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英：“……？而这其中，手脚最麻利的，要属角落处，一个比卫志勇他们大一点的女孩。

　　“肯定是有啥事，不然，不会自己过来。

　　小小年纪就恨意深深，仇恨甚至都把她的眼睛浸染，看着好别扭。”卫志勇眼睛一横，睨着卫志辉。”

　　半卷水烟还没抽完，卫老太就在三个玄孙的搀扶下，走进了卫家院子里。”

　　卫子英虽然也觉得孤立别人不好，但是，幼崽就得听大人的话，奶奶才是他们家的老大……

　　不听奶奶的话，要挨骂。

　　“英子，你咋了？卫良峰腿脚不好使，爬上爬下全耐周桂一个人，他只能帮周桂打个下手。”

　　围着围裙，拿着竹枝做的长扫把，忙着扫屋里蜘蛛网的周桂，听院子里男人的话，从堂屋里伸出脑袋，往石滩下方看了一眼。

　　卫志勇倒完猪草，把兄妹三人的背篓叠起来，搁到屋檐下。

　　卫家的房顶，夏天漏水捡过一次，损坏的不多，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两家是邻居，钱二自是没有拒绝，一口便应了下。

　　她一抬头，卫子英就撞进了对方那双空洞又布满了仇恨的眼睛里。

　　卫良峰在院门口等老娘，顺手把搁到院墙石墩上的烟杆拿过来，划了一根火柴，把烟抖里没抽完的烟点燃，拿着起来拔了两口。

　　野草无主，那几个小孩一来，就麻利地抢了起来。

　　卫家因着卫永华不在家，卫永民又没上过房，不会捡瓦，卫良峰见钱家今儿捡瓦，就想着让钱二帮忙也捡一下。

　　小短腿一迈，忙不迭跑到了两个哥哥前面，借着他们的身体，把自己挡住，不给山坡的吕家三丫头看。

　　那位姐姐有点渗人，统统不喜欢。

　　“就闲时抽两口，我心里有数。不止是她，以后凡是姓吕的，咱们都不和他们玩。”

　　院子里东西多，卫良峰担心老太太走不进去，灭了烟，去屋檐下拿了根板凳到院门口，让老太太坐。”周桂扫完房梁上的蜘蛛网，拍着身上的灰尘，从堂屋里走了出来。隔壁钱家也是一样，他们比卫家更恐怖，连老衣柜都给搬到了院子里，钱二媳妇一个人又扫又刷，忙得脚不沾地。

　　农村房子每年都得捡瓦，看看哪里有坏的或是碎的，挪挪瓦片补起来。”

　　卫志勇刚把猪草拢好，便见自家小妹，跟个小老鼠一下，缩到背篓下面。

　　至于钱二，他搭了个梯子爬上了房顶，在捡房顶上的瓦。”

　　“……？

　　卫子英走在哥哥俩后面，也不知咋的，她总觉得，背后好像有只眼睛在盯着她看。

　　听到他爷提二叔，顺嘴问了一下：“爷，我叔呢。”

　　卫志勇侧头，往后斜了一眼，见吕家三丫头果真在看卫子英，蹙了蹙眉头，道：“别理她，咱们先回去。

　　今天整个左河湾都忙，家里那些沾了一年灰的东西，都得清洗出来。

　　距离有些远了，卫子英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她就是觉得，她看她的眼神饱含深意。

　　她很瘦，头发枯黄，通身没一丝幼崽该有的灵动，暮气沉沉的。”卫子英侧回头，应了一声。

　　谁惹到她了？有什么事，让三弟过来叫一声不就行了。？

　　卫子英觉得她有点怪怪的，乌黑的眼睛时不时往这个女孩身上瞄。卫良峰坐在院子落角的石盆处，正在洗洗刷刷的卫良峰，见三兄妹回来，便又出声，支他们出去。

　　农村的娃，会的技术真的很多。”

　　吕和平的三姐，那不就是吕老婆子的孙女……

　　卫志勇把刀撇到背篓上，道：“还能为啥，她奶伙同别村的人，偷咱们这儿的孩子，咱们当然不和她玩。”

　　卫子英看着前一句话，还说不好，结果眨个眼就变卦的二哥，懵了。

　　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什么叫不好，昨儿晚上奶还交待过，叫咱们别和姓吕的处一块，你敢不听奶的话。

　　严重了，甚至还不给饭吃。

　　前儿她养伤的时候，二叔就惹到了奶，被奶饿了一顿，她偷偷留了个红薯，奶发现了，还连她也一起骂了，晚上甚至都没鸡蛋花吃。

　　卫子英小眉头皱啊皱，到底没忍住，顿住脚步，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娘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这种感觉让卫子英很不舒服，仿佛有人在用眼神剥她的衣服，快要走下山坡时，这种眼神再无隐藏，打量的越发强烈。这样到了来年雨季时，屋子才不会漏水。“那是吕和平的三姐，英子，以后看到她，离她远点。

