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秀英一开始只是说：“我带着孩子呢，本来就一个喷头两个人用，你再找个地方吧。
澡堂没开门，吕秀英只能带林笑回家洗澡。”
吕秀英摆手：“嗐，别提了，今天澡堂里人那个多……”
吕秀英带着林笑进了女澡堂，先是找不到存衣服的柜子，等了半天才等到一个空柜子。
而且哥哥冲的感冒冲剂根本没有完全融化，杯底还有一层小颗粒，感冒冲剂变得更难喝了！我比哥哥勇敢！”
林笑：“我以后再也不感冒了！”
吕秀英一脸震惊：“安热水器？
澡堂里那个女人硬挤过来的时候，林笑的确吓了一跳。
没能力也没魄力的人只能留在厂里，拿着最低工资，和厂子一起慢慢走向衰落。
吕秀英用手帕捂着嘴巴，对林笑说道：“看来咱俩还是身体弱。
今天家里三人一狗洗了澡，一人一狗什么事都没有，两个人看起来要感冒。”
吕秀英：“大人洗澡也会着凉啊！
林跃飞笑着说道：“你不会还比我勇敢吧？
吕秀英不让林跃飞安：“花这个冤枉钱干嘛？”
他已经想起来了，上辈子大院里的澡堂先改成二四六开放，然后就开始收钱，每次洗澡两毛钱，然后又涨到五毛钱……
最后不仅每次洗澡五毛钱，而且水还不够热，冬天的澡堂里都没有云雾蒸腾的热气了，到了夏天水温更低，洗头的时候头皮都凉飕飕的。”
同样的道理，澡堂也不可能再每天开放了。”
吕秀英立刻瞪了林跃飞一眼，赞同林笑的话：“嗯，以后都不感冒了。
现在人们还能无视，还能自己骗自己，再过几年厂里开始停生产线的时候，连自己骗自己都做不到了。”
林笑垂着头，踢踢踏踏地走回房间，小黄洗澡不让她帮忙，妈妈洗澡也不让她帮忙。”
林跃飞摇头：“不会。”
电话、彩电和空调虽然贵，但是在大院里都不稀奇。
她洗完澡之后立刻去厨房煮了一锅生姜可乐，给自己倒了一碗，给林笑倒了一碗，剩下一碗给林跃飞留着。
“小飞，你没事？
感冒冲剂好难喝，甜里带苦、苦里带甜，甜味压不住苦味，就变成了一股怪味。
林笑倒是还好。
大厂的没落提现在方方面面，像滑滑梯一样滑下去，以后都是下坡路，再也没有上坡路。去澡堂洗澡不是挺好！
至于澡堂开门的日子，自从改成二四六开放后，就再也没改回每天开放，妈妈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
吕秀英自己洗澡的动作也特别快，冬天在家洗澡，空气实在太冷了，只有挨着热水的皮肤是热的，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全都在源源不断地失去热量。林笑穿好衣服后跑到厕所：“妈妈，我来帮你！吕秀英一个女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骂人的本事绝不差。
林跃飞决定先斩后奏。他先把热水器买回来，告诉吕秀英不能退，吕秀英也只能同意安装。”
林跃飞撕开两包感冒冲剂，用热水化开，递了一杯给林笑：“喏，勇敢小孩，喝光。
林跃飞笑道：“我又不是小孩了，洗个澡还着凉。”
吕秀英坚持认为这样的特殊情况以后不会再发生。
林笑不爱喝姜汤，也不爱喝红糖姜茶，不过对生姜可乐的接受度还不错。
存好衣服进去，又找不到淋浴喷头，吕秀英拉着林笑在澡堂里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终于看到一个人洗完了，吕秀英立刻冲上去占住喷头。
几十年都是如此，澡堂每天开放、洗澡不用掏钱，在吕秀英心中几乎成了太阳东升西落一样的事，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还会变。不过妈妈立刻来保护她，她就不害怕了。
林跃飞没这个耐心：“以后你自己冲。
妈妈为什么总觉得她会帮倒忙呢？
“阿嚏——”
“阿嚏——”
林笑和妈妈一起打喷嚏，此起彼伏。
洗澡洗到一半，来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见缝插针地从吕秀英这里蹭水。
