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人对话期间,女人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情况毫无反应。
这个大反派很年幼,最多只有四五岁,正在舊獨试图将一堆白骨搭成一座城堡。
他用短短的手指头指向院门:“只要我离开这间院子,便不会再有下一个今天。”
女人的脸色更加白了几分,若不是虞穗穗在中间拦着,她又要扑过来掐她的儿子:“谁让你、谁让你提这个名字……”
幼年谢容景满脸跃跃欲试,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
“再过两三个时辰,我娘就会死掉。
而面前这座宫殿,则和整个魔界的画风都不一样。
谢容景明明都没有认出她。
她更该做好当下该做的,比如将谢容景全须全尾带出幻境。
大反派——或许更应该叫幼年反派,似乎很喜欢被摸摸头,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说起她的来历,那便说来话长了。
他却仍是没有躲,也没有反抗,一声不吭地望着他娘。
她现在是音修,对乐律有天然的了解,所以她也就知道——这笛声很怪。
“我亲生的孩子……”她抱着头,语焉不详地呢喃着:“他是魔族,是魔族……是我亲生的魔族……”
她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正常,身体状况也不好,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衣襟处溅上了点点血花。
“不是这里的人呀。
“不行……外面的人会讨厌宝宝,会打宝宝,宝宝他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你不能带走他。”
察觉到虞穗穗的视线,小谢容景用一种平淡的口吻道。
虞穗穗想,她本来就是要来对谢容景好的。
“等我长大,我就替娘杀了他。”
小谢容景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令人惊诧的话。
在原剧情中,完全没有提到谢容景他娘。
仿佛天朗月清时突然大雨倾盆,又好像浓云遮住万丈天光。”小谢容景重复了一遍:“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也不是这里的人。”
不得不说,她的担心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之所以留在这里,是我不明白。”
谢容景像是没有听到有人在说话一样,仍在专心致志地挑着各种骨头。
“她说过,不想被别的人类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已经对此事司空见惯,虞穗穗解开小谢容景脖颈处的衣扣,发现他白嫩的脖子上青青紫紫,全是斑斑点点的手印。”
女人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她本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精神状态也时而好时而不舊獨好,坏的时候好几次掐死谢容景,好点的时候又像现在这样,哭着拉住虞穗穗的手。
其实……他娘现在的状态和谢容景比起来,也没有正常到哪去。”
“爱是什么意思呢?”女人的声音仍是细细的,纤纤玉手扼住自己儿子的脖颈:“你怎么不听话,怎么不听话……”
这是在干什么!
“你也不是什么?
怎料小谢容景狡黠一笑,满脸纯真。
虞穗穗做好了对方不配合的准备,心想若是他不答应,便将他拎起来打包带走。”
无尽循环所发生过的事情——这就是幻境的本质?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虞穗穗吓了一跳,连忙将小谢容景抢救下来。
虞穗穗蹲下身,和谢容景他娘平视。
它更像是仿照人类社会的风格,虞穗穗穿过古色古香的环形拱门,一眼便看见蹲在地上搭积木的谢容景。
按理说,她和谢容景算是一个辈分,可是他娘看起来这么年轻,阿姨二字实在叫不出口。
“嗯。”小谢容景摇摇头。
女人很怕看到谢容景表现出和普通五岁小孩相悖的样子,她抹了把眼泪,细声细气教育道。
说话的女人身形纤弱,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五官却是摄人心魄的美丽,整个人宛如一株细瘦的香雪兰,只消看一眼便令人移不开视线。
虞穗穗心道,难怪谢容景长得好看,原来有个这么漂亮的娘。”
虞穗穗小心问道:“比如呢?”
他走进房门,虞穗穗也随之跟上。
他扬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虞穗穗。
可按理说,谢容景是不该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今晚要去吃烤肉,不一定会有12点前的那个了——
下次一定有jpg.
第三十七章
“不好。
“我可以带着你们一起走。”虞穗穗先是一愣:“真的?”
她又想到什么,怯怯道:“可是宝宝……宝宝他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旋律,打断了二人的交流。
没人能欺负他,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陈旧的伤痕已被岁月所隐埋,或许只能在虚妄的幻境中,才能堪堪帮上一把。
虞穗穗侧耳聆听,似乎是某种笛声。”
虞穗穗想,希望门口那些魔族们还在叫她魔主大人,这样她便能很轻易的将两人带出魔界。
“宝宝,娘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和这里的人说话吗?”她说。
女人并没有什么力气,轻轻一推便软到在地上,而幼年反派的反应更是怪异,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娘,漆黑的瞳孔里仿佛栖息着古寒的长夜。
虞穗穗隐约明白过来。
“以后不可以说这种话了……听到没有?
