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伸手掀开床单。

　　这具尸体与众不同，是虚拟的。

　　不然就是藏在床单下，和尸体抱在一起。

　　楚酒沿着箭头的方向往前，耳边又幽幽地响起了恐怖片式背景音乐，若有若无。

　　兰可宜蒙着白布的尸体是幻影，还是个不能互动的幻影，楚酒的整个身体都能穿透她，隐藏在幻影里。

　　有人的时候它不响，非在这种时候瞎响，它就是故意的。

　　系统这是在玩多米诺骨牌呢？

　　系统不做人。

　　男人躺在那里，身上穿着病号服，一目了然，床上和身上都没放着纸张。

　　楚酒扫了一遍，床上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有吧。

　　楚酒有主意了。

　　她绕过停尸床，去掀开了下一排靠墙的床位的床单。

　　楚酒绕过第二张床，继续掀开第三张床的床单。

　　只要掀开下一张床的床单，上一张床上的尸体就会呼地坐起来诈尸。

　　据钟瑶他们说，游戏茧里死去玩家的尸体都被送到这里来了。

　　楚酒给自己默默鼓劲：上个游戏茧里，已经在看上去切得乱七八糟的死人堆里滚过一回，这回好多了，起码应该是整整齐齐的，应该也没多可怕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问：“咱俩这么帮护士搬尸体，会有什么好处吗？

　　现在唯一没找过的，就是那些放尸体的床上，白床单下面。楚酒在心中诅咒了系统十万遍，用余光也能看见它在闲得没事瞎轰隆什么。

　　楚酒正摸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最好按顺序一个一个地来，才知道哪张床找过，哪张床没找过。

　　门根本没锁，连关都没关严实，大概是因为放在这里的东西，估计也没谁想偷。

　　躺在幻象内部，视野并没有遮挡，楚酒看见，门开了，一个共享脸护士领着两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进来。

　　走廊到底，楚酒终于看到了一扇门，门上挂着显眼的“停尸房”的牌子。

　　楚酒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床上的尸体盖着白布，床头用一小条扎东西用的白色塑料绑带挂着一张小标签，上面用潦草的笔迹手写着姓名、性别、死亡年龄和死因。

　　他的眼睛睁开了，脸色青白，木呆呆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另一类固定在那里，不能互动，甚至可以穿过去，是像个幻影一样的摆设。

　　掀床单的动作已经熟极而流，楚酒伸出手。

　　所以里面的尸体全是真的，不是幻象。

　　这回坐起来的，并不是第一排尾巴那位，而是旁边一位还没被楚酒掀过床单的。

　　从诈尸到床单自动恢复原状，都是幻象而已，人家其实根本没动过。

　　楚酒：咦？

　　是这家黑医院胡乱做手术的受害者，她也没有偷藏言不秋的排期表。

　　暂时可以不用搜身，时间有限，先泛泛地找一遍再说，因为言不秋说过，他随手往哪里一放就忘了拿，应该不会“随手”塞进尸体的衣服里。

　　死人不会动，真的尸体肯定还躺在床上，诈尸什么的，当然是系统制造的幻象。”

　　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是熟悉的尖而细的太监嗓，“有这种好事，我马上就叫上你了。

　　随即明白了。”

　　太监嗓立刻回答：“不用客气。

　　她蒙着白布的虚拟尸体，就是遮住楚酒的最好的障眼法。

　　可是尸体上蒙着的白布很薄，身体的形状一目了然，如果里面躺了两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的手穿过了诈尸的男人的身体。

　　这里除了一排排尸体，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家具和杂物，楚酒在整个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哪里有纸张类的东西。

　　里面是个挺大的房间，没有人，只在角落开了一盏小灯，昏昏暗暗的，地上是粗糙的水泥地，白墙简单粉刷过，也漆着半人高的绿漆。

　　这尸体明显就是后一种。

　　楚酒这回有心理准备，没怎么被吓到，回过头，看见阿姨也直挺挺地坐起来了。

　　听声音不止一个人，还有人正在说话。

　　这两个人楚酒在305病房开会的时候都见过，一个当然是太监嗓的赵副总，另一个是曾业的儿子小欧。

　　楚酒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管它闹什么妖，统统都是假的，楚酒在心中默念，见这影子没有攻击的意思，就不再理他，扫视一遍第二张床。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楚酒回过头，看见第一张床上，诈尸的男人的幻影呼地重新倒下去了。

