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大比开始

第63/175章

”

  陈廷鉴:“希望他看了信,多少能消除一些怨气吧,臣也不知道他家境如何,是否有老母稚子要养,倘若他一时激愤做出什么傻事,一家老小又要如何过活。按照考成法,这人请罪也没有用,不是贬官就是要罢官,陈廷鉴也确实没有要网开一面的意思,但陈廷鉴单独给此人写了一封回信,信中陈述他不得不严格执行惩罚的原因,毕竟天下官员都看着,无论山东这官有什么理由,陈廷鉴都不能开这个先例。

  此时跨进姨母家的暖阁,对比外面的萧瑟寒冬,和静仿佛跨入了人间仙境。

  曹礼忙取来挂在衣架上的大氅,重新替他系上。

  陆阁老泄气地瘫坐在椅子上。

  “臣的马车就在外面,皇上快回吧。

  落款,元祐帝写了师生两人的名。

  他落后两步,元祐帝偏头,注意到陈廷鉴的长髯被冷风吹得朝后飘去,紧紧地贴在胸口。”

  元祐帝信了才怪,走到桌案前,拿起陈廷鉴刚刚看的奏折,乃是山东一个地方官请罪的折子,因为今年那边的征税任务没有完成。”

  陈廷鉴再三拒绝,元祐帝便率先朝外走去,朝着宫门走去。

  那时的陈廷鉴也更温和些,只是笑笑,淡淡道一句“殿下不可如此”。

  吕阁老早习惯了,沈阁老大概年轻不怕熬,笑了笑,继续提笔写字。

  南康好歹也是先帝仅有的两个女儿之一, 从前的日子同样花团锦簇, 只是从去年起才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

  西暖阁中, 阳光穿过琉璃窗照亮大半间屋子,各种盆栽的名品花草安安静静地绽放,争奇斗艳仿佛春日。

  陈敬宗是绝不肯把自家老头的风光事告诉华阳的,华阳最近又一直没有出门, 直到南康长公主带着女儿来这边做客。

  陈廷鉴深深地低下头,有两滴泪无声坠下。”

  元祐帝:“朕还不饿,外面风大,朕送先生出宫。

  看了半个多时辰,曹礼过来,悄声道:“皇上,沈阁老也走了,此时那边只有陈阁老还在。

  陈廷鉴急道:“臣有,去年您赏臣的,方才出来太急,忘在内阁了。

  华阳:……

  她觉得小女孩的神情有些可怜。”

  陈廷鉴连忙拿袖口擦擦眼睛,自责道:“臣这就走,皇上也快回去用膳吧。”

  元祐帝:“那就暂借先生一用,明早进宫后还朕。

  父皇也是五十出头驾崩的,陈廷鉴今年头发白了很多……

  元祐帝忽然不想再想下去。”

  元祐帝:“那三人都可用,就是觉得阁老好像变了。

  这样的时节, 也只有华阳这样尊贵的身份, 才能养得起这些比人还娇气的花。

  除了还没有进京的何清贤,新提拔的沈阁老、陆阁老已经搬过来了,与陈廷鉴、吕阁老一起做事。”

  元祐帝摸了摸肚子,问:“他可有吃东西?您可知,皇上早来了,为了等您下值,等得连晚膳都还没用。

  元祐帝:“先生免礼,都这个时辰了,先生怎么还没回府?

  元祐帝只带着曹礼与两个小太监,悄悄来了文渊阁。

  南康羡慕华阳这边的富丽堂皇, 却不会有开了眼界的吃惊。”

  戚太后轻叹一声:“是啊,以前他绝不会用何清贤,或许,人老了,很多想法也会跟着变吧。

  华阳上次见南康, 还是五月底去皇陵祭奠父皇一年的时候, 那时的南康除了哭还是哭, 两人都没说上话。

第147章

  自古以来, 一旦有什么君臣佳话,一定会广为人知并流传青史,如介子推割肉奉君, 如唐太宗视魏徵为镜。

  根据陈廷鉴平时出宫的时间,元祐帝猜测,吕阁老的意思是,陈廷鉴至少还要在内阁待一个时辰。

  一转眼,他已经长得比老头子的胡子还高了。”

