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哟哟……”永恩侯顶着个大肚腩往后倒去,眼前更黑了。”
姜稚衣后知后觉过来,方才她喜极忘形冲出去之时,元策为何要拦她一把了。
姜稚衣飞快起身,元策手一伸没拉住人,眼睁睁看着她欢欢喜喜探身出了厢房:“舅父!
翌日清晨,姜稚衣从震天响的唢呐声中苏醒过来,一睁眼,一看身下这张榻,立马披头散发坐了起来:“呀,完了完了,来不及了!”
“也不是不行。
在此,他还敢在此?”元策紧盯住她眼睛,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和舅舅是久别重逢了,她的未来夫婿可能要久别于人世了。绑我手脚,你也不可能舍得……”
“那你这是嫁,还是不嫁?”
姜稚衣虽已来过沈府多次,却从未出过东院。
永恩侯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了指他,转向挽着他胳膊的姜稚衣:“衣衣,是不是这小子把你掳到这里来的?”
姜稚衣一愣,偏过头来:“去饭堂不就被你母亲看……”
“就是她让我问你的。最初元策是为稳住大局不得不认下这段关系,便让继母装聋作哑,不必理会东院的动静。”姜稚衣拿手盖住脸。”
“是我说的,怎么,你也想让我发个誓?”姜稚衣大场面见得多了,岂会在这等小事上畏怯,起了身让两名婢女快快伺候她梳洗。”
“……”
姜稚衣悬在榻沿的一双腿一僵,终于回过魂来,脚趾一根根尴尬蜷起。
谷雨:“唢、唢呐?
元策挑了挑眉:“昨天发的誓,这么快就忘了?”
姜稚衣蓦地转过头,惊讶道:“舅父到京了?
“没睡醒呢别吵我……!”
“我是来问你,早膳就在这儿用,还是去饭堂?”
姜稚衣十分干脆地松开圈着他脖颈的手,学他上回起誓那样三指指天:“我姜稚衣指天发誓,只要今后阿策哥哥日日待我好, 我也必与阿策哥哥恩爱如初,绝不厌弃他,若有违此誓……”
“若有违此誓——”元策突然打断了她,慢悠悠道,“就绑了你的手脚,半步也别想逃。把那小子给我叫出来!”
“……你今日对我哪里好了,一早就来下我脸,我烦你也是应当!”一道低沉的中年男声逼近而来。他还敢不紧不慢?
姜稚衣慌忙摆手:“不是不是,舅父,是我自己过来的。”
“舅父!”
姜稚衣抿唇一笑:“舍不得就说舍不得嘛!”
“别拿你那小人之心度本郡主之腹,我才不是那等见异思迁的人!”
“有什么勉强的,那就去饭堂吃。
他初次听闻此事,还是回京途中的某个驿站里,一名从京城往外地去的官员看见他,向他道喜,说恭喜恭喜,沈少将军与郡主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一睡就梦到了亲迎的日子,听着外边爆竹唢呐齐鸣,锣鼓喧天,而她竟在榻上睡过了头,这可不得着急了吗!
谷雨和小满一呆,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姜稚衣眨了眨眼:“不是都说天打雷劈的吗?”
长廊下,一身仆仆风尘的永恩侯脚步一顿,惊疑地往这边望来,瞪大了一双圆眼——
数月不见的外甥女,依旧打扮得漂漂亮亮、光鲜亮丽,却在这一大清早理应刚睡醒的时辰,出现在别人家的府邸,身后正站着传闻中那个就快与他外甥女喜结连理,而他毫不知情的,未来外甥女婿。”
姜稚衣也是一愣,看了眼窗外的冬日艳阳天,又看了眼这间虽然放了许多她惯用的摆设物件,却并不是她寝间的厢房,面露迟疑之色,昏昏然道:“今儿个什么日子……”
“跟你求亲的第二日,”元策一脚跨进厢房,眼神奇异地上下打量着她,没想到看见个比他还急的,“喜服还没做上,这就听着唢呐声了?
姜稚衣反应过来如今已是此一时彼一时,眨眨眼问:“所以是你母亲想见我?”姜稚衣脸色一变飞奔上前,搀住了永恩侯的另一边胳膊,“怎么了舅父!
甚至方才回到侯府发现姜稚衣不在,瑶光阁的下人说郡主昨夜并未归宿,他仍旧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孩子可能是去陵园祭拜母亲,没赶回来便宿在了外边,也说不定是回来后心情不佳,便去公主府找她宝嘉阿姊谈心了,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姜稚衣默不作声看着元策,两条腿一条条怎么下来的怎么回去,回到榻上一个背身侧躺下,缓缓拉起被衾,蒙住了头脸。
永恩侯一手按在心口,一手托住后腰:“哎哟哟……”
跟在后头的侯府护卫急忙扶住人:“侯爷!”
“想见就见,不想见不必勉强。永恩侯来了!
元策倚在窗边等她穿衣,梳头,点妆,等到一阵奔命般的脚步声响起,青松踉跄着扶住门框:“公子,大事不好了!”
元策还没得到穆新鸿传回的消息,也有些意外:“所以大事是——”
“是永恩侯脸黑得像要杀人,一进府二话没说只问您在哪里,这会儿马上就要杀到……”
“沈元策呢!”
“你俩怎么回事,什么时辰了,外边唢呐都吹半天了,怎的还不叫我起身换喜服!”
小满:“喜、喜服?
赶回长安之前,他是千百个不相信自己不过出了趟差,怎么一向眼高于顶、这两年给她挑了几十门亲事都看不上的外甥女突然就有了天作之合。
都怪昨晚睡前想了太多成亲的事,与他聊着,说她的喜服要几十个绣娘绣上百天,凤冠霞帔得是大烨朝除皇后以外最最尊贵的规格,又说亲迎的日子得挑在不冷不热的好时节……
元策一句句应着,一直应到她说累了睡过去。”
永恩侯缓过这一阵眼黑,满头虚汗地抬起眼,看见元策走到他跟前,不紧不慢地朝他拱手行了一礼:“元策在此,见过永恩侯。”
姜稚衣笑着重新将手搂上他脖颈,凑上前去,在他脸颊飞快亲了一下:“嫁!”
“是吗?
元策无声笑着,走上前在榻沿坐下,把她的被衾拉下一截。”
元策一愣之下偏过头,见姜稚衣已经红着脸把脑袋埋进他肩窝,抬起手,掌缘轻轻摩挲了下她发顶,唇角一点点弯起来。只要你日日待我好, 我岂会对你生厌?如今要说亲了,继母说她再不出面实在失礼,回头也会令永恩侯不快。”
“我要那个做什么?”
不远处正在备茶的谷雨和小满一愣,连忙上前:“郡主,什么来不及了?这就嫁!”
“我当然想要你日日待我像今日这般热络了……”
元策一扯嘴角:“这可说不准, 天长日久,也或许……你哪天突然就不想了。”姜稚衣匆匆掀开被衾就要下榻。”
……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