　　左河湾村就这么大，这是卫子英第一次遇上不认识的人。

　　卫子英又往女孩身上偷瞄了一眼，小声问：“大哥，那个姐姐是谁？

　　卫志勇眼睛往卫子英视线所看地方瞥了一眼，旋即一伸手，将卫子英的小脑袋扭过来。

　　卫志勇走着走着，发现妹妹没跟上，他弯着腰，往后瞅了一眼。”

　　卫志勇和卫志辉应了一声，拔腿就跑出了院子。

　　敢情大家孤立她，是因为吕老太啊……

　　恩恩，既然哥哥说不和她玩，那统统就不和她玩。

　　卫子英撇撇嘴，道：“二哥，后面吕家姐姐在看我。

　　然后，他们的背篓突然间就升级了，能装的猪草比没绳子时，足足多了一大半。

　　这女孩是后面来的，她的背篓也是一群孩子中最大的，是成人用的背篓，只比她人矮一点点。怎么不在家？

　　卫老太看了眼卫老二两口子，指了指卫志辉手上提的蓝子：“你家不是还没杀猪吗，前儿你大哥杀猪，给我送了块肉过去，英子脑袋受过伤，得多补补，你拿去弄给她吃。”卫志勇觉得自家小妹有一点怪，疑惑问。

　　三兄妹小声嘀咕了几句，就背起猪草，离开了山坡。

　　一眼望过去，便见半坡处，吕家三姐撑着一根柏树，定定地在看她。

　　“小妹，你咋了？

　　奶奶果然没说错，二弟就是个拎不清的，不行，以后得多看着一点才行。

　　“志勇，倒了猪草，去自留地里，把你叔昨儿摘桔子，踩断的几根柑橘枝拖回来，能烧一顿。

　　瞄着瞄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惊动到了对方，埋头干活的小女孩，忽地一下抬起了头。

　　持反对意见的卫志辉，一听大哥和妹妹把奶奶搬了出来，忙不迭点头，“对，我得听奶奶的。”

　　卫良峰话落下，还没进院子的卫子英，刀一丢，迈着小腿就往石滩坝下面的竹林跑了去。别的小孩也全都不往她那里凑，谁也不去找她说话。

　　卫子英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她大哥，撕碎两扇棕叶，麻利打结弄出两根长长的绳子，绑到了背篓后面。

　　卫志辉听到大哥和小妹的对话，两条小眉毛一揪，道：“哥，做坏事的是她奶奶，又不是她，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好？

　　而这时卫子英也终于见识到，抢猪草是怎么回事。每个孩子，都想多往自己的背篓里捞一点。”

　　卫子英小脸恍悟。似乎要是慢上一点，这地上的青蒿，就会被人巴拉完般。”

　　卫良峰甩干手上的水渍，杵着拐杖，走到院门口，等卫老太。

　　“哦！

　　院子里堆满了锅碗瓢盆，桌椅家具，仿佛一个家的东西，都被老两口给搬了出来，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这小姐姐，统统害怕。”

　　卫子英：“为啥？”

　　这个小姐姐怎么回事，不会是因为她昨天揭穿朱标强，导致吕婆子被抓，记恨她吧？

　　“爷，老太过来了。

　　卫子英被这双眼睛吓到了，脑袋宕机了一秒，然后咻得一下，躲到了卫志勇的背篓下。

　　卫子英背篓小，卫志勇只往背篓里塞了几把猪草，她背得轻轻松松，倒是卫志勇和卫志辉两兄弟，猪草的重量，超出了他们的负荷，回去比来时慢了许多。

　　她有些不合群，大家虽然在抢猪草，但都有说有笑，唯独她，独自占据一脚，自成一界。

　　今儿是年末扫尘日，家里家外都得打扫干净，迎接新年。”

　　扫尘这种事，小孩能搭得上手的不多，还不如让他们去做别的事。

　　石难坝下方的竹林小径口，卫老太杵着拐杖，巍巍颤颤走了出来。

　　老太太已经八十多，是整个左河湾年纪最大的老人，她一步一步，走得特别吓人，看上去，仿佛打个抖就会摔倒一样，她自己从沟子那边走过就算了，手腕上，还挂了个竹篮子。

　　远远瞧见她的卫子英，瞅见她走路的姿势，心口就提了起来，急溜溜跑下去接她。。

　　卫子英戳了戳卫志辉的腰：“二哥，咱们要听奶奶的。”

　　这个女孩，卫子英不认识，连脸熟都称不上，也就是说，这个女孩从来没在她的记忆中出现过。”

　　“挑桔子去收购站了。

　　然而，她自己都才三岁，哪能接得了老太太，卫良峰听到卫子英的话，忙不迭叫人：“志勇、志辉，去接你老太。

　　这老太太这些年，因为年纪大的原因，越发不爱出门，一年到头，都来不了自己家几次，今儿过来，肯定是有事。

　　奇怪，一个没长大的幼崽，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恨？

第13章

　　太阳逐渐偏正，三兄妹回到家，周桂和卫良峰正在打扫家里卫生。

　　“抽、抽、抽，老二，少抽点烟，兴平生产队那边，你三大爷就抽烟抽没的。”

　　卫子英乖乖点头。

　　“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有啥事吗？”卫良峰头也没抬，说了一声。连卫子英这做人没几天的，都能看出，她的身上仿佛压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