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倒好了，玩儿去吧！
有寿毕竟是长在郑家的小少爷，头回送东西送不出去，还有点着急。
鱼阵看得目瞪口呆，又很是钦佩地望着有寿，“腻害！”
江茴又看了眼赵大厨一眼，“万一……”
瞧瞧那胳膊，都快赶得上她们大腿粗了。
昨天跟郑义商议了一回，又试了菜之后，终于定下来菜谱：
葱烧海参，红焖鲍鱼，八珍鸭，烧乳鸽，卤肉，鱼头豆腐汤，火腿鲜笋汤，凉拌腐竹，杂和菜，是为九个正菜。
然而有福已经自己理顺了，并且越想越觉得行。
唉，以前就图日日能往返跑马，这才去镇上做衙役，如今看来好端端的二世祖不当，去什么地方衙门啊！
她紧张。
小朋友嘛，交换礼物也是常事，况且一个非要送，一个又喜欢，若执意不收，反倒弄僵了。”
鱼阵小小声说：“是鱼阵！
师雁行不知那边的官司，照例起了个大早。
师雁行想了一回，蹲下来，跟鱼阵平视。
鱼阵罕见地紧张起来，死死拉着师雁行的手指头，奶腔都果断了，“介介！如果不想，就不换。
师雁行笑笑，“如果想交换，回去姐姐给你做个更好的。
一群人都拿眼睛偷觑正中央扎围裙的大师傅，时不时交换个眼神，气氛诡异。
用小牛皮鞭用力一抽，那陀螺就跟活了似的，在地上滴流乱转，炸开一圈又一圈绚烂的色带。
小姑娘炮弹似的冲到门口，冲里面正低头商议事儿的师雁行和江茴动情地喊了一声，“姐姐！
若临时去找郑家的人打下手，没经过磨合，反而不如江茴。
他心里不大能揣得住事儿，自然而然的，面上就带出些来。
果然，那赵大厨虽不待见她们，自始至终却也没刁难。
另有酸菜蛋饺和酸辣土豆粉做过渡，亦菜亦主食。”
鱼阵不好意思拿，可眼睛不听使唤，就跟长在上面了似的。
师雁行笑着捏捏腮帮子，细腻柔软，宛若膏脂。
他弯腰捡起陀螺，犹豫了下，一咬牙，故作大方的塞过来，“给你玩吧！
若在往日， 少不得落个光盘。”
才不是鱼仔。
娘说了，不好凭白要人东西的。
自家厨子养不起你们了吗？
弄明白原委之后，江茴笑得不行。
抗议般发出一声奶呼呼的“哼~”。
他头回觉得自己的笨蛋妹妹脑瓜子这么灵光。
江茴笑道：“这陀螺这样精巧，小少爷自己留着玩吧。
对， 就是少了股鲜活劲儿。
家中长辈不都说么，出去了嘴要甜，年轻姑娘喊姐姐，年纪大的喊姨姨，准没错儿！”
有寿得意地摸了摸鼻子，又有点不好意思。
小姑娘憋了半天，终究下定决心，小手伸进荷包里，从里面捧出来一只漂亮的鸡毛毽，怜爱地摸着上面鲜艳的尾羽。
鱼阵即将面临迄今为止人生中最艰难的取舍。
其实师雁行还有更好的方案，但一来没必要头回就这么锋芒毕露，二来她这副身体毕竟还太小了，体力和精力都不够，江茴又实在不是个合格的厨房帮手。
有寿带了个漂亮的陀螺，木头做的，上下打磨得十分光滑，外面施以彩绘螺纹，涂了亮晶晶的清漆。”
有福越发高兴，苹果脸儿上都放了光。
小孩子们的友谊总是迅速而热烈，才昨儿那么小会儿，就亲热得不得了。
有寿点头，“嗯呐！
有寿：“……”
他急得直挠头，突然灵光一闪，“那你喊我声哥不就成了？
不得了，只这么一想，脑子里就跟放出来几匹野马似的，轰隆隆跑开了。
什么叫蹭！
大禄朝上下极其推崇“九”，认为比一切六啊八的双数都吉利，但凡谁家摆出九个菜，那绝对是本年度最重视的盛会之一。
以至于郑平安出门时，整个人都跟霜打茄子似的，蔫嗒嗒。”
顺便蹭一顿好的！
她好喜欢，可是没有什么能回赠的。
叔侄三人到底没去成。
没劲！
若今天的宴席上真出了什么篓子，郑家会怎样他们不知道，但赵大厨自己一定没有好下场。
之后是两样面点，还有干湿果碟若干，都不算在里面。
毕竟郑义也是做惯场面的，自然心中有数。
赵大厨一怔，有点不自在，忙扭过脸去忙活自己的了。
郑义觉得丢人。早就不玩这个了！
前头吃席，后厨却也不敢即刻就散了，就是怕前头再叫。
“这，这是介介给鱼阵……我们一起玩。”
有寿有点一根筋，说白了就是轴，若说一开始真有点不舍得，到了这会儿，所有人都不要，他就非得送出去不可。
倒是鱼阵还是睡得一副小猪崽子样儿，脸蛋红扑扑的，腮帮子肉都挤在枕头上。”
这是我姐！”师雁行趁机给小姑娘增强自信心，鼓励她勇于表达，又说，“人家把喜欢的东西送给你，那你是不是要回赠点什么？”
意思是那才是你妹妹。”
三个小的玩得热火朝天，后头一群丫头婆子跟着，倒不必担心出什么事，师雁行和江茴便将精力重新投入晚宴的准备上。
有寿觉得没毛病。
一睁眼，发现江茴早在外头坐着了。
