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荔知问什么，黑火就答什么，但荔知不发问，他就一话不说，看上去心灰意冷，不愿和外界发生额外联系。

　　要是寻常小事，李管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耽搁了正事，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一日，看上去和往常并无两样的一日，马场来了新人。”

　　别说荔知了，就连黑火，也被这热情过度的一连串问题给砸闷了。

　　“好，我给你说说你在马厩的差事。

　　“好臭！”万俟蠡上下打量着站在马厩最里面一个隔间里清扫卫生的黑火, 九尺高的个子让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无所遁形。有鬼啊——！

　　荔知见过打他的那两人，他们还没有黑火的胸口高。

　　这下，连那个公认的怪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听懂，能说。”荔知伸手指向那异族人。”荔知问。

　　李管事和剩下三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尤其是没被选上的三人，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向彼此确认是否听岔。”荔知不解。你多少岁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怪奴？

　　至少伺候马不会丧命，伺候披甲人，性命却时常悬在一线。

　　“黑火。异族人学得很快，力气也大，而且明显不怕脏也不怕累。

　　原本在外边训马的荔象生经过马厩的时间明显多了。

　　“他听不懂吗？”荔知安慰道。

　　嘉穗看了看她, 又看了眼阴沉不语的鲁从阮, 不得不向众人行了一礼, 低头离开马厩。

　　“是他。

　　不知不觉，荔知来马场两个月了。

　　荔知就见过有一次黑火和两名当地人排在一起值守马厩，结果第二日黑火就被打得下不了床。

　　生活在鸣月塔的当地人大多是汉人，但他们日晒雨淋，皮肤变得古铜，而分配来马场的这人，却是另一种不同的古铜色，看得出是天生如此。与之相反，万俟丹蓼倒时不时就来马场看望谢兰胥。”

　　“小姐……”

　　“回去！太厉害了！

　　一天下来，马厩里的工作因为多了一个黑火，结束得格外早。

　　“你说的是他？

　　新的一批流人抵达鸣月塔，听说这次流人中内斗得十分严重，再加上老生常谈的饥饿和严寒，流人们抵达鸣月塔时只剩出发时的四分之一。

　　“他刚来，累了。

　　荔知注意到他的两只手背和衣领下偶尔一闪而过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各异的伤痕。

　　“你来自昆仑吗？”异族人说话的音调有些古怪，脸上没有一丝多余表情。”

　　荔知将异族人领进马厩，教他清扫马屎蛋子和擦擦洗洗。喏，你选一个留下，其他我带走。”

　　这肯定行不通，嘉穗还有自己的活儿要做。

　　荔知以为她害怕，正要去安慰她黑火并不伤人，荔慈恩“哇”的一声打破了马厩里的寂静。

　　看见黑火，她就会想起秦氏。”荔知肯定地点了点头。

　　就连万俟奢都被黑火奇异的模样吸引了目光, 只有人群最前方的鲁从阮，目光始终直勾勾地钉在荔知身上。

　　荔知走出马厩，发现外边站了四个高矮胖瘦不同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你是从哪里来？

　　她小跑过来，抱住荔知的手臂，眼神却定定盯着黑火：“太厉害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伺候马总比伺候披甲人来得好。”◎

　　“要不……般般先避一避, 我在这里替你守着？

　　荔知轻轻推了嘉穗一把：“你先回去吧。”

　　遭到这么果断的否定是荔知没有想到的，她原以为，他至少会问她，昆仑是什么地方。

　　“这是新来的流人，他们被分配到马场服役。”荔知低声说。

　　唯一不是汉人的那人。

　　“啊！

　　黑火来了之后，李管事总是将他的排班同荔知、荔慈恩安排到一起。

　　荔知对这名在她面前高大得像座小山的异族人友善地露出微笑：“你听得懂我的话吗？陶嫂子几次三番和我说你们马厩里事情多，忙不过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故乡是什么样的？”连李管事都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似乎很难相信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会敢于接触这可怕的怪人。

　　大个子拿着扫帚看了荔慈恩半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一个字不说就埋下头继续扫地了。”

　　荔知放下扫帚，仔细地打量着眼前四人——说是眼前四人，其实她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人。

　　日上三竿的时候，荔慈恩从外边回来了，她刚把满满一牛车的马粪拉去田庄。”

　　“船，卖了。

　　黑火毫无反应，像木头人那样沉闷。荔知暗自观察，觉得他越看越像秦氏所说的昆仑奴。再加上那双厚得令人一见难忘的嘴唇，荔知很有理由怀疑，这就是生母秦氏曾说过的“昆仑奴”。

　　见到马厩里多出来的怪人，她停在门口瞪大了眼睛。”荔知摸了摸荔慈恩的头。

　　这些消息，荔知是从分来马场的流人口中听说的。

　　她话音刚落，乌压压的一行身影就涌进狭窄的马厩。

　　因为只有她们对黑火最为友善。

　　那时她正在马厩中清扫多得堆成小山的马屎蛋子，李管事用袖口捂着口鼻站在门口，挥手让荔知出去。

　　她尴尬地看了眼黑火，后者一脸不在意地低下头继续用扫帚戳马屎蛋子。”在异族人拿着扫帚打扫马屎蛋子时，荔知问道。

　　傍晚时候，两位替班的婶子有说有笑地走进马厩，荔知正打算向她们打招呼，两人已经看见马厩里多出的黑火。”荔慈恩两眼闪着星星，竹筒倒豆子一骨碌问题向黑火砸了过去，“你是什么地方来的？若是将黑火和其他人排到一起，总免不了掀起麻烦。

　　李管事留下异族人走了。

　　他似乎是担心身高体壮的黑火欺负两个弱女子，每次经过，都用威慑的目光盯着马厩里那突兀的古铜色巨人。”

　　两位婶子吓得转身就跑，留下荔知伸出一手悬在半空。你长这么高，是族人都这么高还是只有你这么高？”荔慈恩看向荔知。你会说官话吗？

　　这名高有九尺，宛若巨人的成年男子通体古铜，高鼻深眼，唇厚齿白，样貌与汉人和常见的胡人截然不同。

　　有时荔知感觉到她给与自己额外的注目，似乎在观察她有几斤几两，但她从未刁难找茬，久而久之，荔知也就习惯了她的打量。

　　“就他吧。

　　同样是流落到异国他乡的人，他和秦氏的命运大相径庭却又殊途同归，荔知无从知道究竟谁要幸运几分。”

　　“什么厉害？

　　这一天，谢兰胥奉命去给矿场运送壮马，荔知一如平常地在马厩里同马屎蛋子作争斗，马场里忽然喧闹起来。

　　黑火回答了几个问题，似乎觉得她太过麻烦，不管荔知再问什么，都闭口不答了。

　　“没关系的，我就在马厩里不出去。

　　“不是。

　　“什么都厉害！”一名身穿火红骑装的年轻姑娘嫌弃地捂着了自己的鼻子。

　　嘉穗匆匆赶来马厩和她报信，神色不安道：

　　“小姐，鲁少爷带了一大群人来了——”

41 ☪ 第 41 章 ◇

　　◎“至强之至，通乎善良。

　　两位婶子很快领着李管事回来看“鬼”，李管事多番安抚，再加上荔知不断说着好话，黑火才得以继续留在马厩中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