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正欲抬步离去，忽闻一声：

　　“等等！”

　　紧接着“砰”的一声，双扇大门又紧紧闭阖。哟，这位客官是我们院老主顾了，今日绿腰紫萼得空可都在呢……”

　　长风疾声开口打断了那老鸨：

　　“住口。

　　一见到他打开门，双姝强装镇定，娇花面上流露出应酬的喜色，一左一右围着他娇滴滴道：

　　“大人好久没来看我们姐妹俩了。

　　见清河面露狐疑，他站直了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横眉冷冷地扫了一眼来人。双姝面面相觑，袖手猛拍胸脯，心下念着“幸好”二字，飞快地迈开小碎步甩着帕子走远了。”

　　长风没有接过她的话茬，默默上前，低声哄道：

　　“想不起来就罢了，同我回去看灯吧。一路上，衣冠散乱的男人搂着袒-胸-露-乳的美姬，他恨不得捂住她的眼，可她似乎并未留意周遭的糜艳，只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间天字号房门口。

　　尤其是他最后拔出满是鲜血的尖刀的样子，犹在眼帘，哪怕一年过去，此刻再见他，仍有阴影映在心头。又想起去年她和阿姊逃也似地退出房间后，这房内传来这位“小郎君”带着啜泣的嘤咛之声。只因当时地上祁郸人的尸体流血太多，渗入地板的木纹之中，他的部下一时无法清理干净。”

　　一向如此，她打定了主意，怎会因为旁人阻拦而退却。”不由分说地，他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她回首，一双小手摁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将袖口抽走，拒绝得很果断，道：

　　“我对这里，有点熟悉，我想进去看看。”那小郎君秀眉挑起，语带惊喜道。”绿腰最先认了出来，手里绞着帕子，失声惊呼道，“还是你……”

　　“你们也认得我？”他声音低沉，已在尽力克制着这一日来渐次萦绕在心头的无名火。”

　　只见那男人身后一直藏着掖着的一个小郎君掠过他，蹦了出来。”

　　在他身后的清河探出一个头，问道：

　　“你们认识？他浓眉一拧，把她往自己身上拉回来，压低了声音道：

　　“清河，听话。

　　紫萼忆起当日香艳之景，此时不由瞥了一眼立在跟前，人高马大，面色冷漠的男人，又看了看细皮嫩肉的“小郎君”。”“我们可想大人了。长风只得硬着头皮，无奈地跟着她进了怡香院。”紫萼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男装下微隆的身前停留了片刻，“啧”了一声。不由对她羊入虎口生了几分怜惜。”

　　三张口，异口同声，同样坚定。”

　　“不认识。你问我即可。她在他手中不安分地扭拧着臂，皓腕已被掐得有几分嫩红，小声嚷嚷道：

　　“你赶她们作什么，我还没问完呢。那小郎君肤如凝脂，秀眉皓目，若仔细瞧，还可见嫩粉的耳垂上留有极细的环痕。不难猜出是小娘子扮作的。

　　“出去。

　　唯独，木制的地板上已换上了新的毡毯。”人多眼杂，他不好发作，又恐那老鸨又说些什么不干净的话来，只得又拽了拽清河的衣袖。他抬腿迅速捋平了毯边，双脚踩在上面，朝正在东张西望的她淡声问道：

　　“可有想起什么来了么？”

　　老妈子连声哎哎，芝麻大的小眼睛轱辘一转，捂嘴偷笑，扭着身子退了下去。

　　他跟在她身后缓步进入房中，趁她背对，他提起靴尖踢开一角毡毯。

　　长风打开房门后，谁料门后竟立着两个身着轻纱的女子，似是正要入内。结果这位客人极其怪异，数日来只饮酒不作乐，油盐不进，不沾荤腥，还时不时擦拭带血的尖刀。

　　“认得啊，之前见你，可不是这副打扮。

　　“我之前，确实来过这里？底下的陈年血迹已呈乌褐色，刻印在了地板上。

　　本来这院里难得来了位相貌英俊的男人，她俩倒以为摊上了什么好差事。”

　　她揉了揉眉心，摇了摇头道：

　　“只是觉得分外熟悉。

　　长风一声不吭地拽着她往房内走，劲臂一挥，将璎珞珠帘甩开，径直将她拖拉到珠帘后的矮榻上。

　　他面色渐暗渐沉，对着一路跟来的老妈子道：

　　“就要这间。双姝被他寒冰般的眸光所摄，咬唇闭了嘴。

　　“来……”紫萼口中的“过”字的话音未落，已被男人怒声制止：

　　“滚。

　　正是紫萼和绿腰。”

　　她们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从莺莺燕燕中探出身来，瞧了他一眼，喝退了众人，脂粉覆满的面上笑意盈盈，道：

　　“不得无礼！

　　双姝正等着他这句话。”他声音漠然，语调克制。二人头皮发麻，度日如年，简直是伴他如伴虎。

　　天字号房的布景，与一年前并未有太大变化。

　　“你，是你？

　　去年侍奉这位旧客的场景，历历在目，此时想来仍觉得胆战心惊。”她摸了摸心口，蹙眉道，“不知怎么地，来到这里，心也会跳得很快。二女相貌相像，服饰相近，身前绫罗肚兜一绿一紫，雪脯曼妙在纱衣下若隐若现，煞是晃眼。”小郎君穷追不舍。”“认识的。”

　　“不必兴师动众。今日老妈子掉进了钱眼里，不管二人如何推脱，好说歹说逼迫她们来讨好这位旧客。

　　楼内酒气熏天，靡靡之音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