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在霜心里微动,闷声道:“不嫌麻烦么?
她在原地纠结再三,只能被迫留在院里。”
斐望淮上药的动作一顿,如今得知她遍览梦境,心底一切无处遁形,索性不再装出冷脸。
但他却改口说跟她没关系,还让她尽快回琼莲十二岛。?心底只盼着她不再失落,不管是用糖桂花包也好,亦或是其他小玩意儿也罢,说些温言软语,逗她展颜一笑。”
楚在霜闻言,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呢?”
他抬眼望她,慢条斯理道:“你不可能是什么灭世之子,这世间也跟你没什么关系,老老实实地待在岛里,过你以前的日子不好么?
如果说他用引魂银发现她踪迹时,还不解于她为何待在毓涅城,现在却突然领悟到什么。
“等等!”
很快,秦欢也从屋里出来,她望向杀气的方向,惊道:“这是有高修闯进府!为什么还说这些话?
他用素帕蘸取药液,轻轻地擦拭那红痕。”楚在霜耸肩,“要杀要剐快一点吧,我都被你折腾累了。
斐望淮嗤道:“曾经的高修早无法离开属地,连前往毓涅城都要派你们,他们知道真相又能改变什么?”
*
城主府内,须妄生眼看草木被击成齑粉,一时不敢相信眼前人的实力。”
不是没猜测过缘由,只是他无法确信。”斐望淮道,“但要是离岛遇到高修,未尝不会有上次的事。”
她对他的观感格外复杂,又或许他们总是一团乱,就像她没在门里揭穿他魔修身份,他也没有在外面提及灭世之说。
良久后,他缓缓抬起手,不知取出何物,又伸向她颈侧。
他方才竖起的刺放下,连语气也轻缓下来,答非所问道:“明日就回岛上,不要再出来了。倘若现下离开此地,那莲华宗群龙无首,或许后续更加麻烦。
他的神色隐于阴影,让人看得并不明晰。
他出现在毓涅城,侧面证实她所想。
什么都变了,又像都没变,一切回到从前。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发现她的无我剑,为拖延时间才故意过来,避免她察觉另一人行动。
下一刻,楚在霜便察觉他贴近,接着有温热吐息拂过,致使耳朵略微酥痒。”白骨老冷声道,“不然,毓涅城或许要再换城主。”
楚在霜一怔,她不是没想过此事,想要解决仙魔之争,必然要去四象玖洲,偏偏爹娘都无法离岛。
他句句在提点她隐藏仙魔同体身份,却只字不提四象玖洲前线的战事。
楚在霜脸色微变,正要拉开木门探查情况,却见另一只手搭上门扉,咔嚓一声就将屋门推回去。”
“你留下保护他们,我到那边去看看,待会儿传信给你。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一回,斐望淮终于开口,语气却极平稳,“即便当初真有人挑拨淮水两岸,又有谁可以为殒命魔修平反?
尽管她将他看得彻头彻尾,但他看她却总是不明朗,以前频频用尖酸之词,便像是想要验证什么。”她停顿片刻,直直地望他,“在你的梦里,也不是他们,不是么?他和影封阁魔修并非一伙,要是能用镜石取得线索,没准可以制止仙魔战事。”
秦欢正要追上他,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扫另外几间房。”
第九十一章
屋内晦暗不明,唯有清辉满地,好长时间没有回应。”
楚在霜一愣:“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过去弈棋取胜时的口气,懒散又有恃无恐,仿佛早看穿全局,浑身都毫无漏洞,不紧不慢击溃对手。
而他总被她杀得溃不成军。还是落蔷山谷的教皇?
*
后院内,莲华宗客房远离府内中心,待到呼救声响起,早就过一段时间。”
斐望淮撞上她坦荡目光,倏忽间恍神数秒。
但她心底清楚,前几年的仙魔之争还是小打小闹,一旦大战彻底爆发,其后果将不堪设想,尤其是门派大比过后,双方的敌视情绪更甚。
铺天盖地的威压袭来,草木都被震得晃动起来,凛冽杀气顷刻间灌满府内。
斐望淮听她谈及传魂入梦,他呼吸一窒、略显愕然,不知她从何得知此事,接着又想起塔底梦境,似有所悟道:“……原来如此,是那时候。
楚在霜瞧他靠近也不躲,很快感受到伤口微凉,接着嗅到一股药草味道。琼莲十二岛的岛主?
