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里夫人望着百里父子，和百里刀如出一辙的厚唇抿了下，有些话藏了太久，说出来时，语气都带着涩然：“我本以为，我可以瞒你们一辈子的……”
百里夫人脸上露出些许苦笑，瞒着的事太多，一时之间都不知从哪说起。
忽而，阖着的门咿呀一声被打开，她抬眼看去。”
沈寂之伸手，拉过她的手，将她的五指拿开，顺走了她掌心里的葡萄皮，再风轻云淡地让这些葡萄皮化为尘烟。”
静静听着的简欢脱口而出：“假的？她此次来找我，是为了请我仿照菩提塔，做一个假的。”
沈寂之轻轻撇她一眼，让她坐好，伸长右手勾了一大串紫灵灵的葡萄过来，放在她膝上。”
“我师父绝对不可能入魔。
百里夫人平日显得和善，笑时宛若邻家大婶的脸上，透着几分冰冷杀意。
光线有些刺眼，简欢伸手挡在额前，看着在系马绳的沈寂之。
空间不大，一张床，一面存放着各种药材的药柜，还有堆积在角落的几大摞书。
趁着他们说这些闲话的功夫。
但下一瞬，一只修长如竹的手伸了过来，摊在她面前。
冉慕儿就躺在石床上，脸色苍白，身上冒着层淡淡的黑气。”百里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深藏多年的怨恨，拍了拍丈夫的手，对简欢和沈寂之道，“你们年纪尚轻，大多时候都在玉清派，玉清派是难得的净土，所以你们不知道。”
“世人皆知，人只要心正，身处魔气浓郁之地也不会成魔。”百里夫人咬牙，“旁人不知就算了，我们这些弟子，再清楚不过师父的为人。她这才知道你们在我这，让我和你们说一声，请你们回临仙城找她，她有事相求。”
“我师父不是籍籍无名的散修。
里边是个家具齐全的山洞。
“依照我们几人的计策，慕儿将假菩提塔交给她兄长，借此潜入魔族，查清魔族之事。魔心虫也只是将人变成傀儡，而不是让人成魔。
书页有些泛黄，基本上都是医书。我师父是被诬蔑的！
他再看向她，给了她一个‘我是这个意思’的眼神。可我们这些亲近之人，都无法相信……怎么相信，这不可能，他们就不是那样的人……”
百里夫人低下头，掩面，微微哽咽：“慕儿家，也是如此。
百里刀也喊了声：“娘……”
“娘没事。
沈寂之看着那两颗葡萄，陷入沉默：“……”
简欢又看了看他。
房间就在楼梯底下。”
提到这事，百里夫人眼里都是恨意，那恨意几乎能烧出火：“当年师父出事时，我在外历练，待我听到此事已经来不及。
他轻轻撇她一眼，不用她开口，就顺从地低下头来。”百里夫人死死揪着手里的碎花帕子，“我师父是，百器宗的余长老，此次丢失的菩提塔——”百里夫人看向简欢和沈寂之，“就是我师父的主意。
药婆婆驼着背走到床前，弯着腰在床底下碰了几个，灵力闪动间，药柜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墙后闪着荧光的水波纹，有点像秘境的入口。
石床两旁，山洞的地面被挖成了一畦畦菜地，刚种下去没多久的灵草已冒出了芽。”百里夫人道，“但慕儿出事了。”药婆婆走过去，蹲在菜地前翻查，“慕儿的情况和余长老他们一模一样，魔气显化，是魔无疑，但他们并非是自己生了心魔，以至于修炼魔功成的魔。
满脸皱纹的药婆婆出现在门后，看见两人也不惊讶，只道：“进来吧，我带你们去看她。
沈寂之无声轻叹，把那几颗葡萄给她放回膝头。
冉慕儿手上的真菩提塔被抢，怕行踪暴露，百里一家会去其他小城落脚，暂避一段时间。”
她捏着眉心，握着拳头，一下一下砸着自己的大腿，难受悔恨又无力：“真菩提塔被抢了……慕儿如今重伤未醒，在药婆婆那。就算再不聪明，他们也感受到了，百里夫人有事瞒着。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线头，望向沉默已久，眉眼间都是皱纹的中年男子，开了口：“……百里，我从一开始就骗了你。
还是黑色的血。”
沈寂之：“？”
一般而言，魔气显化，就如同病入膏肓，会一步步发展成杀人如麻的魔。但我们没法说，没地说——”百里夫人甩动双手，眼角泪花闪动，表情哀恸，“因为在世人眼里，他们确实是魔。
简欢一边听着，一边绕到床的另一边，在石床前蹲下，戒备着说不定会‘诈尸’的冉慕儿，伸出手把被子掀开一角，瞄了眼。
简欢吃完的葡萄皮先放到另一只手的手心，打算积攒到一定数量再一次性用灵力消解掉。
