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铎辰锋！
这大概就是濒临死亡的感觉吧。”
王上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铎辰锋抬头看着顾非池，眼眸沉了沉，喘息越来越重，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留吁鹰临死前的那声嘶吼：“别去！
留吁鹰没有背叛。
留吁鹰心底升起一股悲凉之感，心里清楚地知道，他快死了。
他信王上。”
“但是，王上必须得平安地返回王庭。
留吁鹰把自己从王庭骗了出来，让自己把王庭留给段日部和檀石部，却把自己这条命献给了大景。
他们君臣相得，彼此信任。”
中原的北方不止有长狄，还有契国、师比国、靺鞨国等，没了长狄的压制，这些诸国势必崛起，届时一样会对中原形成威胁。
马背上的铎辰锋从上而下地俯视着留吁鹰，那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刺穿，撕碎。”他再次开出了条件，心如绞痛，“本王承诺，愿割让长狄三成国土归于大景，长狄从此为大景臣国。”铎辰锋的声音中添了一丝冷意。”
现在就是留吁鹰履行他誓言的时刻了。
中弘部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他可以调三城的兵力于麾下，更可以直接在城中征民为兵，可以在几天内集结出几万的兵马。
“杀！”
“是。
留吁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点异样，咽了口唾沫，心沉甸甸的，沉声道：“确实。
上一次，铎辰锋只是开出了一成的国土，但现在长狄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也只能以长狄百年的国运作为代价。”他艰难地说道。
马鞭重重地甩下，铎辰锋策马离开，高声道：“我们去大散山！
“王……”留吁鹰难以置信地看着铎辰锋，一张嘴，口中就疯狂地涌出了鲜血。
顾非池会后悔的。”留吁鹰嘶声道，口中的鲜血大口大口地吐出。”
“是！
长狄愿意代大景守住北边，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
只要王上肯信他，他就是付出一条命，又何妨？
王上？”
他冰蓝的眸子里涌着阴冷的怒气和屈辱，右手紧紧地握着弯刀的刀柄。
可是兵败如山倒，身心皆疲的长狄将士们已经无力再振作起士气，一个个死在了遮天蔽日的箭雨中。
留吁鹰眼睛一亮。
他又挥刀挡下一支羽箭，一个趔趄，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将弯刀插在沙地中，蓄势待发。”
“末将从来没有背叛王上。”留吁鹰急切地点头。
背叛者就该喂狼。
那般弯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腹部。
“别去，是，是陷阱……”
“王上。”
“但长狄的这片土地，孤要了。
回应他的是，又一刀狠狠地捅在了他腹中，毫不留情。”
“没了长狄，北方也有诸国对中原的富饶虎视眈眈。
那寒光闪闪的弯刀劈向了顾非池的肩颈，杀气腾腾。”
“你信我。
铎辰锋缓慢地走到了留吁鹰跟前，躬身亲自把人扶了起来。
他的身边再没有一个活人。！
青年的唇角噙着一抹矜贵而又桀骜的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铎辰锋：“又见面了。
这一次，留吁鹰甚至连捂肚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地倒在了满是砂砾的地面上。
冲在前方的战马猝不及防地被撂倒，带起了一阵阵砂石与尘土……
人与马歪七扭八地倒了一地，掺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阿鹰”是王上年少时对他的称呼，代表着他们从前的情谊，这是其他人远远不能替代的。”
阳光斜斜地射来，青年的影子投在铎辰锋身上，有种泰山压顶的威慑力。
铎辰锋以袖口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将刀收入了鞘中，翻身再次上了马。
为什么？
死在了王上的手里。”留吁鹰忙不迭道，一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表达着他对王的赤诚之心。”
铎辰锋仰首嘶吼着，彷如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长狄勇士绝不畏战！
“还是顾非池亲口告诉你的？
直到留吁鹰说完，铎辰锋才慢慢地说道：“你说让我绕道阿泰尔山脉，返回王庭？
马尸与人尸体堆砌在一起，一片惨烈的尸山血海。
留吁鹰难道说的是真的？别去大散山，那里有陷阱！
在那隆隆的马蹄声中，根本就没人听到他的声音。
“你背叛了长狄，背叛了我的信任。
大部分将士都开始松懈了下来，只盲目地策马而行，忽然间，异变生起，一条条掩藏在砂石下的绊马索被拉起。
铎辰锋以及一众将士愈发疲惫，每个人都是筋疲力竭，却是不敢停下，往大散山方向奔驰着。
他知道，王上一定会信他。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
“王上！
周围一片混乱，人仰马翻，紧接着，无数道利箭自两边的戈壁石山上射出，如暴雨般来袭。”
