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不能杀?

第78/152章

  他说的秘密,是他饮酒只能两口的这件事,纷纷的雪花落在商绒的身上,也落在他浓密的眼睫,此地白茫茫的,喧嚣的从来只有风。

  “二位从何处来啊?

  商绒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她不敢多看底下满地的尸体,只盯着那黑衣少年,看他转过身来,看他抬起头。

  刀锋擦着风拂动她兜帽上的毛边,但这一瞬,那满脸横肉的寨主却忽然痛叫一声,魁梧的身形跌落在桌上,使得长桌散架,彻底塌下去。

  商绒从没见过折竹这样的人。如果那药草的汁液不够厉害,又怎么会随着刀疤脸的手汗而沾染在酒碗上,令那寨主也相信自己中了毒?

  商绒却要打破他这份安然,她摇晃他的手臂,“折竹,你起来,不能在这里睡。”

  如果不是疼得厉害,那个刀疤脸又怎么会深信自己是中了剧毒?

  “你……”

  他嘴唇抖动,满眼惊恐地望着那步履轻盈踩踏尸首血水朝他走近的少年,他忍不住地往后缩。”

第12章 去消夜

  “我只认识你。

  她没说话,却不禁想起方才在那山匪的厅堂里,他不动声色地看穿那三人的本性,故意先杀了其中最不肯上当的二当家,留下来那两个,他只用一番话,一颗糖丸便引得他们自相残杀。

  刀剑相接摩擦出的声音刺耳,割破血肉的声音又发闷,少年手中软剑犹如灵蛇游弋,他轻盈缥缈的身姿穿梭于朦胧血雾中,商绒不敢多看,只好紧闭起眼睛。

  折竹眼睫微动,被动地抱住她的腰身,此时捕头听见动静再转过头来,瞧见他怀里已经晕倒的姑娘便忙唤下属,“快!

  商绒扶着他顺着来时的曲折小径下得山去,回到原本那条山道上时,折竹已酒醒大半,风声吹拂草木之声在耳,他忽然停住。

  “我可不疼。”

  商绒心中觉得怪异,可她沉默地打量他,少年眉眼张扬,竟真不见一丝不适或痛苦,他白皙的面庞因酒意而微微泛红,一双眸子潋滟生光。

  折竹身上总是有很多的糖丸。

  “不过是一种药草的汁液,沾上就会又麻又痛,”折竹的眼睛添了笑弧,声音里裹了几分不算浓烈的醉意,“我涂来玩儿的。

  这少年说话滴水不漏,似乎没什么错处。”

  “跑了?”

  折竹嗤笑,他盯着她,“我说的也并非都是假话,譬如,我的确很讨厌旁人碰我的剑。到了东源县再将我这马牵去县衙便可。

  商绒如今脸上没有面具,见了这些官差便心有不宁,她踌躇后退一步,折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与那捕头对视一眼,回头来将她的兜帽再往下拽了一下,遮掩她大半张面容。”

  “只是听人说这条山道离东源县近些,”折竹瞥向那十多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面露忧虑,“她得了要紧的急症,我们此行是要去东源县寻那位老名医。

  捕头闻声,目光落在那姑娘的身上,她看起来怯生生的,身上裹着两件披风,兜帽遮得严实,只露出来没有血色的唇与苍白的下颌。

  淮通也属江陵,与南州是一个方向,如此也说得通。牵我的马来!

  山中开始落雪,依靠崖壁的整个寨子被烈焰吞没,黑烟缭绕。

  “我记得你是会喝酒的。你握剑的时候,沾上它就不觉得疼吗?

  “淮通。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用水就能洗净。”商绒记得他扶过她,也替她粘过面具。”

  要紧的急症?

  “我有什么人可说的?

  她正不知所措,看到他落在一旁的软剑便要伸手替他拾来,却听他忽然道,“别碰。

  商绒随之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仍是在清晨时遇见山匪的那一处,如今聚集着一众人,黑压压的数百人将前路生生阻隔。

  他也晓得,东源县确有一名医,每年自各地往东源县求医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简短一字。”

  什么?”