些微猝不及防，她半倒在他怀里，忙慌乱地看了看百里刀他们，小声道：“你干嘛！”
“不带给谁，只是藏着，藏在玉清地界，会安心一些。”
第99章
行到半道，简欢和沈寂之便和百里一家分道扬镳。他的世界，只有炼器一事，醒来就去炼器房，累了就回房睡。
简欢：“？
此事定然与魔族有关！”
简欢微愣。”
百里夫人字字泣血：“这九州，早就生满了魔虫，内里腐烂不堪，千疮百孔呐！
突然间就说要举家搬迁，百里父子俩内心困惑，但也未曾反对过，百里夫人一说，他们就开始分头准备。
简欢和沈寂之坐在靠近车门的角落，把大部分空间让给了百里家三人。我的师门就成了魔，九州大陆人人喊打，我只能隐姓埋名活着。药婆婆今日午后告知的我，我顺道问了她合欢香的香方，解药方子就是药婆婆给的。
心想，难道两颗还不够？”
“与我相同身世之人有不少。
“带回玉清？”百里夫人到底经历过风波，在夫君儿子无声的安慰下，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慕儿的兄长和魔族碰上了头，魔族要他拿菩提塔……”
魔族想要菩提塔。
百里刀有些不安地抿了下微厚的双唇，率先问出口：“娘，到底怎么了？
简欢眨了下眼睛，凑在他耳边轻语几句，把看见的和他说了下。
现下，他们要一个解释。他是被陷害的！”
百里伸手，捏了下百里夫人的肩，无声地安慰。他根本没有那些世俗野心，怎么会入魔？”
沈寂之给了她一个尽在不言中眼神，让她体会。”
简欢摩挲着手里的葡萄，迎上对方的目光，说起她打听到的事：“据我所知，余长老入了魔……”
“入了魔？
简欢微微侧头，朝他扬了扬眉：“？
沈寂之：“……”
原来，他和她，没他想的那么心意相通。”药婆婆爱惜地抚摸着刚长出来，水灵灵的嫩芽，脸上出现一个嘲讽的笑，“成魔啊，都是道心出了问题，是咎由自取，是自作孽不可活……”
苍老沙哑的声音拖长了调，在山洞间响起，带着回声。
她浓密的睫毛轻颤，手小心地掰了颗葡萄下来，看了沈寂之一眼，斯斯文文地吃着。
两人坐上从冉慕儿那‘捡’来的灵马，赶回临仙城。
简欢眨眨眼，体会了一下，伸手在葡萄串上掰了两颗大的，放在那只大手手心上。
沈寂之颔首，站直。带给谁？”
百里刀颔首，顺道说了几句家中事务的安排。
清晨的阳光带着蓬勃朝气，从屋前的枇杷树洒落，明明晃晃笼在树下的少年少女身上。”百里夫人眉梢高高吊起，呸了声，骂了句市井间的粗俗话，“放他娘的狗屁！
冉慕儿的上衣从胸口到腰侧都被剪了，此刻缠着白色纱布，纱布上沾着血。
百里夫人吃完了糕点，喝了口茶，从怀中拿出帕子擦了下嘴，问道：“刀儿，这事你和剑儿说了吗？
简欢乌黑的眸子落到案几上，刚想起身绕过沈寂之去拿离她有些远的葡萄。
简欢看向药婆婆，道：“伯母说，他们都是被陷害的。
一夜过去。
之后没过多久，她师父就死了。
沈寂之停在三步外，低头打量片刻，蹙眉：“她这是入魔了？
于是她又大方地掰了几颗放进去。”
简欢和沈寂之都来过药婆婆这，二楼是给无法起身的病患住的，药婆婆自己住在一楼。
“你们从洛安城来，余长老的事想必都知道了。
简欢本来是大大咧咧坐着的姿势，不知为何，也许是双膝上有了串葡萄，她默默坐得稍微淑女了些。”
“嗯，当年我跟在师父身边，对菩提塔略有了解。
沈寂之也没有一定要她回答，说完这句话便坐直身子，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听着百里他们一家的谈话。
药婆婆扯下一片生了蛀虫的叶子：“其他人婆婆我不清楚，但我肯定，余长老不是，慕儿不是，慕儿她爹娘也不是……”
简欢将被子放下，走回沈寂之身侧。”
药婆婆立在一旁，松弛的嘴唇抿了下：“不是。而慕儿会带着真的菩提塔去玉清……”
简欢和沈寂之均带着些微诧异。
简欢：“……”
又吃了几颗葡萄，百里刀他们才结束了家长里短的谈话。
却在起身的那一刹，被沈寂之拉了回去。
菩提塔是她师父炼制的灵器，当年师父不顾门派阻挠，坚持将菩提塔献给九州镇抚司，让各大门派联手保存在九州宝殿。”
药婆婆将蛀了的叶用力捏在如干枯树皮的手掌心，双眼望着前方。
倾身过来时，他在她耳边低声问：“简欢，日后你有想要的，能不能先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