留吁鹰不让他们去哪里，反而说明了，那是一条生路。此刻横生的剧变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已经无力再战了，不少人甚至连举起刀的力气都没有。”
“末将有罪，中了顾非池的诡计。
王上信他了！
他们长狄人与那些弯弯绕绕的景人不同。
周围的那些将士们全都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留吁鹰是罪有应得，是他背弃了长狄，长狄才会连失北境和乌寰山，十几万长狄将士才会惨死在景人的刀下。
他抬起左手，伸出了三根手指，艰声又道：“我，可以指天为誓。
这些长狄士兵一直在行军，不曾停歇过，早就人疲马乏，只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赶路。
他的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呼——，呼——”
他两耳嗡嗡，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回荡耳边。
“大景太子。
大散山一带有三座城池，是中弘部的城池。
对上留吁鹰震惊的眸子，铎辰锋慢慢地将手里的弯刀在他的腹中转了一圈，以此宣泄着他心头的戾气：“留吁鹰，你该死。
他是再也看不到长狄大军南下的那一幕了。
他真以为自己是傻了吗？
后方也再没有追击的马蹄声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王上，阿鹰不会骗你的！”
铎辰锋闭了闭眼，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他又朝地上的留吁鹰看了一眼，眼神冷酷无情，宛如一头狩猎成功的狼王。
铎辰锋想勒住缰绳，可已经晚了一步，胯下的坐骑受惊地长鸣一声，也把铎辰锋给甩了出去。
连他身边的亲卫也一个个地倒下了，他们的鲜血飞溅在了他脸上。待回王庭后，末将愿意以命谢罪。”说话间，铎辰锋猛地将弯刀抽了出来，带出一阵喷涌的鲜血。
顾非池轻笑了一声：“北方诸国，是战是和，就是不劳你费心了。
铎辰锋语声如冰地又道：“留吁鹰，你曾经指天发誓效忠于我，否则，肠穿肚烂。
铎辰锋喘息不已。
“走！
他看到一个红衣人从嶙峋石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直走到了距离自己不过五六步远的地方。”
“别……”
他无比艰难地对着铎辰锋离开的方向，微微地伸着手。
留吁鹰紧紧地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往下淌去，染红了地面……
“王上，不是的！
他要死了，但他一人之死算不上什么，王上若是死了，他们长狄怕是要亡国了。
铎辰锋把水囊丢给了亲卫，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了，走向了单膝跪在地上的留吁鹰：“你所言是真？”
“经此一战，长狄百年无力南征，但有长狄在，也可为大景北方屏障。
铎辰锋再也没回头，带着其他人策马离开，往着大散山方向而去。
留吁鹰最后对上的是铎辰锋阴戾的眸子，他褐色的眼眸越来越涣散，眼神逐渐暗淡。
周围的两千长狄将士齐声应命，也都骑马跟了上去。
铎辰锋再一次拔出了刀，又带出了一片鲜血，几乎将他半边面庞染红。
除了衣袍被地上的砂石磨坏了稍许，他的身上毫发无伤，头发上沾了不少砂石，愈发狼狈。
不少摔在地上的将士甚至连站起身的机会也没有，就被一箭毙命。
这个顾非池简直油盐不尽。
“你……相信我。
他就是要留着留吁鹰最后一口气，血腥味会引来野狼，留吁鹰会死在野狼的口中，在痛苦中咽气。
他拔出弯刀，挡下了一支支羽箭，他身边的几名亲卫护在他身边。”
随着他的动作，留吁鹰的腹部绞痛不已，伤口流出了更多的鲜血，声音微颤：“王上……”
他不怕死，他中了顾非池的计，本就是百死不足以赎罪，但王上不能不信他。
有埋伏！
他和王上不是唐弘诏和谢以默。
但他毕竟是马背上长大的人，在马匹落地的瞬间，伸手在地面上撑了一把，顺势一滚，稳住了身体。！
这一赶路，又是半天。
留吁鹰顺势站起身来，急急又道：“王上，我们可以从赫兰戈壁绕去阿泰……”
他的话戛然而止，看到铎辰锋猛地拔出了鞘中的弯刀，跟着刀光一闪，腹部一阵剧痛。
斑斑点点的鲜血飞溅在了铎辰锋深刻的脸庞上、前襟上，衬得他的表情冷硬似岩。”
他的语气似闲话般，笑容漫不经意，却又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铎辰锋眼角抽了抽。
眼底掠过狼一样的凶芒，铎辰锋握着弯刀，毫无预警地一跃而起，身子如大鹏展翅般。
地上的留吁鹰还拖着最后一口气，他吃力地拖着身躯，往前爬了一些，在身后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留吁鹰虚弱地又道，盯着铎辰锋阴戾的眼眸。
他腹部的伤口太大了，哪怕他死死地捂住了那个血窟窿，鲜血依然喷涌而出，四肢百骸凉得似要凝结成冰。
现在，他居然又想哄着自己自投罗网！
他与王之间的信任跟大景皇帝和谢以默父子不一样。
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近到留吁鹰连躲闪都来不及。为什么王上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