铎辰锋皱了皱眉,神情一肃。
“王上,”留吁鹰仰望着铎辰锋,因为两夜未眠,双目通红,几乎快要精疲力竭,“从阿什城北至大散山周边的祖卜城,数城都已经在顾非池的手里。”
“末将有罪,中了顾非池的诡计。
直到留吁鹰说完,铎辰锋才慢慢地说道:“你说让我绕道阿泰尔山脉,返回王庭?
可若是他和他的兄弟、儿子们全都死了呢?
在这片荒芜的戈壁上,荡起一片血腥杀气。
留吁鹰顺势站起身来,急急又道:“王上,我们可以从赫兰戈壁绕去阿泰……”
他的话戛然而止,看到铎辰锋猛地拔出了鞘中的弯刀,跟着刀光一闪,腹部一阵剧痛。
五万禁军从京城奔赴北境。
才喝了几口水,后面隐隐约约地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黎明愈来愈清晰。”铎辰锋挑了下剑眉。
他是长狄的王。
留吁鹰眼睛一亮。”
铎辰锋调整了心态,沉声下令:“去大散山。”留吁鹰急切地点头。”
“现在唯有绕道阿泰尔山脉,才能避开顾非池返回王庭。
这一战,也意味着,长狄南征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此刻,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指着前方一袭白衣的谢无端,对着身边的将士们道:“我长狄勇士个个英勇无畏,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他和王上不是唐弘诏和谢以默。
一败涂地。
分割包围。
顾非池会后悔的。
他不怕死,可他也不能死在这里。”
铎辰锋的心放下了稍许,那应该不是追兵了。
留吁鹰的样子狼狈不堪,人瘦了一大圈,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看着像是路上随处可见的乞丐奴隶。
前是顾非池。
“王……”留吁鹰难以置信地看着铎辰锋,一张嘴,口中就疯狂地涌出了鲜血。
顾非池真是好手段,把自己变成了手里的一把刀。!”
“是,王上。
他们分明已经甩开了追兵,至少有一个多时辰没有听到后方追击的马蹄声了。
无数火星在半空中滋滋乱跳,连空气似乎都要烧起来了。
铎辰锋幽深的眸子仿佛锁链般缠在了留吁鹰的身上,眯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死死地,狠狠地。
眼看着天际的旭日再次升起,铎辰锋这才下令大军在原地休整片刻,他自己也拿出水袋。
他们君臣相得,彼此信任。
铎辰锋挽了挽缰绳,又道:“把留吁鹰带过来。
铎辰锋又拿起了水囊,慢慢地喝着水。
一股战栗的寒意急速地攀爬上了铎辰锋的脊背。”
“是大景太子顾非池让人把末将从京城带到北境,然后……”留吁鹰哑声道,有点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放了末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上?
但是——
留吁鹰眼底掠过一抹坚毅之色,似磐石般不可动摇。”留吁鹰忙不迭道,一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表达着他对王的赤诚之心。
铎辰锋淡淡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雨的火箭不曾停歇,不过是寥寥数语间,又有数百长狄将士中箭后坠落马背。
他的身上再无来时的意气风发,剩下的只是狼狈,犹如丧家之犬。”
被带到乌寰城,亲眼目睹了那场“守株待兔”后,留吁鹰就知道,自己中了顾非池的圈套,或者说,顾非池利用了自己。”铎辰锋吩咐亲卫道,“小心点。
他们一族的王位本来也是百年前从鲜于氏的手上夺来的。
弩箭齐发,戈壁震动,人叫马嘶,响起震天的厮杀声。”
“是。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王上,阿鹰不会骗你的!
这是阳谋。
铎辰锋将手里的弯刀指向了谢无端的方向,高声下令:“迎战。”阿摩抱拳应命。
逐个击破!”
王上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王上信他了!
可怕的是,在战场上,被敌军一面倒地碾压,他们却毫无反手之力。
从清晨离开索江谷开始,他们足足跑了一天一夜,铎辰锋整个人因为精神紧崩而疲惫不堪,一种强烈的挫败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是!”
“但是,王上必须得平安地返回王庭。
远远地,就能看到一袭白衣的青年率领一众玄甲将士朝这边追了上来,声势赫赫。
大景此番来势汹汹,肯定不会止步于此。
那般弯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腹部。
粮草重辎调配。
留吁鹰也知道这个事实令人无法置信,但真相的确如此。
“走!
