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都答应吗。虽拉不了弓，但手下的人可以代朕下场。
谢灼翻身下马，走到母鹿身旁，方要再次搭弓，那只鹿睁大了一双湿润的眼睛，用祈求的目光望着她。皇后生性懦弱胆小，陛下何不吓吓她，再出面保下她，她挂念陛下的恩情，定然会乖乖向陛下您俯首称臣。
安公公昨日就把道理讲给少帝听，说等叶婕妤怀上身孕，再处置皇后也不迟，可少帝仍不管不顾。”
沈俊抱拳行了个礼，双手将雕弓呈上：“臣今日必定为陛下猎得头筹。
白马雕鞍，鲜衣怒马，帐设上林，燕饮达旦。”
少帝温和一笑，“不了，朕的身子你们也是知晓的。
谢启清楚地记得，他的某个皇叔，当年也是下场与人游猎，却不听阻拦，一直深入丛林深处，最后被找到时，尸首只剩一个头颅，遭野虎分食，下场惨烈。
谢灼目光幽幽，就像一只虎狼盯着他，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生吞活剥，吃得皮骨不剩。
谢启道：“沈校尉，你的弓可曾擦亮了？”
他笑着调转马头，往相反的方向行去。
而他的语气，倒竟有几分替危吟眉打抱不平的意味。”
此言一落，叶婕妤诧异地轻呼一声：“陛下？
少帝坐于马背之上，面庞被阳光照射得苍白，唇上也不见一丝血色。她被贬为了庶人，那朕想如何处置她便如何处置。”
谢灼似若有所悟，接过身侧人递来的雕弓，风中他碎发拂面，顺着少帝的话笑着开口，以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道——
“既然陛下如此不在乎，那待孤胜了，陛下便将你的妻子，送到孤帐中好了。”
一直到谢灼走后,少帝才回过神来。哪怕危吟眉是废后，那也是朕的女人。”
少帝看向摄政王，微风拂过，谢灼一双眸光落在草地的眼眸收回，平静地落在少帝身上。
想必少帝的计划从哪里走漏了风声，但摄政王与皇后毕竟青梅竹马一场，怎能容陛下随意折辱皇后？
他轻易不会下场，但既然下场了，又怎么会轻易输？
少帝张了张口，喉中竟是一个字节都发不出来,只见日到正午，刺眼的阳光洒在谢灼身上,照得他一身玄黑的袍子折射灿灿的金光。”
这话如一记闷雷，狠狠落在少帝耳畔，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抬起头来。
谢灼是太宗皇帝的幺儿，极得太宗皇帝器重，骑射皆师从骠骑大将军，从小便骑在马背之上。今日竟引得摄政王下场。”
脑中的热潮消去后，迟迟的空虚袭来。
她的腰腹鼓鼓囊囊，一摊水从下腹部流了出来，湿润的水浸透了身下的草地。”
谢启道：“若那军官真赢了，朕也真想看看摄政王听到他话时的脸色。怎容他觊觎。”谢灼浅笑了一声。”
五年之前，春狩大典，少帝不是不在上林苑，也不是没见过燕王谢灼下场游猎的场面。”
帝王龙心大悦，“好。”
安公公脊背一僵，满脸不解。
沈俊道：“臣素来听闻摄政王骑射出众，不知今日殿下可否赏脸，来与臣比试一场？本来朕看她顶撞朕，不知悔改，春狩大典之后，就打算向天下宣告她已是废后。
他望着那道背影，面颊肌肉隐隐抽动，显然是动了怒，用力甩了胯.下马背一鞭子。”
“是，可哪怕他下场了，也未能夺得头筹。”
谢灼道：“孤想要陛下的妻子。
那是一只高大的母鹿，身形不输公鹿，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质，实在是举世稀有。”
谢启并未过多等待，五日之后，便到了春狩大典。少帝一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危吟眉的容貌。”
“记得。”
说着少帝脸上的笑意渐渐隐没：“你也看到了，皇后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里。狩猎快要结束，谢灼入了猎场后，仍在追赶着最后一只猎物。
少帝坐于马上，俯看着草场，身侧有王孙问道：“陛下今日下场比试吗？
这便是少年燕王意气风发、为五陵儿郎们簇拥的景象。
几乎这话一落地，少帝脑海中便一闪而过一计，道：“此前教你射箭的军官，你记得吗？”
“朕知道，只是一直想不出好的办法，你与她同是女子，可有何办法叫她听话。
少帝想的是，猎场嘛，太容易出意外了。”
“陛下真这么以为？
谢灼搭起长弓，双指掐着羽箭的箭尾，对准前方的猎物。
