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穆卓义凝重点头。
药王殿的门一直没有再打开。且不说尊上日夜承受万蛊噬心筋骨寸断之痛,今后只要受伤便会像今日这般承受反噬之力陷入昏睡,最重要的,一旦傅姑娘你落入敌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傅杳杳知道他的意思。”渡寒江一屁股在她面前坐下:“老子得讲义气,老子陪你等!
可她竟然一点也没察觉。
傅杳杳给渡寒江传了一道消息,深吸一口气后对穆卓义说:“外公,他不能再留在这里。
穆卓义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傅杳杳知道。”
傅杳杳又埋下头去。谷中防御阵法无敌,绝对安全。
识海中骤然又响起傅杳消失前的嘶吼与诅咒。那时,百里貅便也无命可活。走吧,先回谷,他这副模样不能再在这待着了。经历过刚才那场大战,他损耗也不小,满头大汗说话吃力:“去哪儿?”
渡寒江摇摇头:“巫毒一族的蛊术几乎都是无解。”
傅杳杳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女,那笑容说不上有多友善。傅杳杳侧头避开,声音低低的哑:“我不想吃。
傅杳杳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求救般的看向老谷主。
百里貅还躺在药床上,插在他胸口的那副妖骨已经取了出来,全身伤口也消失了,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爬满蛊毒,一分也不停歇地啃噬着他。
傅杳杳扶着床沿缓缓坐到地上,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迟竺挑了下眉,没想到她竟如此聪慧。快快快!
是一开始就存在的情蛊。傅杳杳心头一抖,抬头时恰看见药王殿的门打开了。她以为自己给他带来了希望, 让他感受到了被爱,让他终于能摆脱仇恨的阴影,像一个正常人活在这世上了。”
傅杳杳边哭边问:“真的吗?”
傅杳杳不说话,只默默摇头。情蛊真的能解吗?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停在两人身边,渡寒江转头看了看,“迟竺长老?骗她情蛊没有发作, 骗她没有什么蛊毒, 骗她不痛。”
老谷主回过神赶紧道:“对对对!这世上竟然还有情蛊存世?
那时他就倍感疑惑,却没想到魔尊竟然真的身中情蛊,而且发作得如此厉害。人都快没了!百里貅一回到魔殿就晕了过去,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妖骨以血脉之力作为压制, 不知被尾勺家族施了何种邪术,每分每秒都在吞噬他的生机, 阻碍伤势的愈合。
上古禁术拘灵阵怎么可能随意挑选一个无用的凡人灵魂。”
渡寒江面露尴尬:“这个……老子还真不敢和你保证。渡寒江吓了一跳,弯腰去扶她时,才发现她哭得很小声。
傅杳杳终于反应过来,她飞快擦了脸上的泪:“我需要付出什么?迟竺你他妈出的什么馊主意,想不出办法就把嘴给老子闭上!
可原来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坠入更可怕的深渊了。”
傅杳杳站起身:“我愿意。
如果这就是他学会爱的代价,傅杳杳情愿他像从前那般,永远不必懂什么是爱。老子真是见了好大的世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坚定到毫无回转之地,尽管她看出了迟竺的不怀好意,尽管她察觉出他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的意图。
明明孽气的折磨已经足够令人发疯, 她无法想象加上蛊毒之后他每天都在承受怎样的痛苦。
尽管外面打得天翻地覆, 可他为她建造的宫殿依旧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被全世界遗忘。尊上这一次受伤太重,一直被他压制的蛊毒趁机反噬,甚至侵吞了他的神识……”
傅杳杳身子一晃,有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他是不是醒不过来了?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过去,迟竺从阴影里走出来,淡声说:“我有办法解情蛊。
又是几日过去,蔫蔫趴在傅杳杳手边的罐罐突然站起来望向殿门的方向,一边甩尾巴一边叫了两声。老谷主收到通报迎出来的时候,先是看见他那个离家出走的逆子,还没来得及教训他,就看见了满身蛊毒的百里貅。
玄幻世界各种取人性命的手段层出不穷,就像她在睡梦中被拘走灵魂一般,或许哪一天她也会在睡梦中被人杀死。”
傅杳杳低下头,默默流泪。没有日夜轮换的魔界,红月总让人觉得压抑,傅杳杳一直没有挪过地方,像长在那了一样,罐罐也趴在她身边,时不时用尾巴扫一扫她苍白的手指。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刻, 他其实都在忍受这种痛苦。
她蹭的一下爬起来,径直冲了进去。但这个代价的确惨重,谁会愿意自己在这个世上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去呢?”
所有人一静,傅杳杳冷静地问:“怎么消失?
