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宗皇帝一朝以来的所有公主,如今都已嫁了人,剩下唯一尚未婚配的,便只有一个九公主,那是摄政王的亲妹妹。
谢启余光轻轻瞥来一眼,两道目光阴寒冰冷,危吟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到心尖。
他吓得赶紧起来,宣道:“奉皇帝之命,诏曰——”
就在宦官宣读诏书的那一刻,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使臣团迫于其气场,竟不敢与之对视,随即道:“殿下说到底是虚的,和亲能为王朝带来许多裨益才是真的。
他薄唇微微张合,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安公公枯瘦的双手,哆哆嗦嗦打开圣旨,一个失手,圣旨哗啦滚到了地上。
使臣团转而看向上方的皇帝,“陛下觉得此事如何?
少帝状态实在不好,整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危吟眉见他虚弱得快坐不住了,怕他撑不到宴席结束就倒下,悄悄派了宫人去守在皇帝身侧。”
这话一出,四下推杯的众臣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还请陛下满足可汗的要求!”
“是啊,危家女郎皆是才德双全,朕的皇后正是危家出来的。
随后宴席开动,觥筹交错。
她头皮发麻,以为自己猜错了,强迫自己安定下来,觉得谢启虽然懦弱无能,但不至于做出如此荒谬之事。若大祁能送一可汗妃来北地,那是我们北汗国几世修来的福祉。要喊也是喊摄政王南可汗!
满堂鸦雀无声,等回过神来,齐齐看向对面公主们的座次。”
话语铿然若金石,掷地有声,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里。
她转头对上少帝闪烁的目光,少帝清了清嗓子:“其实今日,朕还有一要事要向天下宣告。”
小姑娘躲到谢灼身边,像是怕极了。
谢灼几步走上高台,扯过皇帝手上的圣旨,重重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孤恪守祖训,自然也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从孤父皇一辈,上至三代,便再无和亲公主。”
被别国的百姓尊称为首领,这样的场面话,没有哪个帝王是不愿听的。
“哥哥!
谢灼让身边人带她下去,转过头看向使臣团。
危吟眉听懂了,少帝明面上说是危家女郎,实则话里话外指的都只有她一人。
危吟眉预感不妙。
谢灼的容貌实在出尘,周身杀伐果决的气场也实在强大,两相齐齐作用,能给人巨大的冲击力。
那一刹那,危吟眉脸上血色尽失。以一女子只身去国,换取两族和平,此为大祁历代先祖不齿。
“南可汗哪里是圣上?
坐在一侧的危吟眉,目光垂下,看见少帝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危家女郎?
这一份战栗感,令谢启血管暴动,双手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内心的私欲再压抑不住。”
此情此景,众人谁还有心思再关注酒宴,见皇帝反应如此之大,与人争抢圣旨,脸色涨红,状若醉酒疯癫。”
少帝酝酿开口:“和亲一事,裨益确是在千秋万代,能让两国开边境,互通有无,使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朕喜闻乐见的。”
这话引得近旁妃嫔议论纷纷,便是叶婕妤也露出了骇色。
这时,下方传来一道声音,拉去了众人目光。”
谢灼也不想再多说下去,态度已经摆出来,反正他这条路绝对行不通。若某位危家女郎入北汗国,你们可汗喜欢的吗?但你也看到了,大祁如今唯一未曾出嫁的公主,年纪也实在太小,恐怕去不了北汗国。”
谢灼打断道:“不必。
九公主虽小,但孩子性本狡黠,这会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也意识到不妙,一下搁下筷子,离开自己的位子奔向摄政王。
少帝看她眼里满是恐惧,满意极了,转而看着安公公:“还不快宣朕的旨意?
他满眼血丝,迫切地想要释放私欲,终于情感占据了理智的上风,问下方使臣:“危家女郎色冠京都,你们可汗喜欢这样的吗?
皇帝微微一笑,正要抬手示意对方起身,左手边却响起一片骚动。你们北疆三国最近老实了不少,还不是被我们的摄政王打服的。
少帝瞪着那下方走来的人,怒而拍桌:“快宣!”
少帝的话语,仿佛委婉推却了此事。
一北国使臣走了出来,“臣等奉北可汗之令,来大祁国都为皇帝庆贺生辰,愿向大祁皇帝陛下献上尊号,尊称一句南可汗,将您视作我们在南方的可汗。摄政王只浅笑,示意众人噤声。
每一人的面容他应该认识,可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竟然一个人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少帝已经被摄政王,刺得精神麻木了,目光淡淡拂过下方,并未多说一句话。”
安公公从屏障后绕出来,双手捧着一道明黄圣旨。”
这话好比水落入了油锅,大殿一下炸开来。
使臣团的人纷纷出列,朝着皇帝道:“可汗凶猛,正在盛年,美人与英雄,更是般配。”
皇帝道:“哦,朕知晓你们可汗爱美人,莫非是看上朕的哪个宫妃了?不知此番,陛下可否赐给我们一位公主,以结两族之好?”
使臣转首,见谢灼手握酒盏坐于昏暗灯光之下,身形如松般挺直,双目如玉般明亮。
至酒酣时分,众人依次送上贺礼,皇帝面上盖了一层冰霜似的,从始至终没有一丝起伏,唯独在伺候摄政王送上一张虎皮时,神色变了变。”
安公公声音细若蚊蝇:“皇后危氏,德行有亏……”
少帝气得一脚踢翻了案几起身,起身去夺安公公手上的诏书,“你是宣给朕听还是给殿里人听!
裴太后大概也意识少帝要做什么,连忙给自家人使眼色,裴素臣先一步离开座位。”
说话者是摄政王的某位手下。
使臣团早就与少帝事先排练好的话术,继续道:“若是大祁无公主可送嫁,换作宗室贵女,只要是陛下赏给北汗的,就算那人是陛下的妃嫔,也是可以的。
可她大抵猜错了,从前那是谢启神志清醒,可如今他脑中血气上涌,胸口的怨气堆积了这么多日,几乎到了一个临界,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同一时刻,摄政王也撩起衣袍,从座位上起身,大步往台阶上走来。朕亲自来宣!
那北国使臣也随众人一笑,很快扬起声:“都说京都明都多妖女,此言实在不差,倘若北可汗来洛阳一趟,怕也是要流连往返的。
谢启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全身汗毛都竖起,一一扫过下方众人。
众将士纷纷举杯,朝着摄政王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