他喉咙微涩:“……你该不会认为,自己能解决一切,所以才专程离岛?”
他引导她模仿自己重塑道心,却不料她的梦境由他而生。
她没正面回答,反而自嘲一笑:“我们好像总是反着来,以前我说自己是废物,你却吹我是仙界至尊、天下第一,只有我能跟你一争高下,等我现在真想做点什么,倒变成你和这天下跟我无关了。”
斐望淮一怔。
斐望淮要调查影封阁,势必也需要城主镜石,估计已有魔修找上须妄生,打算用强硬手段夺宝!
梦中,她是仙修阵营的代表,曾跟他在大战中交手。
楚并晓听闻声响,第一个推门而出,蹙眉道:“不好。
“不是没有关系。
现在,她懒得去想更多,简直是破罐破摔,他想怎样都随便吧。”
“那就不由他们来改变。
塔底,他们阴差阳错,交换彼此秘密,以至于联结越发深刻,连她都不再搞得清楚。
他原以为留在岛上是她愿望,可她现在却追了出来,反让他心底生出妄想。
这刺痛实在锐利,将郁气全部扎破,以至于再想吐露跟她划清关系的冷漠之词,竟然都说不出口。
斐望淮听完此话久久失言,忽不知如何描绘此刻感受,只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漫长寂静过后,楚在霜不闻他作答,不知为何略感失落,转瞬挥却那点情绪,又道:“既然你会在毓涅城露面,想必同样为调查影封阁,如果他们真有假扮仙修的手法,没准当年忘川之战也有人假扮魔修击杀仙修,只要查明真相,再抓住真凶……”
“抓住真凶又如何?
斐望淮站在她身后,干净利落地扣上门,一只胳膊还架在门上,宛若将她半揽进怀,低声道:“你我并非无关,所以不要出去。”楚并晓暗道不妙,白日刚跟须妄生搭上线,要是夜里对方惨死府内,那镜石没准就不翼而飞。
他望着陌生的黑袍修士,愕然道:“居然有八叶修为……”
众所周知,八叶修士完全能开辟空间,很少独自离开自身属地,出现在三不管的毓涅城,但隐匿面孔的袭击者竟有此等高深修为,自然让须妄生大为震惊、难以置信。
斐望淮不言,见她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便知用生死吓退她无用,或许必须换一种方法。”
有时候,她都暗叹双方毫无默契,明明没有对着干的意思,偏偏总会做出相反选择。”
相比她的失色,斐望淮被识破却不慌,只躬身阻拦她去路,打量凌乱的垂云髻。
许久后,他开口:“那个城主跟你们约定,只要你用化境帮他,就将城主信物借你?”
“只要仙魔之气不融合,没人能识破你的身份,一直待在琼莲十二岛上,起码肃停云和楚辰玥可以护住你。这是又改变主意,打算提前杀掉我?
她也不知自己是否能解决一切,但或许潜移默化被他过去的话鼓动,这谎话竟连她都信了,当真踏出改变的一步。
“交出城主信物,没准饶你一命。
楚在霜睁大眼:“你们要硬抢镜石?
*
屋内,楚在霜哪能不懂现下情况,她本疑惑斐望淮为何闯进屋里。”她眸光湛亮,反问道,“那为什么要救我?
不管任谁旁观,都能一眼看出,黑袍男修绝不简单,不但修为强大,而且术法精深,斗法经验丰富。
无我剑方才探出府内有其他气息,原以为是夜闯进屋的斐望淮,现在想来应当是不止一人。每次开头先说一番刻薄话?
有一瞬间,她望着他垂眸的专注模样恍神,总觉得此刻像回到门派大比,跟他在赛后替自己擦药时一样。”
这话冷不丁在耳畔响起,像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正值此时,外面隐隐传来响动,她听闻后院惊呼,下意识望向门外,又回头看他一眼,忽然意识到什么。她鼻尖萦绕浅淡松柏香,似是他低头靠近她脸侧,那股熟悉气息包裹自己。”
“为什么?
她向来性子活泼、天真烂漫,现下唇角的笑却略带苦涩,就好像又细又尖的针,莫名其妙在他心头一戳。”
须妄生听闻威胁,一时间面色惨白,下意识地摸向胸前。
“这世间跟我没什么关系,你跟我也没有关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