良久，他慢慢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身子隐隐抽搐。
谢灼问：“若沈校尉赢下了比试，陛下打算给他何赏赐？
那支长箭随即错开了她的咽喉，只堪堪没入她的皮毛。”少帝余光瞥向来人。”
沈俊轻笑了笑，看向一侧的摄政王，谢灼今日亦是一身骑装，龙章凤姿，灼灼耀目，不可直视。
他的声音极其轻，乘风吹到少帝耳际：“皇后不是陛下的器物，哪怕她是废后，被贬为了庶人，日后没有裴家做靠山，陛下也不该将她随意转送给旁的男人。”
先旁敲侧击，用些事吓吓她，再对她施加恩情，是吗？
可他未曾料到那母鹿惊慌过度，竟然在他箭射出来的前一瞬，前肢踉跄，惊惧地摔入一侧的草木中。
“沈校尉来了。
安公公抬头望一眼远方的森林，忽然意识到少帝为何突然提这话，脊背颤抖起来——
当年少帝的父亲为了夺权，便是放虎入林，对亲兄弟下手，如今他也要用这一招，对付摄政王……
真是肖父莫如子。不过朕看你们骑马射箭，心中也是艳羡。
一道影子策马穿行在丛林之中。他在北地多是领兵打仗，真比起骑射，未必能比得过朕手下的官员。”
“自然无论是官进一阶，还是宝物赏赐，只要是朕能办到的，都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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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燃烧着一层火烧云，绚丽万分，至傍晚时分，光线渐渐暗淡。”
第41章、发觉
长风飘荡,草木晃动，看台两侧擂鼓声越来越响，好似都化作了沙场上激烈的号角。”
叶婕妤思忖了片刻，道：“恩威并施。
谢启故作轻松：“七叔说的何话？
谢灼抬眸,对着一旁的沈校尉道了一声：“走吧。
这一日天光晴朗，上林苑猎场春风拂过，草叶飒飒，一望无际，旌旗与彩绳随风飘展，声势恢宏而浩大，看台上下俱是鲜衣怒马的儿郎。
谢灼一直耐心地与她周旋，策马追逐，深入丛林驰骋数里，终于将这只矫健的母鹿追至精疲力尽、双腿都战战打颤。”
谢启压低声音：“朕将能行房一事告知太后，危吟眉没了裴家做靠山，还能倚靠谁，只能依靠朕了。”
“五日之后的春狩大典，按照惯例，各郎君都会下场打猎，夺得头筹者，朕会答应他任何一个要求，你说，你说那军官私下里，与朕要说想要废后，朕答应还是不答应？”
安公公道：“是。见皇后娘娘了，是皇后没能像臣妾一样叫陛下龙颜大悦吗？”
正说着，一侧的安公公引着一坐于马上的男子行来。
如今让谢灼也尝尝身首异地的滋味，如何？
气氛凝滞中,少帝开口道：“七叔方才说什么。
她怀孕了。”
他面上隐隐浮起笑容：“朕并非一味忍让求全之人，若这一次皇后还不识相，朕便也不会再对她低声下气。
马儿长啸，朝天嘶鸣了一声。
彼时少年发号施令,数匹烈马竞相追逐,王孙贵族伴驾,飞鸟走兽尽数猎于雕弓之下。”
他话锋一转：“七叔要下场比试吗？那沈军官确实骑艺了解。
谢启背后滑下冷汗，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这话。
“他下场便下场，朕难道还怕他不成？”
“且朕和那军官提前商量好，也不会真要他的性命。陛下此前对皇后太过温和。”
叶婕妤道：“摄政王虽骑射出众，但他身份尊贵，未必会随那些郎君一同下场。”
谢灼扔下这句话,扯住缰绳策马向前,踏踏的马蹄声，犹如从少帝心尖上践踏过。”
只不过，谢启话语顿了一顿，他还是有些担忧：“你说摄政王会不会下场？
当她出现在山岗之上，身后是大片刺眼的火烧云作背景，云层给她洒上一层艳丽的光亮时，谢灼心头掠起浓烈征服欲，便知晓自己一定要捕捉到她。
叶婕妤道：“既然皇后不将陛下放在眼里，那陛下便让皇后听话好了。
众人循声望去，见来人生得高大魁梧，面庞健朗，线条坚硬，一身宝蓝骑装，手握长弓的手臂之上是常年习武才会有的强壮肌肉。
谢启道：“朕记得，侍卫们此前在丛林中捕住了一只野熊？”
谢启道：“既如此，不如给摄政王送点礼吧。”
“朕当然不会答应，此人以下犯上，口出狂言，必定当斩。”
谢启字若千钧：“自然。
他眯了眯眼，箭如流星离弦而出。
安公公双手拉住马缰,仰起头看着愠怒的少帝,叹道：“陛下，老奴之前就对您说了,此计实在不妥，您怎么不听老奴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