强者为尊。”
铎辰锋重重地挥下了马鞭,在最前方策马奔驰。”
“你信我。”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低哑,语气复杂至极。
也不用铎辰锋吩咐,就有一个斥候翻身下了马,趴下去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凝神听了一会儿。
马背上的铎辰锋从上而下地俯视着留吁鹰,那锐利的目光似要将他刺穿,撕碎。
他与王之间的信任跟大景皇帝和谢以默父子不一样。”
他将手里的弯刀握得紧紧,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忍不住就想到了现在留守在王庭的段日部和檀石部,他们会不会和大景的军队一起,从后方王庭对他进行下一次的包抄。
对方通过自己的口把景军的布局告诉王上,到底信不信在于王上。”
“阿鹰”是王上年少时对他的称呼,代表着他们从前的情谊,这是其他人远远不能替代的。
不过一盏茶后,两个亲卫就将骑着一匹棕马的留吁鹰带了过来。
铎辰锋把水囊丢给了亲卫,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了,走向了单膝跪在地上的留吁鹰:“你所言是真?”铎辰锋的声音中添了一丝冷意。
留吁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点异样,咽了口唾沫,心沉甸甸的,沉声道:“确实。”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是。
一把砍向了王上的刀。
前后夹击。
他们长狄人与那些弯弯绕绕的景人不同。
从一开始,顾非池把他强行留在京城,并不是因为记仇,而是要借着他的手,把王上从王庭叫到乌寰山。
战况危急,纥石亲王忙提议道:“王上,索江谷不能去了,我们可以先退到大散山。”
经过几次交手,留吁鹰再也不敢轻慢这位大景太子,深知对方的用心。
说到底,顾非池认为王是不会相信自己的。”
“我长狄勇士无畏死亡!”
大军在乱箭中艰难的调头,后方的马蹄声也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
他信王上。
“还是顾非池亲口告诉你的?
死在战场上,更不可怕。
敌我双方的将士们似潮水般一拥而上。
铎辰锋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好几变,沉声问道:“只有他一个人吗?”
“您不能过去。待回王庭后,末将愿意以命谢罪。
这是长狄的法则。”
留吁鹰?
夜早就深了,戈壁的夜空月明星稀,夜色迷人。”一看到铎辰锋,留吁鹰急忙翻身下马,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就单膝跪在了地上,一脸心焦地说道,“前面是陷阱,顾非池在前面设了伏,您不能过去!”
阿摩领命而去,很快就回来了,禀说:“王上,是留吁元帅。
黎明的第一丝光芒映在铎辰锋轮廓深刻的面庞上,他遥望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面无表情,只是眸光比石头上凝结的寒霜还要阴冷。
若是让他们再接连攻下几城,那长狄危矣。
“王上!
他所知道的这一切信息,全都是顾非池故意让他知道的。
大军在两头夹击下被冲散得七零八落,铎辰锋好不容易才在几千将士的拼死护送下突了围,整个人狼狈不堪,甚至连下巴上的络腮胡都被火箭烧了一半。
铎辰锋缓慢地走到了留吁鹰跟前,躬身亲自把人扶了起来。
“阿摩,你亲自过去看看。
这一战,四万长狄骑兵在短短两个时辰内折损大半。
第173章
对于这些军中的将士而言,死亡并不可怕。
顾非池令人把他带到了祖卜城,见了他,然后,亲手放了他,还亲口告诉他,他们的王上正往这里过来,告诉他他会率景军伏击王上。
他知道,王上一定会信他。
很快,斥候就有了判断,站起身来,对着马背上的铎辰锋禀道:“王上,后方来的只有一匹马,大概在一里外。
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近到留吁鹰连躲闪都来不及。
数以万计的马蹄重重地踩踏在地面,震得地面似地龙翻身般,颤动不已,连那燃烧的火焰都在随之颤动,随之跳跃。
铎辰锋眼神晦暗,果断地下令道:“走,我们退去大散山!
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烧焦味挥之不去,这是一种死亡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放了你?
地上早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些都是顾非池亲口告诉末将的!
他有兄弟,有儿子没错。”
将士们被王上的这句话激起了满腔的热血,神情凝重,齐声应道:“是,王上!
后是谢无端。
还有顾非池悄悄离京,不知去向。
对上留吁鹰震惊的眸子,铎辰锋慢慢地将手里的弯刀在他的腹中转了一圈,以此宣泄着他心头的戾气:“留吁鹰,你该死。”
这一次,去的是两个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