方璎的尸体。
这之后,方璎母女便被打发去了一座小院。
唐行舟心里只有徐竹萱母女,自然不会接受一个侍女和她的孩子。
但她从未恨过唐峭。唐行舟的母亲见他如此折磨自己,心疼不已,连忙亲自熬了一碗醒酒汤,命人送到唐行舟的房里。
面容俊美,风度翩翩,一身锦衣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范。
唐行舟年轻时与徐竹萱爱得轰轰烈烈、肝肠寸断,因为一些观念冲突,两人吵架如家常便饭,各种误会、狗血轮番上阵,时不时还会上演一出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但徐竹萱显然要比他明事理,也比他看得更清楚。
躺在榻上的唐峭突然出声:“你们把我娘葬在哪里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除了比其他下人多读过几年书,并没有别的本事。
唐行舟,唐家现任家主,女主唐清欢的亲爹。
唐峭回想着重生前的记忆,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那个负责送醒酒汤的侍女便是方璎。唐行舟喜不自胜,将其视为掌上明珠,对母女二人更是百般呵护。
徐竹萱一直没有出声,看到这一幕,也只是蹙起柳眉,低声提醒了一句:“行舟。”
唐行舟愤愤低斥,甩了下袖子,便与徐竹萱一起离开了。”
徐竹萱道:“你既知道是委屈了我,便要加倍对我和清欢好,此生不可再负我。
唐行舟起初并不同意,在他看来,方璎不过是个下人,又凭什么做他的侍妾?莫非是系统出现了什么故障?
对此,方璎心知肚明,却又无能为力。
她道:“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是无辜的。
她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院里相依为命,努力又认真地活下去。
但她并不高兴。
这里的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包括徐竹萱的那句回答。
况且她刚丧母不久,态度消极些也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