  商绒抱着柱子,只听他简短嘱咐一句,她才抬眼便见他一跃而下,顿时所有人围上来。你们可知,此处近两年常有匪患,”捕头说着,回头指向那路边的数具尸体,“瞧瞧,这些还是镖局中会武的能人,可都交代在这儿了。

  他白皙俊俏的面庞沾着血,又添了些莫名的薄红,看向她时,那双眼睛如同沾了露一般,有点湿漉漉的。

  忽然迎面的一阵风使得她警惕地睁眼,原来是那寨主借着长桌一跃,飞身挥着长刀朝她而来。”

  自他拿出那颗玉绿色的东西来时,商绒便知他是在骗那些山匪,那哪里是什么解药,是她吃过的糖丸。

  寨主猛地一怔,随即瞪大双眼,但下一刻,那薄如竹叶的剑刃割破他的喉咙。

  此时商绒终于明白,在山径上他那句“藏不住便不藏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侧过脸去看她,正见她抬起头来,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便猛地又咳嗽一阵,孱弱的身躯摇摇晃晃的,一下闭起眼睛倒向他。

  近百的山匪,留下一半来,再被他一个人杀得精光。”

  “多谢大人。

  原来除了他,这堂内的兄弟竟已无一活口。

  “原本雇了马车,途中又想省些钱给她医病用,便换了匹马,”折竹垂下眼睛,叹了一声,“哪知今日溪畔饮马,缰绳脱手,马跑了。

  “你们就这么走来的?

  雪野之间风声呼呼。”

  折竹乍听她的这句话,他盯住她被寒风吹得发红的鼻尖片刻,上浮的酒意也许令他神思不够清明,他手臂挡在眼前,极轻地笑了一声,却又一言不发。

  捕头正思量着再问些什么,却听说身后下属唤他,他回头之际,折竹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身后之人扯了一下。”

  “那你就不要喝啊,”

  商绒的眉皱起来,“明明是那么危险的地方。”

  折竹带着商绒上了马,朝那捕头颔首。”

  折竹的语气懒散。”

  “可是你今日也只喝了两口。”

  商绒勉强扶着少年走在积雪的山坳,抬头望向他说。”

  折竹莫名轻笑一声,却并不说话,直至她力气不够,膝盖一软两人摔在雪地里,商绒匆忙坐起身,发现他已经闭起眼睛。

  在渔梁河畔,他还灌给了她一口酒。

  少年剑尖血珠颗颗滴落,他的嗓音冷静而含笑:

  “糖丸好吃吗?”

  若只是短暂触碰倒也没什么,但那刀疤脸将他的剑拿了一路,自然沾得多些,后来那寨主握着酒碗迟迟没松手,因此也沾上了一点。

  整个厅堂内再没有一点儿声响。

  “为何不走官道,偏要走这偏僻山道?

  商绒惊愕地望着他,片刻后又去看他的手,“那你呢?

  “嗯。

  原来他常常净手,并非是因为什么洁癖,而是他有时会在剑柄上涂那捉弄人的东西。

  乌泱泱的一众人让开一条道来,众人目送那对少年少女骑马扬尘,在湿润的寒雾中越来越远。”捕头仍是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没什么所谓地应她一声,隔了会儿才想起来答她,“他们的酒更烈。

  “走。”

  折竹半睁着眼,嗓音清澈而凛冽。

  酒意已经逐渐上浮,折竹的思绪显得有些略微迟钝,他朝她伸出两指,说,“只能两口。”

  折竹被她强拉着坐起身来,肩上发上沾染的雪颗颗晶莹,他撩起薄薄的眼皮看她片刻,随即在雪地里捡起软剑缠上腰间。

  商绒双手枕在膝上,抬头遥遥一望,寒雾白雪交织作极致的荒芜,满眼尽是陌生而冰冷的风光。”

  商绒气喘吁吁,全然未料他腰间常挂一个小小的酒葫芦,却偏偏酒量这样差。”

  折竹说道。

  远处倚靠山壁的匪窝被烧得不成样子,融化的雪水涓涓而淌,他却在树下枕雪而眠,竟也十分安然。

  捕头正欲再问,却听那姑娘咳嗽个不停,她弱柳扶风的,仿佛此时她抓着黑衣少年的手臂方才能勉强站定。”

  她回过头来,“折竹,我只认识你。

  他痛得脸上狰狞,被割断了脚筋的双腿血流不止,浑身都在发颤,此时他满头冷汗,忽然惊觉厅堂里一片寂寂。”

  捕头一听,粗黑的眉一扬,常有些贩子还没将马驯养好便着急脱手,这些事儿他自然也是见怪不怪。

  “那为什么我也没觉得疼?

  商绒闻言,不由一愣。”

  那捕头一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瞧他们两人近了,便上前盘问。

  早前被山匪扔下崖去的尸体如今也一一陈放路旁,他们之中还有穿着官差袍服的,其中那领头的捕头正与身边人说话,却冷不丁地瞧见不远处的那一对儿少年少女。

  商绒见他已抬步往前,便也只好跟在他身后。

  “这个秘密,你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一匹马很快被人牵来,捕头看向那黑衣少年,“我看这姑娘的病已耽误不得,此地离东源县已不远了,你们便骑我的马快些去吧!”

  商绒的手顿住,她回过头来,对上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问,“不是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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