吕秀英拉着林笑在淋浴喷头底下冲了好半天，又给林笑打了一遍沐浴露，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洗头和洗澡分开，先穿着衣服洗头，再站在澡盆里擦洗。”
林笑瞪大眼睛，哥哥怎么给她下套！”
直到女人挤着抢水的时候，身上的肥皂沫蹭在了林笑胳膊上，吕秀英火冒三丈！”
林笑不服气：“我身体不比哥哥差！
打了几个喷嚏之后，吕秀英很快就感觉到了鼻塞，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
白天洗澡还是冻着了。”
林笑洗完之后，吕秀英自己洗澡。一直以来在澡堂洗澡都很方便，又不用掏钱，根本不需要自己家里安热水器。我要是知道，就不会今天给小黄洗澡，肯定等到澡堂开门的日子给小黄洗澡，然后我们去澡堂洗。”
刚才妈妈帮她洗澡，现在轮到她帮妈妈洗澡。”
林笑和妈妈喝了感冒冲剂之后，不再打喷嚏了。”
林笑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
林跃飞摇头，他一点事都没有。
小黄也没事，活泼地在林笑和吕秀英两人中间跑来跑去，听到谁打喷嚏就跑到谁身边。
吕秀英自己也喝完了，看到林跃飞洗完澡出来，催促着林跃飞喝下去。
林跃飞说道：“明天我买个热水器回来。”
吕秀英说道：“那是我不知道澡堂一个星期只开三天了！”澡堂不再每天开门，比食堂的饭菜变得又贵又难吃，给吕秀英带来的冲击更大。女人没想到看起来秀秀气气的吕秀英竟然骂起人来这么厉害，连忙走掉了。现在大院里安电话买彩电的人家越来越多了，安空调的人家略少一点，但每栋楼也都有几户。林笑觉得自己能帮正忙！
洁癖的吕秀英完全不能忍耐这样的事，立刻把女人骂走了。
“哥哥，感冒冲剂如果没有完全化开，你拿一根筷子搅一搅。
林笑这时候可不能承认自己是胆小鬼，她捏着鼻子把感冒冲剂一口气喝完，然后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清水，才把嘴里恶心的味道冲淡了一点。
洗澡水是热的，但空气是凉的，吕秀英看到林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立刻加快速度，“冷吗？
吕秀英把林笑轰出去：“不用你帮，有你在更慢。”
林跃飞看到妈妈的表情，奇怪道：“热水器又不贵。”
林跃飞惊讶道：“怎么了？
林笑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也不嫌生姜辣了。食堂菜价涨上去后，难道还会再降下来？”比电话、彩电、空调都便宜。
安热水器的人家，吕秀英还真没听说过。冬天一个星期洗三次澡是够了，夏天得天天洗。
其实生姜可乐煮完之后，根本喝不出可乐味，里面的气儿更是跑得一干二净，吕秀英喝起来和糖水煮生姜没什么区别，但是林笑听到可乐两个字就喜欢。”
吕秀英用最快速度帮林笑擦洗完，用大浴巾把她裹起来，在她背后拍了一下：“快去暖气旁边擦，穿衣服动作快点。”
林笑：“不冷！
一时间，棉纺厂这个在吕秀英心中矗立在这里永远不会倒下的庞然大物，身上第一次出现了虚弱的裂痕。
林跃飞确定厂里的澡堂再也不会每天开放后，决定尽快给家里安上热水器，反正今年夏天肯定要安，不如早安早享受。”
林笑才不承认自己比哥哥差呢，她哪里都比哥哥强，比哥哥聪明、比哥哥健康、比哥哥强壮。
林跃飞说道：“那夏天呢？”吕秀英的声音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了。”
还真被吕秀英说中了，到了晚上，吕秀英和林笑两人开始打喷嚏。
在这期间，有能力有魄力的人都跳出去了。
“这……厂里的效益是真不行了？
林跃飞没想到的是，没过两天，吕秀英从澡堂回来就改变了主意，对林跃飞说道：“买个热水器吧。
吕秀英：“大院里没听说谁家安热水器了。”林笑教给哥哥，妈妈平常都是这么做的。”
吕秀英：“汗毛都竖起来了，还不冷。”
林跃飞说道：“今天不就没办法去澡堂洗澡？
林跃飞问道：“食堂里的菜变得难吃后，难道还能再变好吃？”
吕秀英：“到夏天澡堂肯定天天开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