人们只知道他是谢冕的儿子,而这位魔主有十几个妾室,谁知道他是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
虞穗穗发现谢容景小时候乖是乖,但同时也非常臭屁,说话的调调很拽,骨子里还透着某种淡淡的矜傲。”
“什么。但谢容景已经离开了天照门,从今往后,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宝宝,你乖乖的……”她又要来抱儿子:“是娘的错,娘不该打你……”
她这样说着,仿佛再次变回先前那个温柔的娘亲。”
“虞穗穗。
虞穗穗心道,幼年时的反派还蛮可爱。”虞穗穗对地上的女人说:“他可是你亲生的孩子。”
小谢容景像个小大人一样地看着她。”
这是当然的!”
虞穗穗问道。
但也不需要叫了。”小谢容景对虞穗穗说:“再过一个时辰,她又会说别的话。
只是他娘看起来有点眼熟,似乎在哪张画上见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小谢容景的脸上印上五个红红的手指印。”虞穗穗小心地问。
“我知道怎么出去哦。”她如是说。
虞穗穗一时想不起来,开始犹豫是叫阿姨还是叫姐姐。
当然,身为整个世界最大的反派,也没人敢去窥探谢容景的过去,只隐隐记得他在天照门呆过几年。
“娘不让我离开这间院子。
“我们该出去了。
“你到底是谁,我之前从未见过你。”
虞穗穗感觉背后发冷。”小谢容景认真地建议:“娘为什么不杀了谢冕。
虞穗穗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像极了精美的中式闺阁,角落的熏香炉里飘飘渺渺升着暖烟,桌上放着一根雪白的玉笛,旁边还有几只纸折成的小青蛙。
“娘经常会想杀了我。
因为他娘开始掐谢容景的脖子。
“小朋友,你一个人吗?”
……
虞穗穗摸摸他的头,像大反派时常对她做的那样。”地上的女人突然抬头,直视虞穗穗。”
听阵修教习的意思,在问心阵中待久了会很危险,她必须让谢容景离开这里。
“所以你才说,你不是这里的人?”
听了这句话,女人的瞳孔猝然放大。”
“比如又要杀了我吧。
这里并不适合植物生长,一路走来,只能看见零星的几棵树或是几丛灌木,这些植物长得非常随便,枝丫在空中东歪西拐,像是一只只黑色的爪子。
理论上,幻境每次重启便会再次清空他的记忆,令每次的经历都像是初次体验。
“……”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它时而温和,时而阴戾,时而又夹杂着无边的痛苦和撕心裂肺的绝望。
虞穗穗干脆长话短说:“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他幼时便长得白,皮肤也嫩,巴掌印几乎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
再抬头时,女人又温情脉脉地望着小谢容景,轻声道:“宝宝,娘带你一起死好不好?”幼年谢容景还不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兴奋地扬起脸,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道:“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女人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睁大:“真的?
难道他是有意识的,知道自己身处幻境中?”
“我是虞穗穗。
“你要带他去哪里?
“然后,又会回到刚刚的样子,我在门口搭宝塔,娘在里屋吹笛子。”
他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天真,思维却很清晰,像个小大人。
“娘每次说的都不一样。
怎料谢容景又拒绝了。”
虞穗穗表示同意。
她很瘦,还生着病,脸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就像一阵缥缈的烟,风一吹就散了。”小谢容景满脸困惑:“娘临死前说她爱我。”
穗穗叹气。”
“……”
虞穗穗怔怔地看着他。
他小时便生的好看,瞳孔乌黑发亮,睫毛卷翘而长,像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
女人的睫毛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花:“你是说……你会保护他?”
“……”
“你怎么知道的?
“宝宝,怎么有客人?
他认真将最后一块小指骨轻轻放在城堡的顶端,这才抬头问道:
“你是谁?
小谢容景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土,“我娘在叫我。
因此,虞穗穗信心满满地安慰他娘:“放心!”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轻轻的,细细的。
女人下手很重,小谢容景的半张脸高高鼓了起来。”
小团子皱眉:“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就是知道。”
小谢容景平静道。
“我们离开这里吧。
大反派她打不过,一只小团子还是能搞得定的。
“我要带他离开魔界。
众所周知,带走幼崽是要和人家娘亲打招呼的。
这不可能。
然而下一秒,小谢容景却咧嘴一笑:“我也不是。
女人哭了,显然不能接受五岁的儿子声称要杀他爹,她抽泣着抹着眼泪:“宝宝,你正常一点,正常一点好不好?
他不会记得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可他偏偏记得,甚至还明白自己在这一天的轮回中待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