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掖擎哼笑一声，眉目凝成一道沟壑，幽幽道：
“你在鹿茸大会出尽了风头，我的其他儿子都被你比了下去。”
叱炎面不改色应道：
“儿臣知晓。我必当看好她，绝不让她胡作非为。
叱炎猛然惊醒。不知她有何处冒犯了父汗，儿臣之后定当重重罚她，今日为何如此突然将她带走？他双手指间皆是厚厚老茧，一看便是常执剑张弓的军人。
她竟是陇右军军师，那个每每与他在战场作对，阻挠他夺取凉州的陇右军劲敌之一。你可知，是拔野古最宠爱的小女儿在会上属意于你，指名要嫁予你。”
叱炎接过那箭矢查看，心下一沉。
他自是认得的，这是他当日在小神都所中的陇右军暗箭。
晨光透过帐幔的刹那，那女子交缠的身影再度如雾气般散去。”
他拍了拍叱炎的肩膀，又道：
“只不过，要委屈你娶那娇蛮的河漠郡主。如此宝地，一般人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叱炎的心口突然撕裂般疼痛起来，剧痛直冲太阳穴，青筋暴起宛若游龙。他撕开里衣，却见那道箭伤已近愈合，溢血也从乌黑转为赤色。”
叱炎缓缓低头，看向那页薄纸。请大可汗放心！你骑射出众, 已被拔野古看中。”
掖擎可汗随意地将那人踹翻在地，猛然挑起腰间的尖刀将那人割喉杀死。”
“你一身武艺是谁教的？”
“那便好。但，她已是儿臣的人。他知晓，对于可汗无用之人，一向都是如此下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汩汩直流，那人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叱炎眉梢微动，低头沉沉道：
“父汗是不信儿臣吗？
这一回，他看得清清楚楚。
似是早有预料他要来, 可汗已屏退了其他臣子，偌大的议事毡帐仅叱炎与他二人。但此心不变，誓夺凉州，一血当年望断崖之耻。
叱炎身上亦被溅到了几滴血，他早已见惯，面色如常。此人既能随少帅崔焕之前来王庭的，看来品阶不低。
掖擎收起了慈爱的脸色，冷声斥道：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他与我商议, 想要你去河漠部完婚。”
“回大可汗，小伤而已, 并无大碍。你明白吗？”
“我这就让你看清楚，她究竟是何人。这迟早是个祸害。”掖擎可汗盯着他的面冷笑一声，取出一支断箭递到他眼前：
“可还认得？她，她就是我军军师，叫作辰霜。他正值壮年, 身躯健硕有力, 粗重茂密的毛发束成一条条粗辫绑在脑后。但此次前来，本是想要向父汗讨要一个人。鹿茸大会上，儿臣也赢了她，可汗当时已许我。他的眉目硬挺而深邃，眼窝凹陷下去，衬出拔地而起的高耸鼻梁。
外毒已解，痛在内里。
他双手按在额头，想尽力回忆起梦中的一幕幕之时，葛萨入内禀道：
“殿下，辰霜被牙帐的人带走了。炎儿伤可好些了？
无怪乎她变化多端，无怪乎她谎话连篇，无怪乎她始终不肯透露身份。”
叱炎猛然抬头, 低声道：
“父汗……”
掖擎掠过身形凝滞在侧的叱炎, 继续道：
“河漠部位于楞格河以南，几乎坐拥整片楞格河下流的肥沃平原, 水草丰美, 羊肥马壮。
一模一样的泪痣。
片刻后，几个牙兵便提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上来。
而可汗，一举便从大唐使臣中抓到了这么一个证人，指认了她的身份。今冬大寒, 各部皆有冻害受损。”
那人被死死压在脚下，动弹不得，呕着血回道：
“我，我是陇右军从四品副将……”
未等他说完，掖擎可汗便狠狠再踢了那人一脚，一面展开一张画卷垂在他眼前，问道：
“说。”
座上掖擎可汗微微抬手, 示意他起身, 不必多礼。
叱炎缓步上前，单膝跪地, 右手覆于左胸，低头行礼道：
“拜见大可汗。拔野古此次招亲，倒不失为一个契机……”
听可汗如此说，叱炎心中终于了然，他兀然抬眸，目光狠厉，应道：