  眼看前面就是宫门,陈廷鉴快步拦到元祐帝面前,再次恳请道。

  陈廷鉴是首辅,他的桌案摆在最中间,然后左右下首各摆两张桌案,一张空着,三张坐着其他三位阁老。

  元祐帝冒着严寒亲自送陈廷鉴出宫并赐下大氅这件事,第二天京城里的官员们就都知道了, 有人感慨羡慕,憧憬着自己何时也能被皇上青睐,有人得知皇上如此厚待陈廷鉴,对首辅大人的畏惧越深。

  元祐帝点点头,却忽然解开脖子下面大氅的带子,再将这件狐皮大氅披在陈廷鉴的身后。

  她无法掩饰自己的喜欢。”

  陈廷鉴笑道:“正要走,正要走。

  曹礼见了,打趣道:“阁老这就感动了?

  文渊阁这边还有一座藏书殿,元祐帝示意外面的侍卫与太监不要泄露他的消息,自带着曹礼等人去了藏书殿。

  看得出来三位阁老都敬畏他,只要陈廷鉴那边有什么动作,三个阁老肯定都要抬头看过去。”

  曹礼摇摇头。

  早过了下值的时间,陈廷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陆阁老悄悄朝老资历的吕阁老使眼色,吕阁老再悄悄伸出一根手指。

  可华阳亦非心胸狭隘之人,今日南康破天荒地登门, 华阳也客客气气地招待起来。

  后来便是姑母常常带来南康的消息,无非是南康幽居不出日渐憔悴。

  元祐帝在窗纸上扎了个洞,凑近往里看。

  这回元祐帝没有再透过窗户窟窿往里看,直接来到门口,曹礼挑开帘子,他低头跨了进去,再往西边的暖阁去。臣也是从寒门书生一步步考上来的,知道为官的不易,只是新政刻不容缓,臣只能用那些能够满足朝廷要求跟得上新政步伐的官员,没有精力再重新考察别人。

  陈廷鉴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就见暖阁门前的帘子被人挑起,露出了元祐帝日渐挺拔的身影。

  元祐帝站了起来。

  黄昏红日一落山,夜色很快笼罩了下来。

  元祐帝忽地想起他还三四岁的时候,还敢顽皮的时候,曾经扯过这把朝臣皆夸赞的长髯。

  陈廷鉴连忙离席,绕过桌子,躬身行礼。

  陈廷鉴不得不快步跟在后面。

  她五岁的女儿和静郡主就不一样了,出生在靖安侯府,打小的待遇就不如母亲,去年整个侯府都被乌云笼罩,人人都缩着脑袋过日,恨不得把一颗赤胆忠心挖出来献给宫里的太后娘娘与少年皇帝,哪敢在吃穿上铺张浪费,什么花啊草啊更是不会精心去侍弄。

  “先生为朕为朝廷殚精竭虑,他若有怨恨,朕与先生同担。

  摊上一个造反的哥哥, 华阳理解南康的难处, 但南康从未待她好过, 华阳也不可能如姑母那般上赶着去嘘寒问暖。”

  元祐帝想起了那些层出不穷的弹劾陈廷鉴的奏折。

  寒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在长长的宫道中穿梭,少年皇帝逆风而行,跑得却十分畅快。”

  元祐帝坐到陈廷鉴的椅子上,拿起还有些温热的笔杆,沾墨,在陈廷鉴端肃的字迹后,落下他的清俊飞扬的字。

  有时候他也会想,陈廷鉴是不是太过严苛了,可看到陈廷鉴竟然连一个即将被贬的小小地方官都要特意写封信安抚,元祐帝才彻底明白,并不是陈廷鉴为人冷血故意严苛,而是形势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元祐帝看完之后,对陈廷鉴道:“他有错在先,罚就罚了,先生与他浪费笔墨说这么多做何?”

  陈廷鉴还要再说,元祐帝挥挥手,转身朝宫里跑去。”

  放下笔,元祐帝朝陈廷鉴笑了笑。”

  元祐帝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父皇。

  元祐帝皱皱眉,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他饿这么久都有点受不了,陈廷鉴还逞什么强?

  “这信还剩两句,朕代先生写完。

  陈廷鉴的桌子上摆了高高一摞奏折、文书,他埋首其中,偶尔与三位阁老问些问题。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