到底是抢了人家的“生意”，江茴担心那赵大厨对师雁行不利，进来时特意挡在她前面。
师雁行觉察到他的视线，也没遮掩：反正诀窍是看不破的，反而还大大方方冲他笑了笑。”
师雁行：“……”
你这声姐喊得也挺干脆。
养了这些日子，小东西吹气似的长起来，皮光肉滑，如今任谁一看，都是正经好人家的崽崽。
有寿和有福跟着双眼放光，“二叔，我们带你去！
“喜欢？
“对，喜欢就是喜欢，要诚实地告诉姐姐。
正菜中卤肉、火腿鲜笋汤、凉拌腐竹，外加酸菜蛋饺和酸辣土豆粉是师雁行做，其余的都交给原来的赵师傅。
两边泾渭分明，互不干扰，中间一番忙活自不必说。
早饭一过，师雁行正跟江茴说事，有福、有寿就跑来找鱼阵玩。
这会儿见师雁行和江茴进来，一个小，一个弱，越发不忿。
师雁行噗嗤笑出声，摸摸她脑瓜上的两个小辫子，又顺着她不受控制的视线，看到了有寿手里抓着的陀螺。”
有福正喊乳母把自己的小木马拖过来，闻言大喜，“哥，那要是鱼仔是你妹妹，她不也就是我妹妹？
多漂亮呀，那漆面多么平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师雁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倒也不必这样如临大敌。”
交朋友换礼物是很重要，但小孩子本身的意愿更重要，她不想强迫。
万一遇到小心眼儿的，别说动手了，就是随手推一把，也够她们受的。
至于具体上菜顺序和排列方式，那都不归她管。”师雁行低声问。
晚宴大约傍晚六点就开始了，差不多午饭结束后不多久，大厨房就热闹起来。
瞧着跟打秋风的穷亲戚似的，怎么就能做正菜了？
小伙子一只手抓着陀螺递出去，另一只手学自家祖父的样儿叉腰，扬起圆嘟嘟的下巴，努力克制着眼睛不往陀螺上瞅，很是气派地说：
“我是男子汉了嘛！
赵大厨今天没给人找不痛快，师雁行也承情。
因为实在太不像话。
真是小孩子啊，这般直白可爱。”
有寿和鱼阵被她绕得有点懵。
不舍得！
早有管事的单独设了两桌，分别请赵大厨、师雁行等几位今天的功臣享用。”
鱼阵眨了眨眼，缩着手看有福，“那是妹妹。
中间师雁行需要什么材料时，说一声，马上就有人送过来。
小姑娘还没醒，只菜青虫似的蠕动几下，整个人蜷缩起来，半张脸都埋到被子里，只剩一撮毛留在外头。
皮儿薄，馅儿大， 算不得多么美丽， 但一贯附和郑家人“大，肉多，香甜”的要求。
可是，可是是姐姐做的！”
能在郑家做这么多年，且不论赵大厨厨艺如何，眼力见肯定能过得去，晓得利害得失。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姑娘带了那么老些东西，会不会自己做着吃？
面皮儿也是今年的新麦做的， 麦香浓郁，蓬松柔软， 蒸熟后隐约可见汁水从缝隙中透出。”
鱼阵抿了抿嘴，又看了那五彩斑斓的陀螺一眼，点了点头。
小伙子又往鱼阵手里塞了把，越发显得慷慨了，“你是妹妹嘛！
鱼阵小脸红红，点了点头，又很不好意思地摇头，“不要……”
有寿大声道：“姐，我想给妹妹玩，你让她拿着嘛！
原本江茴还担心稍后师雁行主厨，自己帮忙，剩下个鱼阵怎么办。
师雁行也有点啼笑皆非，看着满脸都写着“我们就是异父异母亲姊妹”的有福，不知该说什么好。倒是后头做土豆粉和酸菜蛋饺时，因气味突出，赵大厨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多看了两眼。
师雁行又帮着配了一回需要用的杯盘碗碟，不求一味精致，但求风格合适。
啥姐姐妹妹的？”
师雁行：“……”
这怎么个情况？
师雁行道：“应该不会。
今儿一大早过来，见厨房众人眼神都不对了，有几个还窃窃私语，活像自己过了今天没明日似的。
郑家的供奉赵大厨一早就听说昨儿有个小姑娘来试菜，还是家主亲自带过来的，心里难免不服气。
“告诉姐姐，喜欢陀螺吗？
好么，六岁的男子汉。
还是以肉菜为主，但做法不同，且都很精致，整体风格陡然一变懿驊。”
鱼阵皱巴着脸想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摸上荷包，满面肉痛。
红烧鱼换成了更清爽的鱼头豆腐汤，后面也加了两个纯素凉菜，看着冷热交替、荤素搭配，就很合适了。
可昨儿……试过菜之后， 总觉得差点劲儿。”
师雁行和江茴都笑得不行。
“那妹妹是我妹妹，姐姐不也就是我姐姐？
她只有这个宝贝。