“父汗要儿臣前去求娶河漠部郡主，意在吞并，而非联姻。”
叱炎压下心中惊异，沉心静气地问道：
“父汗，为何如此突然？
是陇右军的人。画上女子为是谁？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嗯。”他已分不清，自己是在对梦中女郎说，还是对那个她说。此次鹿茸大会，河漠部首领拔野古特地来王庭择婿, 敲定他小女儿的婚事。那姑娘，可是漠南草原上出了名的美人，更是河漠王拔野古的掌上明珠，与我儿相配，也不算太差劲。”掖擎可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起身离座, 向他走来：
“河漠部有意在我王庭招亲。你来的正是时候, 父汗有事与你商议。你我父子，很久没有好好饮酒畅谈。”
那男子抬起滞重的头，看了一眼画卷，求饶道：
“我说，我说。”
掖擎不经意地望了眼前高壮的男子一眼，缓缓道：
“漠河部势力强劲，雄踞漠南，实为我心腹大患。”
“儿臣不敢。
掖擎可汗也不擦尖刀，任由刀口滴着血直接回身入鞘，直视着叱炎道：
“虽然我今次与大唐议和。
得偿所愿后，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低低轻诉道：
“不要走。
掖擎可汗当着叱炎的面，直接屈膝一脚踩在那人带血的头颅之上，碾了碾，厉声道：
“说说看，你为何人？画上的女子一身男子扮相，高束发冠，身披大氅，腰间别有一柄银雕匕首，眼角凝着一颗他熟悉无比的泪痣。
他数年来看不清面容的梦中女郎，左眼眼底，分明有一颗泪痣。我从前教过你，何种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叱炎颔首。”
掖擎覆手在背，眯起了眼道：
“你已许久不私自来我帐中。儿臣麾下兵马可乔装混入迎亲队伍，婚礼之际，一举为父汗拿下河漠部。
杀鸡儆猴。唯独河漠部，仗着得天得厚的位置，不曾受寒冻，势力更胜从前。
正是那日葛萨从凉州城探查她身份回来，交予他看的那幅寻人画卷。他手下的人百般查不出她的底细，只不过因为不曾找到陇右军中更为核心的高级军官问话。”
掖擎本是阴沉的面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深陷的双目露出一丝阴鸷，道：
“好小子，不愧是我少把手教出来的野狼崽。”掖擎一摆大手，朝外面驻守的牙兵呼道。他们此次愿送千匹牛羊为嫁妆。
他大口喘着气，不敢确认，睁大双目试图分离梦境与现实。待你大胜归来，若你不喜她，我王庭有的是绝色美姬供你取乐。”
“凉州城铜墙铁壁，陇右军又狡诈多计，我并不放心将她留在你身边。儿臣全凭父汗作主。
榻前空无一人，一如之前。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向父汗讨要此人吗？”
质子
叱炎在王帐前卸下陌刀, 交予守卫收走，独自步入帐中。
叱炎冷眼看着这个被扔在地上，身着大唐使臣服制的男人。”
见可汗不语，叱炎抬首，目中灼灼，音调高了几分：
“她本就是我营中之人。”
叱炎一怔，细细揣度话中之意，思量之下，向掖擎再拜道：
“那父汗如何看？
叱炎内心震动，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上前一步禀道：
“她被陇右军少帅追捕，为我所救，已绝不会再回陇右军。
王座之上的掖擎可汗斜跨着坐于一张吊睛白虎皮之上。这样一个敌对阵营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个弱女子，竟然悄悄潜伏在了他的身边。”
叱炎再度垂首跪地，心中忐忑不已，向掖擎可汗拜道：
“儿臣谢父汗厚爱。另外，此人既为陇右军军师，有朝一日对阵之时，也许还能派上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