　　门只开了一点，一股冷气就呼地从门里冲了出来，楚酒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这是个五十二岁的男人，死因是“违反医院规章制度”。

　　楚酒溜了进去。

　　楚酒明白规律了。

　　原来这多米诺骨牌式诈尸的路线，不是弓字型，而是之字形，第一排的尾巴，要回过来接第二排的头。

　　再下一个，果然也是。

　　从手到半截胳膊都消失在尸体的白布里，楚酒直接摸到了床。

　　楚酒帮她把白床单重新盖好时，身后有什么东西一晃。

　　她火速爬上兰可宜的床，躺了下去。

　　它这么特殊，楚酒看了看床头挂着的小标签。

　　就像有只无形的手一样，他身上的白床单自动重新盖好，恢复成刚刚直挺挺躺尸的样子。

　　楚酒干脆趴下，把头贴在地上，看了一遍地面。”

　　然后就是共享脸护士特有的呆板语调：“医院人手不够，谢谢你们两个帮忙。

　　她轻轻拉开那扇门。

　　或者是可互动的虚拟道具，只要用手扫过床面，就能掉下来。

　　刚刚的第一张床上，那个盖着白布的男人坐起来了。

　　楚酒的强迫症发作，走回门口，试着掀开第二排靠门的第一位的床单。

　　被它一声又一声地“轰”习惯了，也就不太觉得了，楚酒一张床接一张床地找过去，从门口一路找到最里面靠墙的床位，看完整个第一排，都没有发现手术排期表。这里本来是度假村，当然没有能存放尸体的冰柜，为了尸体不那么快腐败，只能把房间里的空调尽可能地开到最低。

　　【姓名：兰可宜】

　　【性别：女】

　　【死亡年龄：27】

　　【死因：产后大出血】

　　她的幻象尸体遮住了床面，楚酒伸手进去，在她床上仔细地摸索了一遍，万一排期表不是虚拟道具，就能摸到。

　　他半天不动，楚酒挥了一下手。

　　地下一层没有窗，只有白色的日光灯管照明，不知这里原来是度假村做什么用的，现在幻化的样子是和楼上一样的走廊，房间不多，而且都锁着。

　　隐隐的背景音乐也就算了，楚酒最怕的，是它什么时候突然轰地一声，没有防备，能活活把人的心脏吓停跳。

　　她的手才一拉开床单，就是“轰”的一声响。

　　藏在床底下并不安全，床腿太细，排得又很整齐，只要随便一弯腰，立刻就能看到床下有没有人。

　　楚酒的手穿过了床上白布蒙着的尸体。

　　楚酒伸手试了试，男人没有呼吸和脉搏，皮肤冰凉，已经死透了。

　　楚酒把他用白床单重新盖好，转身去掀隔壁第二张床尸体上的床单。

　　是背景音乐。

　　这一回，触感却大不一样。

　　楚酒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捏着，提到喉咙下面一点的地方，怎么都放不下去。

　　房间里摆着一排排的军绿色单人简易行军床，排得整整齐齐，因为地方局促，床与床之间挨得很近，

　　大多数床上都躺着尸体，好在全部从头到脚，蒙着薄薄的白床单。

　　除了空床没法诈尸，其他床位都稳稳地诈了个遍，楚酒又找完一排，见识了各式各样的尸体，还是没有排期表。

　　时光之痕的十秒隐身太珍贵，楚酒舍不得用，环顾四周。

　　第二张床上躺着的是个阿姨，死因是“手术愈后不良”。

　　她回到门口，来到第三排。

第43章

　　游戏茧里的虚拟物品分成两类，一类是活动的，可以跟玩家互动，比如道具笔，能拿起来，用手碰一碰还会掉落在地上。

　　楚酒把胳膊对准她的胳膊，腿对准她的腿，两个人的身量相似，从头到脚，完美重合。

　　不知道系统摆个影子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坐起来的尸体确实是个幻象，还是个不能互动的幻象，像个影子。

　　楚酒找到规律，满意了，继续她掀床单的枯燥工作。

　　楚酒走到靠近门口的第一张床前。

　　地面打扫得很干净，除了一条条行军床的床腿，能一眼望到头。

　　楚酒：系统，你要是现在敢突然吓唬人，你就死定了。

　　又是“轰”的一声响。

　　走廊的墙上贴着一张纸，上书“停尸房”三个大字，外加一个向前指引的红色大箭头。

　　终于“轰”的一声，遥遥的，第一排靠里的最后一位，终于应声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