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板求到方清芷这里，眼含热泪：“当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不对……方小姐，现在求求你，救救他，再这样下，梁其颂整个人都被毁了……我为你叩头好不好？

　　方清芷手指撑着额头，她见过许许多多的这样的人，没想到自己也踏入一个脚尖。”

　　方清芷说：“我知道。”

　　“陈修泽想吃千层叶蛋糕对吧？”

　　“我不是担心这个，”阿贤正色，“大哥说了，不汇报你的行程，我就坚决站在你这边。

　　返家的车上，阿贤忍了又忍，小声提醒方清芷：“大哥今天晚饭前就该到家了，你还是不要去见梁其颂了吧？

　　方清芷问：“怎么没买？

　　大多同富豪交往过的人都这样，等感情淡了，好点儿的拿笔分手费走人；运气差的，怕是什么都捞不到，分手后只能依靠变卖昔日里的东西来生活。

　　咳嗽的这几日，方清芷的学习一直没有落下，照常读书、上课，学习，学校不算大，但她始终没有再遇到梁其颂。香港早就废弃了纳妾制，如今能娶好几房太太的少之又少，连带着许多人是连名分也没有了，指望男人的恩情……多可怜。”

　　多奇怪。

　　叠码仔哪里是这么容易当的，莫看有些豪客动辄签下上百万的礼码，有些输精光了，却拖欠着不肯还，梁其颂就得出头，上门赔笑脸催债。”

　　阿贤见势不妙，立刻出来阻拦，还是方清芷出声，请他放开。只是……”

　　他踌躇一阵，才委婉：“男人都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天天担心其他男人。陈修泽每日一个电话打来，询问她身体状况。”

　　梁老板苍颜白发：“我知。他们本来为梁其颂规划了未来希望的光明人生，而如今梁其颂一门心思用在赌场上，甚至要求退学，不顾家中阻拦，拿定了主意，要去澳门。”方清芷支起身体，她说，“我之前在一个法国餐厅后厨打过工，稍微会做一点。”

　　梁老板已经顾不上什么颜面了，抖着唇，艰涩开口：“方小姐，我这是为了我们家的其颂来求求您，能不能劝劝他，不要……”

　　他语无伦次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句话。”

　　“我还记得，您那时告诉我，如果梁其颂同我在一起，他的人生就被毁了；现在我不同他一起，您又说，他去做叠码仔，整个人都被毁了……”方清芷笑了笑，“人生不会这么轻易地被毁掉，梁老板。

　　瞧见方清芷，他慌张上前，叫她：“方小姐！

　　“我同他只聊几句，”方清芷说，“不碍事。

　　他最终失魂落魄离开。方清芷不信这些，但说来也奇怪，玫瑰一养着，次日她就不咳了。”

　　阿贤蹦跳着赶过来，强行把梁老板架起。

　　阿贤双手空空，没有拎蛋糕。孟妈说，这是春天刚至的换季风寒，买了川贝枇杷，给她细细地熬出喝，平时也炖着冰糖雪梨，拿百合、枸杞、白萝卜煮水，又煲沙参麦冬汤。

　　“不瞒您说，我已经去见过他，”方清芷明确地告诉梁老板，“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但您儿子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旁人是做不得主的——您明白吗？”

　　“店里烤制的卖相不好，”阿贤说，“我让他们重新烤，晚点儿直接送回家。

　　孟妈欢天喜地地说是化解了，但方清芷认为，这不过恰好是人体身体的自愈能力周期，一周，不算严重的感冒，就算什么药都不吃，一周也能自愈。

　　昔日里委婉告诉她、提醒她“其颂将来要去英国读书，要留学，和你不合适”的男人，在这短短几月内颓唐、衰老了不少。”

　　她盯着自己的手，偶尔又望向车外，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典当行，阿贤下车去旁边的饼店买陈修泽爱吃的千层叶蛋糕。方清芷只看着一个衣着动人的女郎，拿着包匆匆进了典当行，不多时，再出来，手中的包和头上的发夹都不见了。”

　　梁老板惨淡一笑：“方小姐，您现在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自然不在意我们这样的人如何想。

　　方清芷平时不太吃西药，说来也怪，之前在舅舅舅妈家住着，也没有生过几场大病，等到了陈修泽这里，锦衣玉食地养着，方清芷却病了两回。只要您愿意帮我，只要您去劝劝其颂……”

　　这样说着，他佝偻着身体，不顾异样，当街就要为她下跪，被方清芷急急扶起：“伯父。”

　　阿贤说：“我在旁边守着。一次要债不行，第二次又得上门去讨，有时候得罪了人，被一顿暴打后赶出。

　　她没有尝试去说服孟妈，人没必要非要去纠正一些无关紧要的观点，尤其是对年纪稍长的人，讲道理是说不通的，怎能用浅薄的年龄去质疑他们的生活经验？梁老板心疼儿子，劝梁其颂不要再做这种事情——梁家世世代代祖祖辈辈都做饼，从元朗起家，店面越来越大，如今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遗憾现实生活并不是戏，她重新回到陈修泽家中时，出乎意料地染了一次风寒，不算严重，只是咳嗽，忍不住地咳，好像有东西寄生在肺里。孟妈迷信，请示过陈修泽后，立刻请了风水先生过来，挪走院子里的一棵松树，又在客厅西北角养了一株玫瑰。”

　　方清芷说：“我不去见他，你不必担心如何向陈修泽交差。

　　不过几月而已，原本的盛气凌人变成了卑微哀求，“你这种人”变成“方小姐”，“我们这样的家庭”变成“我们这样的人”。她病刚好的那天，下课后遇到了梁其颂的父亲。

　　方清芷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