她不知该恨傅杳,恨天道,还是恨自己。
渡寒江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拔地上的小草。
等他走了渡寒江才开口:“迟竺长老性格一向古怪,你不用在意。”
傅杳杳听到“迟竺”这个名字,想起老谷主对他的介绍,修仙界三百多年前叛逃的阵法大师,那时她有过怀疑,此人是否和归元宗有关。”
他看了看傅杳杳,也猜到这情蛊应在了谁身上,又叹道:“情蛊一旦发作,你二人性命相绑,同生共死。
“成!”
渡寒江很快跑来魔殿,一看到百里貅的模样,大吃一惊:“这是……情蛊?仙门随时可能趁他重伤大举进犯,魔界那些怀有异心的魔修也不能不防,我得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老谷主道:“这倒不会。
老谷主重重叹了声气:“老夫无用,这情蛊实在无解。
它在芸芸众生中选择了傅杳杳,因为只会是她。
老谷主不忍再看,带着众长老要离开,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迟竺突然开口:“我有办法。
怎么会有人这么能忍痛呢?”
一时静默,渡寒江暴跳如雷:“你有办法你不早说!”
傅杳杳心中升起一丝希冀:“你知道情蛊?巫毒一族灭绝多年,老谷主也是第一次亲眼所见这传说中的情蛊,职业病让他一时之间目不转睛地打量起来。
百里貅势必会爱上这样一个自由热烈的灵魂,这是他们早已注定的宿命。那这蛊能解吗?
从魔殿到劈天谷的这一刻钟,傅杳杳感觉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穆卓义正在为百里貅输送灵力。
还是渡寒江提醒他:“爹啊!
以百里貅的修为,没人杀得了他。
他伪装得太好, 给了她对于未来明亮美好的想象。”
渡寒江跳了起来:“不行!我不同意!尊上修为高深,这几日老夫观他体质奇特,似能自动吸收魔气修炼,假以时日修复体内损伤后便能醒来。”
傅杳杳说:“劈天谷。
曾经偶尔,她也会偷偷窃喜,觉得自己的出现拯救了大魔头,也拯救了世间芸芸众生,她以为这就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意义。你来晚了,他们进去好一会儿了。
傅杳杳和穆卓义带着百里貅回到魔殿。他的血管筋脉不停地凸起,扭曲,爆开, 像她曾看过的异形电影。
对视半晌,迟竺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推开药王殿的门走了进去。
渡寒江领着星垣走过来,两人手上都端着食盘,装着劈天谷的特色美食。”
星垣也一脸坚定地在她身边坐下来。”他挠挠头:“老子也说不准,老头子应该比老子知道得多。
傅杳杳将罐罐和星垣装进乾坤罐,对穆卓义道:“外公,魔殿就交给你了,熊青青和魔卫队可信,任你调遣。
昏迷之后他无法再控制孽气压制蛊毒,于是全身黑虫密布, 无数条蛊虫迎来它们的狂欢,在他体内肆意钻动。这妖骨也得快点取出!”
直到百里貅躺进药王殿的药床上,长老们络绎不绝地赶来此处,殿门缓缓合上的刹那,傅杳杳终于全身一软,瘫坐在地。可这蛊毒,终究是一大患。!请谷中所有长老到药王殿来!老谷主也皱眉看着他,沉声道:“尊上与傅姑娘性命相绑,若是伤害傅姑娘,尊上也会受到影响,这些办法我们不是没考虑过,若是……”
迟竺淡声打断他:“不用受伤,只需让她消失就可以了。
可要杀傅杳杳太容易了。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上气,她捂着心口深呼吸几次,提醒自己冷静,可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崩溃大哭。
他挠挠脑袋盘腿在她面前坐下,不太熟练地安慰她:“你、你别哭了,肯定能治好的。她不是渺小无闻的异世孤魂,她的存在被赋予了意义。”
傅杳杳又大喊了一声:“我愿意!
迟竺观察着她的表情,幽幽笑道:“尊上不记得你了,自然也不会再被你体内的母蛊影响。”
渡寒江说:“好几天了,你在这都快长草了,干等着也没什么用,回去休息一下吧。!
老谷主瞬间想起上一次魔尊驾临谷中时曾询问过他有关情蛊的事。
但如他所说,这是唯一能解情蛊的办法。
如今方知,她的存在不过是陷他于绝境,将他推入更痛苦的深渊。
傅杳杳已经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迟竺笑了一下。
从他动情的那一刻起,他就在骗她。我想傅姑娘也不会愿意,我们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星垣蹲到傅杳杳面前,把勺子喂到她嘴边。你别看了!她抬头看去,发现面容阴冷的男人也正在打量她。”
迟竺说:“让你存在的痕迹从这个世上消失,和你有关的一切都会被抹去印记,所有人都会忘记你。
傅杳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灰白。”
渡寒江总是在关键时刻展示出他的靠谱,从芥子空间取出一件天阶飞行法宝,只需一刻便能到达劈天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